第963章 水運相迎

  第963章 水運相迎

  今日天光澄澈,湖風溫馴,端的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淨土祖庭之中的老和尚看著山腳下的變化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法海行事最是讓人放心,他想要鄱陽湖,那就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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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風波也是時候穩定下來了。

  白鹿書院的老沈則是心情不錯。

  姓許的小子還真是有一顆俠義之心,竟然硬生生的打下了三大水系,頗有上古人族遺風。

  而且以妖制妖的操作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也沒有條件去實施。

  從今日起江南的漁夫以及航運再也沒有坎坷了。

  此等大功勞當為其記上一筆。

  此刻浩渺的鄱陽湖水面無波,平滑如一整塊巨大的青琉璃,然而在這片極致的平靜之下卻有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涌動,壓得周遭生靈屏息。

  松門山島沿岸,一條以巨大青石鋪就的道路蜿蜒而上,直通山巔。

  每一塊石板都被打磨得平整如鏡,清晰地倒映著道路兩側林立的青色大旗。

  旗面之上,猙獰的蛟龍紋樣盤繞翻騰,在獵獵湖風中舒捲咆哮,仿佛下一刻便要破旗而出,擇人而噬。

  自湖邊碼頭直至山頂,每隔十步,便如雕塑般矗立著一名頂盔貫甲的妖兵。

  這些精怪皆身披玄鐵重甲,沉重的甲片上印刻著避水符咒,頭盔之下露出的面容或覆鱗片,或生鰓鰭,眼中閃爍著冰冷非人的光芒。

  手中所持丈二長戟,戟刃在日光下流淌著凜冽寒光。

  這些都是百戰老兵,跟著小青大王打了無數場惡戰的狠妖。

  偶爾有湖鳥飛掠而過,卻在距島嶼尚有百丈之遙時便驚惶轉向,煞氣令萬物生靈不敢越雷池半步。

  山頂處,一片開闊的廣場以黑白雙色的異石鋪就成巨大的太極圖案,陰陽流轉,暗合天道。

  三十六張紫檀木交椅分列太極圖兩側,椅背之上精心雕刻著蛟、鼉、黿、鰲、鯉等各異的水族圖騰,象徵著此番前來與會的各方勢力。

  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尊高達九尺的禹王石像。

  神像以整塊岫巖美玉雕琢而成,細節栩栩如生:禹王身披古拙斗笠,手持治水耒耜,足下踏著翻湧咆哮的浪花石刻,目光沉毅,俯瞰著整片鄱陽水域。

  香案之上供奉著最為豐盛的三牲祭品,一座巨大的青銅鼎中,三炷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龍涎香正靜靜燃燒。


  升起的青煙筆直如柱,直貫天穹,仿佛溝通天地的橋樑。

  整個島嶼陷入一種極致的寂靜之中,唯有湖水永不疲倦地輕拍岸石,以及無數青色大旗在風中翻捲髮出的獵獵之音,反而更襯得此地莊嚴肅穆,氣氛凝重。

  整座松門山島,已不再僅僅是一座湖心山巒。

  它的一石一木,一旗一兵,皆已融入某種龐大的儀軌,化作一座活著的祭壇,等待著某個重要時刻的來臨。

  余白負手立於山腳以白玉雕琢的迎賓台上,將整座松門山島的森嚴布置盡收眼底。

  檢視完畢意氣風發,胸中豪情激盪。

  說是「論道滅神」,但今日,誰敢真來「論道」,那便休怪被真正的「滅神」!

  這鄱陽湖上下承平日久,所謂的妖王水神,早已被佛儒兩家的無形鎮壓消磨了銳氣與血性,不過是些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土霸王罷了。

  他早已料定,即便有幾個不開眼的想要擺擺譜最多也不過是出場時鼓盪妖風,掀起些氣浪壯壯聲勢,再裝模作樣地呲牙咧嘴一番。

  看似兇悍,實則外強中乾,不足為慮。

  況且,即便真有超出預料的意外發生,又何懼之有?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細細感應著腳下這片浩瀚水域傳來的垂青與親近之意。

  那是一種源自湖泊本源的認可與加持,讓他心中愈發從容淡定。

  還是跟對人了啊!

  小青大王剛剛決意全面入主鄱陽,甚至連正式的儀式都尚未舉行,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湖泊,竟已迫不及待地給出了積極的回應,主動向其未來的主宰靠攏。

  要知道,水君與所執掌的水域,在某種程度上本就是相互成就的關係。

  淮水為何能有那般大的威名,令人聞之色變?

  號稱「淮渦水君」的無支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

  長江這些年為何能大體安穩無事,少有天災泛濫?

  固然因其源遠流長,但也與坐鎮其下的龍君那「好」名聲在外脫不開干係。

  反觀太湖,當年何等名聲顯赫,古稱「震澤」,乃《禹貢》所載之大澤。

  後來為何在「五湖」之中逐漸淪為存在感不高的「糊咖」?

  正是因長久以來未有真正能統御四方的強力人物入主,直至小青大王橫空出世,以太湖為根基一路崛起,方才讓太湖之名再度響徹江南,成為毋庸置疑的「頂流」。


  還有那洞庭湖……洞庭湖原本也是極好的,底蘊深厚。

  可架不住原先的主宰雲中君心比天高,想要謀求更多。

  行差踏錯,差點將整座大湖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幸得小青大王雷霆出手,撥亂反正,這才挽狂瀾於既倒。因此,洞庭湖對其水君大人可謂是最為忠心耿耿。

  而眼前的鄱陽湖,說起來與當初小青大王初登場的太湖堪稱「難兄難弟」,同屬「躺平」陣營。

  空有浩瀚水域,卻無匹配其體量的聲威與地位。

  它如何能不渴望一位真正的大佬來帶飛一下,重振雄風?

  三湖水系若能合一,其脈絡將貫穿江南大地,數十條主要支流與成千上萬的河溪交織成網,綿延數千里,滋養兩岸無盡生靈。

  此等統御之權柄,所承載的位格之重,足以重現上古水君之榮光。

  屆時,只要維繫好水元循環,保一方風調雨順,天道自會降下更多眷顧,人道香火願力亦將鼎盛如潮。

  這正是為何自保安堂團隊開始著手入主鄱陽以來,便覺諸事順遂,仿佛冥冥中自有助力。

  沉浸在這般「時來天地皆同力」的玄妙狀態中,即便是素來沉穩的余白也不禁有些豪邁心態激盪而起,難以自抑。

  恰好俯瞰著腳下波光萬頃,一望無垠的鄱陽湖,日光灑落,碎金涌動,浩渺之氣直衝胸臆。

  只覺得心中有一口磅礴之氣醞釀已久,不吐不快!

  在這一刻福至心靈,過往種種經歷、所學、所感轟然貫通。

  它知道自己終於觸碰並感悟到了獨屬於「保安堂」的大道真意!

  忍不住昂首向天,朗聲吟道:

  「曾戲太湖浪,自稱博士妖。

  淺知人間文字,鱗甲帶風騷。

  三載追隨妖王,旌旗漫捲波濤,四海稱豪驕。

  洞庭飛箭雨,鄱陽騰龍蛟。

  瞰千頃,煙波浩,笑舊朝。

  當年蝦蟹,今已臣服拜冠袍。

  且看雲台擂鼓,更有水府鳴號,萬里盡妖潮。

  抬手翻巨浪,吐氣化狂濤!」

  詞句鏗鏘,意氣風發,竟引動周圍水汽隱隱共鳴,泛起淡淡光華。

  身旁的泥龍將軍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失聲驚呼:「你、你也悟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羨慕:「早就聽說龜大總管當年在錢塘便已悟道成功,得了專屬詩號,想不到你這傢伙……不,余先生您竟也完成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從此大道可期啊!」


  震驚過後,泥龍將軍心思百轉,不由得生出幾分急切與低落。

  想自己也是從太湖時期就跟著大王打天下的元老,一路征戰,自問功勞苦勞都不少。

  可距離這玄之又玄的「詩號」之境,卻感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連門檻都沒摸到。

  看著余白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道韻,不由得更蔫了幾分,悻悻地嘟囔了一句:

  「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啊。讀點書,是真有用……」

  兩位保安堂頂樑柱的心思流轉,外人自然無從知曉。

  約定的時辰將至,天地間似有所感。

  只見天邊風雲驟變,原本晴朗的天空深處,傳來陣陣呼嘯之音。

  旋即,六道磅礴的妖氣連成一片,悍然破開重重雲海,朝著松門山迎賓台的方向疾速壓來!

  妖雲翻滾,聲勢駭人。

  「竟然是白雁將軍先到?」余白目光一凝,心中頗感詫異,「上次送達令牌時就屬這廝最為狂傲,言語間多有不遜,想不到今日竟是第一個準時赴約的……還帶來了另外五位妖王?」

  他認得那為首的妖氣,正是白額雁一族的首領。

  這鄱陽湖地界,因緊挨著淨土宗庭和白鹿書院,佛光文氣交織壓制,敢於公然稱「王」的妖怪屈指可數。

  滿打滿算也不過三五個,餘下的多是自號「某某將軍」,以示對那兩家巨擘的「尊重」與避諱,這白雁將軍便是其中之一。

  其狂傲自有底氣。

  白額雁一族並非水族,而是實打實的飛禽成妖,本就是冬候鳥習性,天性自由,若真覺得此地待不下去了,振翅高飛,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並非一定要死守著這片水域討生活。

  當然,若能安穩,誰願奔波?

  若能獲得一塊穩定的地盤,對於它那些尚未開啟靈智,仍需遵循天性南來北往的普通族人而言自是莫大的福音。

  即便化形大妖自身已能稍稍擺脫種族習性,一塊靈氣充沛的固定地盤,依舊是至關重要的根基。

  余白心中念頭急轉,腳下卻不慢,急忙整理神色,主動迎上前去。

  妖氣散盡,露出以白雁將軍為首的六位妖王身形。

  然而,三日不見,余白卻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白雁將軍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上次見面時那份源自飛禽妖族的疏離與隱隱的倨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近乎龜大總管那種圓滑與熱情!

  只見白雁將軍率先落下,未等余白開口,便已是滿臉笑容,拱手道:「余先生!三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我等接到青王法旨,豈敢怠慢,自是早早便相約一同前來,唯恐誤了時辰!」

  其態度之熱絡,語氣之親近,差點就要以保安堂「同僚」自居了,與另外五位明顯還有些拘謹和觀望的妖王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反常的熱情,讓余白心頭猛地一跳,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瞬間警惕起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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