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又收一俊傑
第949章 又收一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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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明顯增強的暖濕空氣與依舊負隅頑抗的冷空氣在這片古戰場上空激烈對峙，引發了極其強烈的空氣垂直對流運動。
於是，春雷應時而生。
此刻，天穹之上因之前八萬戰魂顯化，鬼門洞開而匯聚的厚重烏雲尚未完全散去。
反而因為這劇烈的氣象變化而重新翻湧加劇，內部正負電荷瘋狂碰撞，積蓄著毀滅性的能量。
若此時地上再有什麼不知死活的妖魔鬼怪，膽敢以化形這等逆天之舉勾引一下天威.
那麼上天是絕對不會吝嗇降下最為暴烈的雷霆，以示懲戒的。
而剛剛凝聚形體的虞美人恰好就完美地扮演了這個「引雷針」的角色。
咔嚓——！
一道刺目的藍色電蛇，撕裂昏暗的天幕，帶著天地間至陽至剛的審判意志，精準無比地朝著那抹鮮艷的紅衣直劈而下！
「咿——！」
虞美人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手中那柄沾染過霸王氣息，飲過主人鮮血的寶劍爆發出驚人的血色煞光，沖天而起，悍然迎向那道天雷！
藍色的雷霆，與血色的劍光，在陰沉的天幕與蒼茫的大地之間猛烈對撞！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席捲四野，刺目的光芒讓許宣都微微眯起了眼。
看得出來，霸王昔年所佩的這柄寶劍確實非凡品，歷經煞氣浸潤，又得「霸王別姬」這場千古悲劇的意境加成，已然蛻變成一柄蘊含著極致執念的特殊神兵。
但終究不是項羽那杆伴隨其一生，承載其霸魂的大戟。
天威，更勝人怨。
而虞美人生前的武力值.不提也罷。
她所有的力量，更多來自於那份偏執的妖化恨意，而非沙場搏殺的武道。
於是在短暫的僵持後，血色劍光寸寸崩碎！
殘餘的雷霆之力狠狠砸落在地！
轟！！！
巨響過後，垓下古戰場之上多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冒著縷縷青煙。
灼熱的雷霆火浪瞬間席捲坑底，將土壤中所有殘存的虞美人花根乃至更深處的植物根系盡數焚為灰燼。
高溫甚至讓土層深處的一些礦物質融化又凝固，形成了一圈奇異的結晶體。
狂風卷過，吹散硝煙，只剩下焦土的味道。
人間，似乎又恢復了短暫的清靜。
「嘖嘖，真是標準的妖魔出世之姿啊。」
許宣站在坑邊看著下方冒煙的景象，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這就是底層妖魔的困境，想出道，先得挨雷劈，能扛過去才算拿到戶口本。」
不過他也清楚虞姬底蘊深厚，積累了幾百年的執念煞氣又被佛光強行提純過，硬抗這一下天雷固然狼狽卻未必會形神俱滅。
某種程度上，這雷劈一劈對她而言也不是壞事，至少能淬鍊掉一些雜質讓妖體更純粹。
「很多妖怪苦等機緣，想要挨這頓劈，都得等到特定的節氣，哪有她這般『順利』。」
這妖物的「運氣」也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差。
果然，極致的毀滅之後往往孕育著新生。
那焦黑的巨坑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頑強的生機開始艱難地匯聚。
漫山遍野妖異的虞美人花已在雷霆天威下盡數化為飛灰，然而就在坑底邊緣，一株新生的虞美人幼苗竟頑強地頂開灼熱的浮土。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展葉、結苞，最終，在一片焦土中，顫巍巍地綻放出一朵孤零零的紅花。
紅光流轉，虞美人的形體再次於花旁凝聚顯現。
此時的她，氣息明顯跌落了許多。
大約只相當於剛剛化形的小妖水準，但整體給人的感覺卻沉穩內斂了許多。
之前那幾乎要溢出的仇怨煞氣已然消散無蹤，若非那身醒目的紅衣和脖頸間繫著的飄帶，乍一看去竟與尋常剛化形的精怪並無太大區別，甚至顯得有些……普通。
「很好。」許宣那帶著幾分前輩高人風範的諄諄教誨適時傳來，「以春雷洗去一身雜亂污穢之氣，只留下最核心純粹的執念本源，方能在這條妖魔之道上走得更穩、更遠。這一關，你算是過了。」
說著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溫和元氣清香的丹藥輕飄飄地飛向虞美人。
虞姬下意識地接過丹藥，觸手溫潤，確非凡品。
抬眼看向許宣，眼神中依舊帶著警惕和審視。
許宣負手而立，語氣溫和地繼續開始介紹自家企業名號以及企業文化。
「我們保安堂乃是江南地區的一個地方性小組織，一向以治病救人，維護一方天人秩序為己任。」
「對於你這樣的歷史名人，加之是因緣際會妖魔再生，我們秉持開放包容的態度絕不會歧視。」
「只是，畢竟時代變遷太大，你需得在我堂人員陪同之下先適應一下當今時代的風俗律法、人情世故，以免生出事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之後，是繼續在保安堂任職，還是選擇離開自行其是，都隨你心意，絕不強求。」
話語說得十分漂亮，充分展露出一個負責任、有擔當的正道組織的風範。
然而，虞姬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天真和感激。
她雖然是第一次當妖怪，之前可是實打實做了二十幾年的人。
還是出身楚地貴族之家，見識心性絕非尋常村婦。
更何況親身經歷過秦末天下大亂諸侯並起那段最波瀾雲詭的歲月，見過的爾虞我詐，陰謀陽謀不知凡幾。
眼前這個男人看似溫和講理，贈藥示好，言辭懇切……
但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溫和的表象之下，隱藏的內里絕不簡單。
所謂的「來去自由」、「絕不強求」……
誰知道退出組織的代價，會不會是形神俱滅，徹底「自由」地消失於天地間？
不過，相比較於記憶中那些口蜜腹劍之輩，眼前的許宣至少先給出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超度八萬江東子弟的戰魂令其得以安息，此乃莫大恩德。
出手控制住先前因執念而癲狂失控，幾乎自毀的她，亦是保全之恩。
更不用說，他點出了維繫霸王人間香火祭祀這條她無法拒絕的道路，確實切中了最深的執念。
權衡利弊，眼下似乎並無更好的選擇。
作為貴族出身的虞姬擺正了心態，接過丹藥並未立刻服用，而是斂衽躬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楚地貴族禮節。
清冷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
「虞姬多謝前輩恩典。妾身雖不幸化為妖身，然曾經為人，未曾或忘。」
「更何況，晚輩於此地重生，得遇前輩，豈非冥冥之中自有大司命眷顧？」
「故而，無論於情於理都願入保安堂麾下，略盡綿薄之力，還望前輩不棄。」
虞姬覺得目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大司命的垂青。
否則自己如何能在今日重生。
既然命運的指引到了這裡，那麼接受就是了。
說罷，她才坦然地將那枚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溫和，卻明顯偏向滋養妖力的藥力迅速化開，溫潤地流淌過四肢百骸，快速彌補著硬抗天雷後的虧空與損傷。
許宣見狀，心中非常滿意。
不由想起東漢末年某位知名人物曾說過的一句古話：「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
眼前這姑娘，不就是一位極識時務的俊傑嗎？
他剛開始通過其自刎的剛烈和化形時的瘋批模樣，還以為這姑娘底色便是鋒銳無匹，殺心堅定的類型。
現在仔細一想，卻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怎能因為人家化形後帶著點紅色眼影，就以貌取人呢？
能與項羽那般霸道強勢唯我獨尊的戰神情投意合，其本性必然是柔情似水，包容萬物的互補性子才對。
否則，兩個都是鐵塊一樣的剛硬性格，日日相處，豈不是要天天火星撞地球，打得不亦樂乎？
哪來的霸王別姬的千古柔情。
想到此處，許宣看虞姬的眼神更加和善了幾分。
有顏值有來歷、懂事又有風骨、還有深層情感需求可以作為羈絆……這簡直是完美的新員工模板啊。
許宣的心情很是不錯，連帶著看這片焦黑的垓下戰場都順眼了幾分。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當即通過秘法向遠在錢塘的保安堂傳去一道訊息。
內容並非簡單的報喜，而是直接下達指令：立刻挑選一位堂中夠分量的厲害人物，準備陪同這位新成員虞姬，開始一次「悲傷的旅行」。
這趟旅行，一則是為了滿足這位新員工最迫切的心愿。
尋訪與霸王項羽相關的遺蹟，看看能否找到維繫甚至重振其香火的方法。
二則，也存了一份更深的心思。
他想看看，借著虞姬這特殊的「歷史名人」氣息牽引，在這一路之上會不會再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歷史名人」被引動出來！
這仙俠世界，離譜的事情還少嗎？
之前早同學遇到的什麼「不死人」組合，還只是《搜神記》這類志怪小說里的小卡拉米。
但後來在紂絕陰天宮裡撞見的吳王闔閭以及刺客專諸，那可都是正兒八經上了《史記》本紀和列傳的重量級人物。
這一次，連霸王別姬的正主之一虞姬都化妖重現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