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上任第一天要拿人祭旗?
最後發言的是區長楊松風,他先輕咳兩聲,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才笑著開口:
「今天這個常委會開得別開生面,也讓大家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我的情況比較簡單,年齡比林書記還大一輪,小孩高三,愛人在市統計局,家裡的經濟條件比不上林書記......」
他語氣平淡,輕描淡寫間,卻刻意拿自己跟林曉做對比。
或許,他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明自己跟林曉平起平坐。
可事實上,不管資歷再老、年齡再大,書記才是一把手,握著最終的拍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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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楊松風這番做派,只不過是在自我安慰罷了。
甚至在他眼裡,林曉初來乍到,對振興區的情況兩眼一抹黑,區裡的工作還得靠他這個「老人」來抓。
林曉做了總結講話:「今天是我們第一次開常委會議,我看開得很好。大家開誠布公,彼此有了初步的認識。接下來,我希望工作中也相互坦誠、相互支持。只有我們團結一心,凝成一股繩,區裡的各項工作才能做得好......」
當然,林曉可不只是為了聽幾句自我介紹。
早在第二次走進市委組織部長康濤的辦公室時,他就已經請示查閱振興區各位常委的檔案資料,在座之人的履歷,他早已爛熟於心了。
他真正要看的,是在座每個人面對自己第一項指令時的姿態,從而借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把常委會的主導權牢牢握在手裡。
隨著履歷漸豐,經驗漸足,林曉對於「權力」的掌控愈發遊刃有餘。
不過,他不是在「弄權」,而是借小手段來立威,以便今後更順暢地推動工作。
散會後,區委辦主任謝光彥第一時間來到林曉跟前,微微欠身道:「書記,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方便去看一下嗎?」
「可以,麻煩謝主任了。」
「書記,您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
隨後,林曉跟著謝光彥來到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由原來的檔案室改建而來,辦公家具都是新的,倒是沒有什麼異味,顯然是提前做了細緻處理。
林曉環顧一圈,也沒有什麼要調整的,反正比在富川時的要寬敞,窗外的環境也更好。
他坐在沙發上,對謝光彥說道:「光彥同志,不忙的話,聊幾句?」
「好的,書記。」
謝光彥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微微躬身,一副聆聽指示的姿態。
他心中頗為忐忑,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對於區委一把手來說,區委辦主任必須是信得過的人。而他,必然會被打上「黃敬能親信」的標籤。
更麻煩的是,林曉又恰恰是黃敬能倒台的最大推手。
這樣的一層關係,林曉怎麼可能會信任他?
那麼,他又會被如何安置呢?
林曉頓了頓,語氣平和:「光彥同志,黃敬能違法違紀的事情已經被查實,作為平日跟他接觸最多的工作人員,你覺得他出現問題的根源在哪裡?」
謝光彥心中一沉,明白這個問題是對自己的考驗,回答好壞,很可能會影響自己今後的處境。
沉吟片刻後,他斟酌著開口:「書記,我是這麼看的,從個人來講,黃敬能會走到違法違紀這一步,根子還是他自身的思想滑坡、貪慾滋長,手握權力之後慢慢迷失,對家人和身邊人員約束不嚴,守不住底線,這是最根本的原因。
從機制層面上說,是班子內部日常監督提醒不夠。落到我自己身上,身為區委辦主任,更多時候是立足於大局,做好服務配合工作,主動提醒、及時規勸做得不夠,存在缺位,甚至有些苗頭我看在眼裡,卻沒有做到堅決勸阻,這點我有責任。」
林曉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後話鋒忽然一轉:「那你自己呢?有沒有問題?有沒有收禮?有沒有以權謀私?」
謝光彥身子微微繃緊,沒想到林曉會問得這麼直接。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讓他主動交代問題?
然後再通知市紀委來拿人,藉此立威?
謝光彥後背一陣發涼,心想這是不是太霸道了,畢竟今天才剛到任。
短暫沉默後,謝他微微低頭、坦然開口:「林書記,實話實說,我收過禮。」
「具體說說。」林曉語氣冷淡。
「我二十八歲提副科,下派到楊家鎮當副鎮長,從那時起,逢年過節就有人上門送禮。當時手上的權力有限,大多是人情往來,提點菸酒,偶爾塞個小紅包。我不想收,可有些場合硬推,會讓人下不來台。於是我就拿本子記下來,誰送東西,後面找機會還回去。
後來當了鎮長,再到前山鎮書記,位置高了,找上門的人變多了,送的檔次也上來了。
我給自己劃了一條底線:大額紅包一律不收;鎮裡的工程、項目、人事這些要害事情,不管對方送什麼,我一概不接,更不會拿手裡的權力給人辦事。
前年我提副區長,去年又當上了區委常委,手裡的權責更大,送禮的路子也五花八門,有些場面實在不好當場撕破臉,實在退不掉的菸酒、小額紅包,我不會自己留著,都會上交到紀委的廉政帳戶,每一筆我都記在了本子上。
這麼多年,我家裡的條件也一直很普通,愛人在醫院上班,上有老下有小,日常開銷壓力不小,我自己工資結餘,就會拿出一部分出來做助學捐款,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但我心裡清楚,自己小節上把關不嚴,有些逢年過節的小東西,抹不開情面確實收下過,事後也沒能全部退回去或者上交乾淨,我沒有利用職權為誰撈好處,可這些事情,說到底還是違反了紀律。
另外,逢年過節,我也有過一兩次禮節性的上門走訪送禮,純粹是人情走動,不存在跑官要官的想法。
這些事壓在心裡,時常讓我不安,可我......哎。」
林曉聽得很認真,他聽出光彥話里的悲憤、無奈與自責。
但他依舊不以為意地追問:「這麼說,你還挺自律的?」
謝光彥搖了搖頭:「這算什麼自律?要真是自律的話,就壓根不應該收。而且除了收禮,我也接受過下屬和單位宴請。雖然我不是個例,但畢竟是做了。
林書記,我知道自己沒有管好自己,其實我心裡也很難受,今天當著您的面說出來,我反而輕鬆了,我願意接受組織任何處理。」
說到這裡,謝光彥明顯已經釋然了。
開口之前,他就已經想清楚了:與其等到被查,還不如主動交代。無論何種結局,總好過整天提心弔膽。
林曉笑了笑:「你說的情況,有一些確實是實情,隨著權力越來越大,各種各樣的誘惑、圍獵接踵而至。除此之外,還有人情往來。有時候,權和情又交織在一起,很難完全分開。
但這些,都不是我們放鬆要求自己的藉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我們主觀上繃緊了廉潔自律這根弦,這些問題就都可以避免。這樣,你把這些情況整理成完整的書面材料,儘快交給我。」
一聽這話,謝光彥頓時一陣失落,看來這位新書記終究還是要拿自己「祭旗」。
「好的,林書記,我明天一早就交給您。」
林曉點了點頭:「不急,明天之內給我就行了。對了,有兩件事你幫我處理一下。第一,儘快把富川縣府辦計江華的組織關係落實下來,我準備讓他繼續給我開車;第二,把區委組織部的季修武調來,臨時給我當一段時間的聯絡員。」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辦。」
謝光彥一邊應著,一邊想:果然是有備而來,連司機和秘書人選早就安排好了。
從今天在全區幹部面前亮相那刻起,林曉的每一步,都在釋放同一個信號:他很強勢。
臨出門前,謝光彥又折返請示道:「書記,今天您上任,是不是在招待所安排一頓晚餐,大家給您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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