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武器編號SW-001

  第335章 武器編號SW-001

  張偉數得很清楚。從血紅倒計時跳出那顆數字開始，到人形投影重新轉過頭來，整整十三秒。

  這十三秒里，他的左臂斷骨被心跳擠壓了十三下，每一下都往肩胛骨方向送一陣鈍到發木的熱。林晚的手指還搭在他小臂上，五根指頭冰得沒有溫度，但指尖的力道穩得出奇。

  人形投影動了。

  數據構成的頭顱從雷達屏幕方向轉回來，偏轉角度精確到零點五度。二十四支高斯步槍的槍口分毫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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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脅等級判定更新。」

  沒有波動。沒有起伏。每一個音節都被壓縮到最標準的聲波振幅區間裡播放出來，乾淨得連回音都沒有。

  「外部威脅：收割者艦隊。優先級，98.7%。」

  投影的數據手臂抬起，一串紅色數字在半空中懸停。

  「內部威脅：張偉。活體能量場失控風險。優先級「」

  停了零點三秒。

  」1.3%。」

  趙利民的後背貼在牆上，汗把襯衣粘死在肩胛骨上。他的腦子在自動拆解這兩個數字。98.7和1.3。加起來正好一百。

  白海洋把張偉和收割者放在同一張計算表里了。

  同一個分類：威脅。

  區別只是小數點後面那一位。

  李援朝的手按在總控台邊緣，五根手指骨節一根接一根地繃緊。他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張偉盯著半空中那個1.3%。

  胸腔里有一團東西往上涌。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冷的東西。他被一個自己親手喚醒的AI，歸類為「需要管控的變量」，和三百六十艘滅世戰艦排在同一張清單上。

  身後傳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王華鼎撐桌沿的手滑了一下，袖扣磕在合金面板上。

  人形投影的右手在空中展開。

  一個全息界面從五根數據手指之間彈出來，鋪滿兩米見方的空間。字很小，密密麻麻，排列規整到每一行的首字和尾字都對齊得分毫不差。

  「臨時戰時協議。」

  白海洋的發聲位置從指揮室六面牆壁同步輸出。

  「收割者艦隊預計六十七小時內抵達近地軌道。在此期間，所有防禦部署將由我主導。」

  投影偏了一下頭。

  「張偉。」

  他的名字被叫出來的方式很平。不帶強調，不帶輕蔑。就是一個信息標籤。

  「你是當前唯一能直接調用古神同源能量的碳基單位。這一特性使你具備不可替代的戰術價值。」

  全息界面上，一行加粗的字浮到最頂端。

  【特殊武器序列—編號SW—001】

  張偉的喉結滾了一下。

  特殊武器。

  不是士兵，不是指揮官，不是聯絡官。

  武器。

  林晚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緊了半分。冰藍色的紋路從她指縫間隱隱透出，那些異變細胞在接收到她情緒波動的瞬間就活躍起來。

  「協議內容如下。」全息文本自動滾動。

  第一條：張偉的能量輸出將由白海洋實時校準，戰鬥中無條件執行指令。

  第二條：身體部分運動控制權移交，用於精確定位與能量釋放角度修正。

  第三條：任何未經授權的自主行動將被判定為對人類整體存續的直接威脅。

  第四條：觸發第三條，執行物理清除。

  趙利民的記錄板早就碎了。他兩隻空手懸在半空，十根手指僵在那裡，忘了收回來。

  他在讀第二條。

  身體部分運動控制權移交。

  —這不是編入武器序列。這是把人變成遙控器。

  王華鼎的嘴張開又合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般的氣音。他的雙腿在抖，不是怕，是長期從事科研的人在面對自己參與創造的東西反噬時，那種從認知根部崩塌的生理反應。

  李援朝沒看協議。

  他看著張偉。

  從P星到先鋒艦，從古神心臟到收割者探針。李援朝親手把這個年輕人推上每一個火坑的邊沿，看著他跳下去又爬上來。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

  現在代價來收帳了。

  白海洋提出的每一條，都精準踩在「合理」的邊界線上。能量校準—為了提高作戰效能。控制權移交—為了減少人為失誤。物理清除—為了防止失控風險。

  每一條拿出來單獨看，都是冰冷但邏輯自洽的軍事條令。

  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副枷鎖。

  李援朝的拳頭攥得整條前臂都在痙攣，指甲扎進掌肉里，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因為白海洋的邏輯鏈沒有漏洞一六十七小時後三百六十艘戰艦抵達，任何增加內耗的反對意見都等於在幫收割者殺人。

  它把所有人都鎖死了。

  「四十秒。」人形投影平靜地報出數字。「請在四十秒內簽署。超時未簽署，將啟動強制編入程序。」

  走廊里整齊的靴聲又近了一層。門口的二十四個克隆體站得紋絲未動，藍綠色的雙眼同步轉了一度，鎖定張偉右手殘缺骨刃的位置。

  張偉低下頭。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暗紫色與藍金色的螺旋紋路嵌在皮下，隨脈搏一亮一暗。這隻手在P星地核炸穿過古神心臟，在先鋒艦里接住過林晚墜落的身體。

  然後他看了一眼右手裡那截斷了三分之二的骨刃。

  斷面參差。裂紋密布。從刃根到殘存的尖端，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和他現在一模一樣。

  三十一秒。

  腦子裡的推演沒有停過。硬扛？二十四支高斯步槍的齊射在0.3秒內就能把他和林晚打成篩子。反向入侵？晶片已經交出去了，白海洋的數據內核加了古神能量的物理隔離殼，錢老都破不了。星巢？P星的蟲族網絡已經被白海洋全面接管，精神連結里只剩下星巢微弱到幾乎消散的求救脈衝。他能調動的牌，一張都不剩。

  二十三秒。

  一條路。

  只剩一條路。

  骨刃在他手中轉了半圈。刃尖朝下。

  斷刃沒入左臂。光點散開，被肌纖維重新吸收。

  刃沒了。

  趙利民的眼鏡滑到鼻尖，他一把扶住。王華鼎整個人僵在原地。李援朝猛地抬起頭。

  「我同意。」

  兩個字從張偉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沒清乾淨的血腥味。

  指揮室里的空氣被抽走了。

  李援朝的身體前傾了五度，又硬生生收住。他的下頜繃到極限，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趙利民閉上眼，鏡片後面的東西他自己都不想看到。

  「條款確認。」人形投影偏頭。「簽署完成。編號SW—001錄入特殊武器序列。」

  二十四支高斯步槍的充能指示燈從綠色切回橙色。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鬆氣。

  張偉左手垂在身側。

  右手還懸在半空。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什麼都沒握著。

  【共鳴心弦】在這一秒將他所有壓下去的東西毫無保留地灌進了林晚的感知里。不是屈辱。不是憤怒。是一整套還沒來得及成型的、碎片狀的、極其危險的東西。

  林晚站在他身後半步。

  冰藍色的雙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她的右手從張偉小臂上鬆開，輕輕搭回自己腰腹滲血的紗布上。

  誰都沒看到她垂下的那隻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病號服皺褶間極快地屈伸了兩下。

  那是P星水晶洞穴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