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大華中央銀行
第449章 大華中央銀行
話音剛落,呂博便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眾人,這才緩緩吐露自己籌劃已久的方案:「要杜絕亂象,核心便是推行準備金制度。」
「這————這似乎是英國銀行在用的制度吧?」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沒錯。」呂博放下茶杯,頷首應道,「英國的不少銀行,為了保證日常支付與清算,確實會自發預留一部分準備金,以備不時之需。」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篤定:「但這種預留,終究是各行其是,沒有形成統一的制度約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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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呂博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環顧全場,聲音擲地有聲:「而我大華的銀行業,必須將準備金立為鐵規!所有銀行,無一例外!」
這話一出,大廳里頓時泛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片刻後,大富銀行的程睦壯著膽子開口,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那————那準備金,是要交給南洋銀行統一管理嗎?」
「不是。」呂博搖了搖頭,聲音沉穩,「準備金的管理方,是即將成立的大華中央銀行。」
此言一出,議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呂博繼續解釋道:「中央銀行籌備多時,不日便會正式掛牌。這家銀行由朝廷獨資註冊,職責是制定金融法規,監管全國所有民間銀行,絕不會涉足儲蓄、貸款這類商業銀行業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它是一家純粹的政策銀行,在資金層面,只負責歸集和管理各家銀
行上繳的準備金!」
說到這裡,呂博環視一圈,緩緩宣布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而鄙人,將從南洋銀行卸任,調任中央銀行總經理!」
這番話落下,大廳里霎時譁然,緊接著又迅速歸於平靜。眾人面面相覷,心裡卻都覺得在意料之中。
畢竟呂博執掌銀行協會多年,不僅經驗老道,更是威望卓著,由他來掌舵中央銀行,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騷動平息後,立業銀行的成經理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躬身問道:「呂會長,哦不,呂總,那準備金的比例,定的是多少?」
這個問題,才是關乎各家銀行命脈的核心。
呂博伸出兩根手指,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不多,按各家銀行總儲蓄額的百分之二十上繳。」
聽到這個數字,眾人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大半,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要知道,眼下銀行業的常態,便是自留10%到20%的準備金,一來應對突發的擠兌風波,二來也是為了滿足客戶兌換黃金的需求。
畢竟如今無論是英鎊、美元、法郎,還是大華的龍洋,本質上都是黃金兌換券。
百姓拿著紙幣來銀行兌換黃金,銀行必須足額兌付一若是敢拒絕,貨幣的信用會一夕崩塌,銀行的招牌也會徹底砸爛。
和後世相比,20%的準備金比例算得上嚴苛,但在當下這個時代,卻屬於正常範疇。
歐洲大陸的銀行,準備金比例基本維持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就是怕遇到擠兌。
相較之下,大華的規矩已經寬鬆了不少。
不過,歐洲的準備金是自己存的,而大華銀行的準備金,是由中央銀行保管。
而後世準備金比例能降到10%以下,是因為那時的貨幣早已變成了信用貨幣,準備金率更多是調節市場貨幣供應量的工具。
而現在,黃金才是一切貨幣的根基。
「諸位放心,這筆準備金,絕不會被隨意動用。」呂博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沉聲說道,「若是哪家銀行遭遇擠兌危機,中央銀行會第一時間下撥準備金,幫你們渡過難關。」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鄭重:「同樣,若是不幸有銀行破產倒閉,這筆準備金會優先兌付給所有儲戶,最大限度減少他們的損失!」
在這個19世紀銀行業粗放發展的時代,大到都市,小到鄉村,各類銀行遍地開花,每年破產倒閉的更是數不勝數。
除了少數幾家大銀行能得到國家救助,那些小銀行破產後,基本只能自生自滅。
也正因如此,小銀行才會鋌而走險,用高利息吸納儲戶,最後往往因為資金鍊斷裂,讓儲戶血本無歸。
即便是在英國、美國這樣金融發達的國家,就算有保險或基金理賠,流程也極其繁瑣。
理賠的順序更是離譜一銀行券持有者、債主、管理層薪酬、司法費用、拍賣成本,最後才輪得到普通儲戶。
往往到了最後,儲戶能拿到的錢,早已寥寥無幾。
至於法國、普魯士這類大陸國家,所謂的理賠更是形同虛設,儲戶的損失只能自己認栽。
所以這個時代,錢存入銀行的風險可不低。
「您的意思是————準備金兌付時,會優先保障銀行儲戶的權益?」有人失聲問道,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沒錯!」呂博斬釘截鐵地點頭,目光堅定,「在大華,儲戶的存款,永遠是第一賠付順位!
其次才是債權人,再往後,才是銀行的其他債務!」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大廳里炸響,眾人瞬間譁然。
這完全是在顛覆歐洲沿用多年的金融規矩!
有人下意識地想開口反對,可抬頭看到呂博那副「我代表朝廷立規」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們心裡都清楚,呂博的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大華朝廷,是那位手握乾坤的皇帝。這場會議,不是商議,而是宣告。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呂博微微頷首,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從,侍從立刻捧著一疊文件走了上來,分發給眾人,「那就請諸位在這份章程上簽字同意吧。」
他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簽完字後,我會將這份章程呈交給陛下御覽,而後以朝廷的名義,頒布全國!」
上海。
黃浦江的水浪拍打著碼頭,汽笛聲此起彼伏,江面上帆檣林立,往來的洋船絡繹不絕,一派繁忙景象。
兩江總督曾國藩,正立於江海關的驗貨碼頭之上。
他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面容清癯,頷下的花白長須被江風吹得微微拂動,目光卻銳利如鷹,掃視著眼前井然有序的查驗流程。
作為大清洋務運動的核心人物,曾國藩比誰都清楚,洋務的根基,終究是落在一個「錢」字上。
一如當年組建湘軍,若無源源不斷的糧餉支撐,縱有精兵強將,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大人,江海關去年一年,徵收的關稅足足達到了四百二十萬兩白銀,已然躍居全國各海關之首。」
身旁,一個身著大清正三品官袍的洋人,微微躬身,落後曾國藩半步,操著一口流利的官話,聲音恭敬又不失條理。
此人正是大清海關總稅務司,赫德。
雖是英國人,卻已執掌大清全國關稅事務整整七年。
七年間,他一手整頓海關積弊,建立起一套嚴密高效的管理制度,讓原本混亂不堪的關稅收入,翻著倍往上漲。
不僅英國人對他信任有加,就連紫禁城的兩宮太后與恭親王,也對他青眼有加,屢屢加官賞賜口「其稅額,占到了全國關稅總額的百分之四十。」赫德補充道。
曾國藩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心中暗暗點頭。
難怪恭親王與兩宮太后,對這個洋人如此倚重。這般搞錢的本事,放眼整個大清官場,怕是也找不出幾個能與之匹敵的。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整個上海地界,其實有兩個稅關並行。
一個是眼前的江海關,專管洋商貿易,由赫德一手打理;另一個則是常關,負責國內商賈的往來稅務,由本土官員管轄。
江海關一年能上繳四百萬兩白銀,可那常關,一年到頭,竟只能繳上來二三十萬兩。
固然,兩者管轄的範圍不同,稅種有別,但這般天差地別的差距,未免也太過扎眼。其中的貓膩,中飽私囊的齷齪勾當,簡直令人髮指。
曾國藩收回思緒,目光望向碼頭盡頭那片正在大興土木的廠房,語氣沉了幾分:「江南製造總局近來正在全力擴產,朝廷那邊,也催著各地加緊洋務,處處都要用錢。」
他轉頭看向赫德,開門見山道:「不知道,今年江海關的關稅收入,能有多少進帳?」
赫德略一沉吟,眉宇間滿是篤定,不假思索地回道:「大人放心,今年上海的進出口貿易,比去年還要火熱幾分。關稅收入絕不會比去年低,在此基礎上,再增加個幾十萬兩,應是十拿九穩。」
「那就托赫大人的洪福了。」曾國藩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
對這個能替大清摟錢的洋人,他向來是禮遇有加。
「不敢當。」赫德連忙躬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語氣恭謹,「這都是托兩宮太后的洪福,仰仗大人的庇佑。」
一口官話說得滴水不漏,活脫脫一副久居大清官場的做派,哪裡還有半分洋人的影子。
視察完畢,一行人移步至江邊的酒樓,設下宴席,舉杯閒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當曾國藩與赫德聊著海關事務與洋務前景時,包廂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著洋裝的英國青年,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徑直衝到赫德身邊,低聲用英語急促地說了幾句,還遞上了一封電報。
赫德起初還帶著幾分笑意,待看清電報上的內容,臉色驟然一變,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水濺出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曾國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放下酒杯,挑眉問道:「赫大人,出什麼事了?」
赫德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曾國藩,神色複雜至極,緩緩開口道:「曾大人,歐洲那邊傳來消息—普魯士和法蘭西的戰爭,結束了。」
「哦?」曾國藩聞言,倒是有些意外,隨即輕笑一聲,捻著鬍鬚道,「我早就聽聞兩國在歐洲大陸兵戎相見,相持不下。如今戰事了結,想來,是法蘭西勝了吧?」
畢竟,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法蘭西的艦隊橫行大沽口,氣焰何等囂張。
在曾國藩的印象里,法蘭西乃是歐洲強國,至於普魯士,不過是個存在感稀薄的邦國罷了,如何能與法蘭西抗衡。
赫德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諷的笑意,緩緩道:「是普魯士贏了。拿破崙三世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向普魯士投降。」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就像他那位威名赫赫的伯父拿破崙一世一樣,徹底失去了王位。」
「如今,普魯士的軍隊已經攻入法國境內,兵鋒所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兵圍巴黎了。」
「什麼?!」
曾國藩猛地站起身,臉上的從容淡定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錯愕。他失聲驚呼道:「這普魯士,竟如此強悍?竟然能擊敗法蘭西這般強國?」
他定了定神,連忙追問:「赫大人,這其中,究竟是何緣由?」
赫德輕嘆一聲,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吐出四個字:「無非是兵強馬壯。」
普魯士的鐵血軍制,新式武器,還有那位俾斯麥首相的鐵腕手段,缺一不可。
他看著曾國藩驟然沉下去的臉色,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歐洲的局勢,已然是天翻地覆。
這對於貴國而言,恐怕算不上什麼好消息。」
曾國藩的心,猛地一沉。
赫德的言外之意,他如何聽不明白。
「如此一來,想要請列強出面調停朝鮮戰事,怕是————不方便了。」赫德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曾國藩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他此番來到上海,明面上是視察江海關,督導洋務,可暗地裡,卻是身負重任一想借著赫德的關係,聯絡英國大使,出面調停大華與大清在朝鮮的戰事。
他又不是閉目塞聽的傻子,豈能看不出,如今的大清,在朝鮮戰場上早已是強弩之末,兵敗的風險,大得嚇人。
所以要趁著機會,讓列強進行調停,以夷制夷,從而讓朝鮮之戰得到體面的結束。
可眼下,歐洲局勢劇變,普魯士崛起,法蘭西慘敗,列強們的目光,怕是都被歐洲大陸的硝煙吸引了去。誰還有心思,來管遠東這攤子閒事。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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