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海參崴
第347章 海參崴
「化冰了——
「」
不知是誰的一聲吶喊,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海參崴激起了層層漣漪。
整個金角灣剎那間熱鬧非凡起來。
洪亮的鐘聲有節奏地不斷敲響,雄渾而悠揚,仿佛是大自然奏響的春日序曲,瞬間傳遍海參崴的大街小巷,喚醒了這座沉睡在寒冬中的城市。
不一會兒,港口便呈現出一片繁忙景象。
幾艘破冰船緩緩駛來,猶如鋼鐵巨獸,船頭劈開厚厚的冰層,濺起高高的碎冰。船頭凝結的碎冰,是它們戰勝寒冬的勳章。
這壯觀場景瞬間惹來一陣歡呼,在海參崴上空迴蕩,仿佛是人們對春天到來的熱烈歡迎。
不到片刻,許多蒸汽船、帆船也緩緩靠岸,像是歸巢的鳥兒,帶著遠方的貨物和希望。
碼頭工人似乎早就得到通知,穿著布褂整齊等候。
他們一個個身強力壯,如同勤勞的螞蟻,一個箭步衝上船,往下卸鐵皮罐頭。「哐當」聲此起彼伏,仿佛一首歡快的勞動樂章。
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人們肩並肩扛著貨箱,箱子上「魏造」的字樣與俄文標識並排印著。
這小小的標識,不僅是商品的產地說明,更是魏國與俄國貿易往來的象徵,見證著兩國在經濟領域的交流與合作。
岸邊的市場如河冰般喧鬧起來。木刻楞搭建的商鋪沿著凍土帶鋪開,獨具特色的建築仿佛從大地中生長出來,帶著質樸而溫暖的氣息。
松木板拼成的招牌上,「魏記綢緞」「福源雜貨」的墨跡混著霜花,與隔壁俄式酒館的「伏特加」銅牌挨得緊緊的。
穿貂皮坎肩的俄國商人正用生硬的漢語討價還價,臉上帶著商人的精明與狡黠。
手裡比劃著名的羊皮襖下擺掃過堆成小山的絲綢,錦緞上的牡丹花紋在雪光里泛著柔潤的光,絢麗的色彩仿佛春天裡綻放的花朵,給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抹溫暖。
「這匹杭綢,五塊銀元!」商販拍著貨箱,有力的動作仿佛在展示商品的價值。箱角露出的茶葉包飄出龍井的清香,在寒冷空氣中瀰漫,讓人聞之頓感心曠神怡。
穿麂皮靴的鄂倫春獵手擠過人群,背上的貂皮剛剝下來,帶著新鮮的寒氣,毛髮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仿佛是大自然賦予的珍寶。
轉眼就被高鼻子的俄國人用十塊銀盧布換走。
換來的錢,獵人轉身就買了半袋雪白的精米一那是從南方運來的,袋口印著「魏國精米」的紅戳。
這紅戳像是質量的保證。
街邊的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錘聲不斷,有節奏的聲響仿佛是鐵匠們演奏的樂章。
爐火把鐵匠的臉映得通紅,他們如同技藝高超的藝術家,鐵砧上正打制著新式馬掌。
十幾個鄂倫春等獵人們,正牽著馬,排著隊,等候給馬兒釘馬掌。
巴圖不耐煩地低著頭跺腳,牽著韁繩的手也不安分,不時翻動,惹得馬兒打起了響鼻。
他那焦急的神情,像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你干哈?」老爹直接對著他的氈帽就是一巴掌,然後連忙安撫起馬兒。
老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嚴肅,希望巴圖能耐心等待。
「爹,我想買點東西,不然東西都快賣完了!」巴圖開口道,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和擔憂,「這裡到處都是人,我怕東西不夠賣————」
「行,你去吧!」老爹想了想,覺得兒子在談親事,是該用點心。
這漢人來了沒幾年,娶媳婦都不容易了。以往幾頭鹿就能娶個媳婦,如今又要鐵鍋,又要鹽巴、大米、新衣裳,忒麻煩。
「去!」這時,老爹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圓,「去買幾斤鹽,一袋大米,給你妹妹扯幾個頭繩,再給你娘買幾個鐵針,幾斤線!」
巴圖接過銀圓,頓時想哭:「爹,這點錢不夠啊!」
「屁!」老爹對著他的氈帽又是一巴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藏了幾張貂皮。」
「給托婭買了,家裡就不管了?」
「是!」巴圖哭喪著臉離開。
他本想給自己買把鋼刀,如今卻泡湯了。心中滿是不舍和無奈,但為了家人,只能暫時放下自己的想法。
無奈之下,他來到海參崴最大的百貨商店。
百貨商店高達五層的建築,是整個海參崴的最高點,惹得附近數百里的獵人們爭相而來。
它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海參崴的土地上,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這裡貨物齊全,價格又非常平民,仿佛一個商品的寶庫,滿足人們各種各樣的需求,在獵人們口口相傳之中,名氣極大。
從遠處看,五彩的玻璃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迷人的光彩,讓人目眩神迷。
那五彩的光芒,像是一道道彩虹,照亮了人們的心靈。
巴圖來到商店前,第一眼就看向木牆。木牆上掛著的黑板寫滿了當日行情:
大豆一石一塊二,鹿茸一兩一銀毫,俄國呢絨一尺兩銀毫,鹽巴一斤一銅元,棉花五銅元文一斤————
上面的漢字他都不認識,但底下總有念叨的漢人,似乎在商討買什麼。
他總是湊上前,故意裝作觀看,實則豎起耳朵聽著,心裡頭也在盤算。
猶豫了半晌,他終於下定決心,裹緊身上的獸皮襖,踏上台階,邁入商店中。
剛進入,熱氣將他的臉蛋烘得通紅,他第一次嫌棄身上皮襖太厚實了。
這溫暖的熱氣,讓他感受到室內的舒適,也更加堅定了購物的決心。
他瞅著穿棉衣的職員手指在算盤上翻飛,啪聲里,一串銅錢從顧客手裡遞過去,換走了兩尺藍布。
那布感覺摸上去比鹿皮還軟和,上次他見過頭領婆娘穿,在雪地里亮得像塊寶石。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心中對這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布咋賣?」一個漢人問道。
「一銀角一尺,」職員頭也沒抬,算盤珠子又蹦出幾聲脆響,「多買兩尺,送你半尺絛子。」
巴圖心裡默數著—他打了三張狐狸皮,昨日在市場換了六塊錢。
托婭總念叨著想要件紅衣裳,上次身上的粗布,早就磨出了窟窿。紅布應該更貴一些,扯上五尺布,應該夠了,就不知道多少錢————
正盤算著,眼角瞥見玻璃櫃裡擺著的物件—一亮晶晶的鐵壺,壺嘴彎得像月牙,比他家裡那隻豁口的木壺好看十倍。
旁邊還摞著鐵皮罐頭,畫著魚的圖案,上次跟著商隊見過,說是從南邊運來的,打開就能吃,不用生火。
「那罐頭咋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漢語說得磕磕絆絆,手卻指著玻璃櫃。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和渴望,從來沒有吃過罐頭,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味道。
職員抬眼瞧了瞧他,見他身上的獸皮襖油光發亮,知道是附近的獵戶,便笑著指了指黑板:「魚罐頭,一銀毫三罐。」
巴圖為之咋舌。把魚裝進鐵盒子裡,價格就那麼貴了?
一斤魚才幾文錢?那鐵罐子有兩斤嗎?
他摸了摸懷裡的錢袋,銀圓硌得胸口發沉。心中在權衡著,這錢花得值不值O
忽然聽見身後一陣喧譁,幾個俄國士兵正邁步而來走,腰間的刺刀晃得人眼暈。
門衛如臨大敵,但忽然想起早上店長說的最近有俄國的談判團要來,頓時鬆弛下來:「幾位是來買東西的?」
「不,買糖。」一個俄國士兵用生硬的話說著,掏出幾枚銀戈比。
看到錢,門衛立馬讓開了路,笑容滿面:「糖在2樓,諸位裡面請!」
巴圖與其他獵人一樣,臉上露出憤恨之色,跟著其他人一起湊到俄國人身後,純粹是好奇。
他們對這些俄國士兵既感到好奇,又有一絲不滿,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能受到這樣的優待。
到了二樓,只見職員從玻璃罐里舀出一把黃澄澄的糖塊,放置在眾人面前。
那糖塊在陽光下閃著光,甜香飄進鼻子裡,勾得他喉嚨發緊。那濃郁的甜香,仿佛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味蕾。
「來一百斤—」為首的俄國軍官眼前一亮,嘗了嘗碎塊,立馬高聲道。
「好嘞!」職員露出笑容,兩三人配合著從庫房抬出一袋糖塊。毫不避諱地在眾人面前一點點敲碎裝袋、打包,秤量。
他們按照慣例,以一斤為樣式,用油紙挨個裝起,再用細麻繩打包。俄國人很滿意這樣的服務態度:「多少錢?」
「一斤一銀圓,您這一百斤,我多送了你半斤!」經理笑呵呵地說,「如果換算盧布,一英鎊如今是一百二十盧布,這裡是13.5英鎊,那就是1620銀盧布。
如果是金盧布,大概要162塊!」
聽著這數字,一眾士兵懵了,但沙俄軍官卻不斷細算著,最後點點頭:「大致沒錯。」
「只是英鎊和盧布的匯率錯了,你們提高了兩個百分點,不過嘛,這是遠東,正常—
」
說著,他掏出英鎊,直接付清。空氣中散發著糖果香氣,圍觀的人立馬擠上來,各個買了起來。
那濃郁的糖果香氣,瀰漫在整個商店裡,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個甜蜜的世界。
巴圖一邊吃驚於俄國人的算數能力,一邊咬了咬牙,摸出一塊銀圓往櫃檯上一放:「給我一斤糖!」
家裡人還沒有嘗過那麼甜的糖呢!
拿著糖,他又逛了起來:「三尺紅布,一罐魚罐頭,還有————」
職員麻利地算帳、打包,東西疊得整整齊齊。
過了半個小時,他拎著一大堆東西走出百貨商店,呼吸都感覺順暢了許多。
手中的包裹沉甸甸的,不僅裝著商品,更裝著他對家人的熱愛。
不對,還有對女人的嚮往。
巴圖拎著包裹往回走,腳步輕快。陽光透過五彩玻璃照在地上,映出斑斕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寶石。
那五彩的光斑,仿佛是他心中的希望,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不遠處的海參崴衙門,則是劍拔弩張。
朱述摘下沾著雪的軍帽,露出額角一道淺疤——那是去年在雙城子激戰留下的。
那道疤痕,是他英勇戰鬥的見證,也是他榮耀的象徵。
他對面的俄軍將領彼得羅夫正用銀匙攪動著茶杯,糖塊在滾燙的紅茶里慢慢化開,甜香混著兩人身上的硝煙味,在空氣里纏成一團。
那硝煙味,仿佛是戰爭的記憶,時刻提醒著他們曾經的殘酷戰鬥。
「朱將軍!」彼得羅夫放下茶杯,金色的袖扣在炭火下閃了閃,「賠款之事,請恕我不能答應。」
「我們也不會答應。」
「不止是五千萬盧布,就算是五盧布,沙皇陛下和他的內閣大臣們,也絕不會同意這個條件。」
「我若是想去見上帝,為何不在溫暖的聖彼得堡,反而要來到寒冷的遠東?」
「而且,貴國以海蘭泡為界線,絕對是獅子大張口,未免也太過分了一些,這些土地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拿下的。」
「我們並不是戰敗,而是停戰。」
「我知道,所以才沒有屠戮貴國的移民,被俘的士兵也沒有被割去腦袋。」
「況且,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外東北地區是貴國趁機訛詐的吧?並未出動一兵一卒就獲得上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朱述輕笑道,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香菸:「這是何等的輕鬆呀!」
彼得羅夫咳嗽一聲:「還是說出真切的條件吧!」
歷經三四年時間的消磨,這場遠東戰爭似乎也到了盡頭。
沙俄為之付出了數萬哥薩克騎兵傷亡,還有上千萬盧布的軍費。
魏國的代價雖小,但仍舊有上萬人傷亡,軍費達到百萬之巨。
相較於魏國,沒有西伯利亞鐵路的沙俄,更被後勤拖得死去活來。
如果不是遠東地區的風雪太大,戰爭根本持續不了那麼久。
「沙皇陛下決定調集十個哥薩克騎兵團!」彼得羅夫威脅道,試圖通過武力迫使魏國做出讓步。
「彼得羅夫將軍也該知道。」朱述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帽在掌心轉了個圈,「魏國的蒸汽艦隊,昨日已抵達金角灣。」
他頓了頓,補充道:「貴國願意為了遠東的不毛之地,將本就拮据的財政收入投入到遠東嗎?」
朱述的話語中透露出自信和威嚴,他知道沙俄的虛實。
「或者說,為了遠東,而放棄歐洲?」朱述繼續說道:「我怎麼不知道貴國是亞洲人?」
彼得羅夫沉默,對於這些嘲諷毫無憤怒。
良久,朱述開口道:「以阿穆爾河為界,伯力城為貿易城,如何?」
最終,朱述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
彼得羅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從腰間解下鑲金的佩劍,放在桌上一那是沙皇賜予的榮譽佩劍。
「成交。」他說著,在協議上籤下名字,俄文字母龍飛鳳舞,像一群要飛起來的鳥。
數年的戰爭,終於在雙方的妥協下達成了協議,遠東地區迎來和平的曙光。
或許,戰爭未來仍舊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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