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天國大勢不在
第285章 天國大勢不在
福建福寧府治下的霞浦縣,一座規模宏大的徐王府雄踞於曾經的府衙舊址之上,占地逾百畝。
遠遠眺望,王府那高聳的大門氣勢雄渾。
朱漆大門上排列齊整的金色銅釘,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仿若在悄然訴說著王府的尊榮與顯赫。
門旁的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雙目圓睜如鈴,似在冷峻審視著世間萬象。
徐武乘坐馬車,徐徐在王府前停下。望著這一對石獅子,他不禁微微搖頭。
此時的徐王府,不復往日的熱鬧喧囂,門庭冷落,一片寂寥。
雖已臨近年關,卻絲毫不見年節應有的喜慶氛圍。究其根源,太平天國的局勢已然江河日下,岌岌可危。
前年,被譽為天國柱石之一的英王陳玉成,在安徽壽州遭叛徒苗沛霖誘捕,旋即被押解至河南延津處死,年僅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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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雙璧遽然折損其一,李秀成自此一家獨大,蘇福省、浙江省皆納入其掌控之中。
也正因如此,洪秀全為分化李秀成勢力,施行「眾建諸侯少其力」之策,將李秀成麾下諸多將領盡皆封王。
李秀成為此陷入兩難之境。若接受此舉,恐指揮不暢,政令難行,致使兩省如散沙般難以凝聚;若不接受,又恐引發諸將離心。為顧全大局,他只得將各府縣放權於諸王。
就連徐朗這位天王女婿,也因成功攻取福寧府,獲冊封為徐王,而非如歷史上那般,僅得列王之銜,連個正式名號都無。
「天國大勢已去!」徐武微微搖頭,直至此刻,他不禁對當年魏王對天國局勢的精準預判深感欽佩。
因是王府熟客,徐武剛下馬車,側門便應聲而開。門房恭敬地彎腰低頭,說道:「徐爺,您來了!」
「嗯!」徐武微微點頭,旋即快步踏入府中。
一踏入王府前院,一幅看似熱鬧非凡的景象撲面而來。身著華麗服飾的侍從們往來穿梭,他們腳步輕盈,動作嫻熟,各自專注於手中事務。
庭院地面由光潔的大理石鋪就,拼接得嚴絲合縫,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光澤,乍看之下,天國仿若仍處於鼎盛之世。
僕從在前領路,不多時便來到會客廳。廳內陳設著紫檀木打造的家具,各種珍貴字畫、玉器琳琅滿目,隨意一眼望去,儘是和田玉、官窯瓷器等稀世珍寶。
徐朗正坐在檀木椅上,手持放大鏡,細細端詳著手中一件典雅素淨的瓷器。
「此乃當年雍正朝官窯所制,專供皇室。圓明園遭劫掠後,流落民間,前幾日有商人將其獻上。」徐朗嘖嘖稱讚,「你瞧這花色,這釉面,無一不是精品!」
「徐王莫非打算將此留作陪葬之物?」徐武言辭尖銳地說道,言罷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坐下,悠然品起茶水。
他之所以態度如此尖銳,實因徐朗自入主福寧府、受封徐王后,便開始驕傲自滿,忘乎所以。
每日沉溺於大肆營建王府,廣納姬妾充盈後宮,整日鶯歌燕舞,紙醉金迷。
對於南下進軍之事,他全然拋諸腦後,一門心思只圖享受榮華,沉溺富貴。
麾下軍務日漸荒廢,士兵毫無戰意,數萬大軍如今與滿清綠營已無差異。
去年李秀成命他北上馳援浙江,剛一交戰,他便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而後便龜縮在福寧府,儼然成了一方山大王。
更關鍵的是,徐朗不聽話了。
徐朗聽聞此言,手中瓷器微微一顫,隨後輕輕放下,長嘆一聲:「天國當真要覆滅了!」
「自陳玉成離世,天國便已大勢難挽。」徐武神色凝重,沉聲道,「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難道您的徐王美夢,至今尚未清醒?」他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之意,「難道您真想與太平天國一同覆滅?」
徐朗嘴唇微微哆嗦,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
他實在難以接受,這才做了不到兩年的王爺,便即將面臨終結的現實。
這偌大的王府,貌美的侍女妻妾,在不久的將來都將離他而去。
「阿武!」良久,徐朗才回過神來,忙伸手緊緊抓住徐武的胳膊,滿臉懇求之色,「我該如何是好?」
「左宗棠即將南下,清兵也欲從福州北上,我已陷入夾擊之境,危在旦夕!
「」
「我不想淪為階下囚,更不願讓追隨我的兄弟們白白送命!」
徐武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掙脫徐朗雙手的束縛,不顧其癱坐在地的狼狽模樣,緩緩說道:「時至今日,大陸上的太平天國已回天乏術。您如今唯一的指望,唯有魏國,唯有魏王。」
「魏王?阿煒嗎?」徐朗喃喃自語。
「阿煒也是你能直呼的?」徐武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呵斥道,「都到了這般田地,你竟還守著那無謂的驕傲,妄圖與魏王比肩?」
「難道就為了那所謂的驕傲,賠上整個王府,賠上所有從廣東追隨您的兄弟?」
「魏國今非昔比,魏王的成就,豈是你能企及?」
此時此刻,徐武毫不留情地戳破徐朗心中的驕傲,將他內心深處的小心思一一揭露。
徐朗頓時漲紅了臉,情緒激動地大聲反駁道:「我為何不能比?」
「他是王,我亦是王,而且我還是少族長!」
「少族長?」徐武神色冷峻,沉聲道,「您不妨捫心自問,若沒有我們的支持,您能獲封王爵嗎?您的武器彈藥,您的行軍地圖,難道是憑空而來?
當年若不是我們多方奔走,為您籌措軍備,您如何能順利拿下福寧府?
去年那場大敗,若不是我們提前知曉淮軍情報,精心為您預留後路,您又豈能安然回到自己的王府?」
徐朗嘴唇微微張開,卻仿佛有話哽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若沒有魏國的支持,他或許依舊是那個寄人籬下、任人驅使的小小駙馬。
徐朗緩緩低下頭,陷入沉默。
「如今您若想活下去,便必須聽我的,也唯有聽我的,方能求得一線生機!」徐武微微彎腰,在徐朗耳邊輕聲說道。
「我該怎麼做?」徐朗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希冀。
「厲兵秣馬,南下福州,拼死一戰,方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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