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鄉吏
第114章 鄉吏
與此同時,在哈恩的陪同下,徐煒正細緻地巡查著古晉府的情況。
婆羅洲氣候獨特,農作物一年可三熟,其中旱季能收穫兩季,雨季收穫一季。
儘管雨水充沛,但在有效的保護措施下,水稻依舊能夠順利成熟。畢竟從十一月至來年四月,
長達五六個月的時間,足夠催熟各類農作物。
更何況沿海地區有著衝擊平原,歷經數千年的河水沖刷,積累了大量肥沃的土壤,支撐一年三熟自然不在話下。
「雨季,對於油棕來說,同樣是絕佳的生長時機。」哈恩指著呈方塊形狀的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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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我們婆羅洲本土的棕櫚樹,種類不下10種,然而大多產油率較低,很多甚至主要產出西米,致使蠟燭產業長期依賴荷蘭人。若不是我國掌控著相關渠道,荷蘭人恐怕早已後來居上。」
「自去年起,王田之中開始廣泛種植油棕,總面積合計不下萬畝。
但由於油棕生長周期較長,短期內難以見到成效,民間百姓大多持觀望態度,只有那些土地充裕的人家,才肯試著種植一些。」
哈恩苦笑著說道。
確切地說,目前只有魏土在大規模種植油棕。
僅僅一年多的時間,種植面積就已達到五萬畝,而民間百姓種植的油棕地,卻不過千餘畝。
「這也沒辦法,油棕從樹苗到成樹需要三年,四年才會結果。即便荷蘭人引進種植多年,其種植面積也不過萬畝而已。」
徐煒對此倒是沒有過多擔憂,看著那些逐漸茁壯成長的棕櫚樹苗,心中反而頗為喜悅。
畢竟這些棕櫚樹長成後,壽命可達20年,每年都會產出大量的棕櫚果,進而榨出大量的棕櫚油。
因此,今年徐煒決定進一步擴大種植規模,將自己名下的十萬畝土地都種上了棕櫚樹,
據估算,這每年可為他帶來超過二十萬銀龍的收益。
由於南洋地區農作物一年三熟,加上鳥糞作為肥料的廣泛應用,以及移民數量的增多,魏國的糧食產量大幅增長。
這使得原本就不高的糧價,跌至每石四百銅元,也就是四銀角。
如果換算成大清的銀兩,原先一兩白銀能買三石米,如今卻可買五石。
「不必過於強求百姓種植。」徐煒神色淡然地說道:「今年我打算將種植面積擴充至十萬畝,
明年就增至二十萬畝。
到那時,棕櫚油不僅能夠用於製作蠟燭,還能作為食用油供應市場。」
「陛下聖明!」哈恩滿臉笑容:「如此,蠟燭銷路不愁了。」
如今在古晉府、石隆府等地,魏王的王田面積不下百萬畝,每年盈利數十萬,完全無需朝廷給錢,偶爾還能接濟朝廷。
「我打算在三發設立新府。」徐煒一邊視察著秧苗,一邊談起了國事。
對此,哈恩早已習以為常,魏王總是一心多用,做一件事時還操心著其他事務。
「是不是操之過急了?」哈恩開口說道:「荷蘭人還未被徹底制服,倘若日後敵軍來襲,新設立的府縣要是失守,恐怕會有損陛下威名——」
「無妨!」徐煒明白他的顧慮,三發目前擱置在那裡,即便日後戰敗,割讓此地也無妨。
但一旦設立府縣,意義就不同了,若失去此地,必然有損他魏王的威名。
其實,對於陸地上的荷軍,徐煒並不懼怕,他唯一擔憂的反而是海軍。
別看荷蘭已然沒落,但要是他們全力以赴,還是能夠從盟友英國那裡購買大量船艦的。
哪怕是二手船艦,也比魏國的武裝商船要強。
所以,必須在短時間內,或者說在荷蘭海軍大規模支援前,徹底消除麻煩。
「三發設府,取名為武安府,將部分馬來人遷移至新農、新業二府耕種。」
徐煒隨口說道:「再遷漢人移民過去,互相融合,便於治理!」
「武安府的馬來人過多,需要進行一定的平衡。」
武安,寓意著以武力安定一方,也透露出徐煒和魏國對這個地方的擔憂。
哈恩恍然大悟:「確實如此,而且經過荷蘭人的長期調教,不少人的心思變得不安分了。」
三發國多數是馬來人,信仰和平教。
而荷蘭人控制三發數十年,對當地的貴族和官僚進行了各種調教,不少人已經西化,喝酒、說荷蘭語都成了平常之事。
見識到西方景象,讓他們漢化可謂是難上加難,如此,就只能拆散分化了。
將這些人遷移到人員複雜且有大量漢人移民的新農、新業二府,確實是個妙招。
不知不覺間,二人走進了村野,卻撞見一場械鬥。
械鬥的起因很簡單,是為了爭奪一片野生棕櫚樹林。
以前那些產西米的棕櫚樹已被瓜分殆盡,而產油果的棕櫚樹曾被認為無用而遭捨棄,如今卻成了眾人爭奪的對象。
一片擁有百餘棵樹的棕櫚樹林,每年能產出價值上百銀龍的果實,誰又願意輕易捨棄呢?
「這片樹林離我們村最近!」
「是我們村最先發現的!」
上百人扭打在一起,拳腳相向還算輕的,不少人還抄起了鋤頭、叉子等農具。
徐煒見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哈恩面色凝重,察覺到魏王緊盯著此處,心裡頓時七上八下。
過了一會兒,幾個腳步匆匆的人跑了過來,他們都身著九品綠袍,個個汗流瀆背,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甚至有人連鞋子都跑掉了。
「我是鄉長,你們都不要命了嗎?」一個男人氣喘吁吁地站在石頭上,高聲呵斥道:「誰要是再敢動手,明年賦稅加倍!」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一雙雙眼睛緊緊盯著他。這時,一個青壯昂首說道:「武鄉長,魏王定下的賦稅,你可不敢隨意更改,新京離這兒可不遠!」
武都聽了,心中暗罵一聲「刁民」,然後冷哼道:「昔日魏王有令,禁止民間械鬥和私自行刑,你們這是在犯罪。我要是上報縣裡給你們增加賦稅,你們覺得行不行?」
聽到這話,兩村的人面面相,紛紛停下手中動作,各自罵了幾句後,便散開了。
這時,武都才擦了擦汗水,暗自慶幸道:「該死的,這要是出了人命,老子的前途可就全毀了!」
「沒錯,何止是您,咱們整個鄉衙都得遭殃!」幾個官吏也跟著慶幸起來。
徐煒走上前去,拱手說道:「幾位公差今日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武都見這位公子帶著僕從四處閒逛,還有一個白人隨從,頓時高看了一眼,心裡想著:這怕不是新京哪個權貴家的子弟吧?
於是,他的態度變得熱情了許多:「為了朝廷,為了自己的前途,哪能不盡心盡力呢?」
幾人結伴而行,徐煒拿出一些果酒和點心分給他們,這更讓武都篤定了自己對徐煒身份的猜測。
一路上,武都對徐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此地距離新京十二里,名叫賈林鄉,只因賈、林兩族人口眾多,勢力龐大。」武都感慨道:
「我讀了幾年書,家在石隆冒山,承蒙朝廷看重,任命我為賈林鄉鄉長,本以為能在此大展拳腳,實現抱負,沒想到卻是困難重重。」
「賈、林二族也就罷了,那些華人、土著,團結得像鐵桶一樣,根本插不進手。」
「今天這場械鬥還算好的,私底下的私刑數不勝數,經常有人被浸豬籠,鄉里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徐煒這才了解到,賈林鄉下轄十四個村落,有漢人也有土著,總人口千餘人,算是中等規模的鄉。
武都借著酒勁發起了牢騷:「賈林鄉雖設有八股,但加起來才四五個人,而且每個人都身兼數職,手底下連一兵一卒都沒有,那些村落根本不聽指揮。」
「就說徵稅這事,哪個村落不會隱瞞個三四成?都想自己口袋裡多落點錢。」
「這鄉長,不過是個芝麻大小的九品官,沒兵沒糧,事情卻一大堆,徵稅、判案、役、戶籍管理、修路鋪橋,什麼都得管,做事的時候就像個叨叨的婆婆,根本沒人聽——」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呢?」徐煒饒有興致地問道。
「要麼打散這些村落,要麼給鄉里配備兵力!」武都大聲說道,「只要我手裡有槍,看哪個還敢抗稅?哪個還敢私自械鬥?」
「這群人,不管是華人還是土著,性子都太野了,只畏懼權威,不懂得感恩。」
徐煒聽後,陷入了沉思。
魏國如今尚未設立行省,只有府、縣、鄉三級行政機構。
中央設有九部,府設八處、縣設八科、鄉設八股,其中隱去了外交權力。
鄉衙規模不大,但吏員卻很難配齊,一方面是沒有足夠的官職,另一方面朝廷也負擔不起過多的官吏。
所以各府、縣的官吏數量還算充足,但到了鄉里就嚴重短缺,往往一人要兼任多個職務。
接著,武都又抱怨起鄉里沒有財權,凡事都由縣裡做主,就連買匹驢子代步都得向縣裡申請撥款。
「修橋鋪路這種事,我們只能指望縣裡來做,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這哪是鄉長,簡直就是縣裡派下來的差役,權力小事情多,說話還沒人聽,稍微出點事,責任就都怪到我頭上!」
武都無奈地說道:「今天要是真出了人命,我可就倒大霉了。」
徐煒笑著安慰道:「做官嘛,哪有那麼容易的呢?」
「可升官也難啊!」武都繼續抱怨:
「我現在是九品,上頭是各科,副科長是從八品,科長是正八品,他們整天跟在知縣身邊,升官自然快,我們離得遠,他們還瞧不上我們呢!」
「寧願提拔縣吏,也不願意升我們這些鄉長!」說著,武都眼巴巴地看著徐煒,眼神中充滿了渴求。
「武鄉長是好官,官途必定青雲直上!」徐煒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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