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寵軍敗,魏延至,函谷克,偽帝遂露次曹陽(下)
第503章 寵軍敗,魏延至,函谷克,偽帝遂露次曹陽(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秦關道下。
三千魏騎另外一位統率尹大目見秦朗被追,率眾來救,卻被麋威率天策騎軍百餘騎纏住,不得寸進,眼睜睜看著秦朗落馬而亡。
所有統屬於秦朗、突破重圍欲來救援的下級軍官一瞬間如墜深淵,如臨地獄。按魏律,主將戰死,所有下級軍官皆斬。
臨近秦關故道的州泰、孫禮二將見秦朗被逐,亦是在倉皇之中率小股步軍朝道口匯聚過來,根本顧不得姜維率四千中虎步軍、魏興率兩千名折衝府兵對他們軍陣大部進行絞殺。
明明秦朗不是什麼大將,他的陣亡,卻依舊教戰場上魏軍將校見者心驚膽戰,只因他寵如宗室,是天子親近心腹,遠比曹爽等正統宗室更親近的心腹。
而魏延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拎著他的腦袋馳馬下了秦關道,旋即又居高臨下加速不斷,最後衝進正與麋威糾纏的尹大目所部騎軍當中。
尹大目望見魏延的瞬間,幾乎是毛髮皆悚,緊接著落荒而逃,不敢與之攖鋒。
而那些統屬於秦朗摩下的將校,眼看著尹大目落荒而逃,一時間愈發舉足無措。
雖有魏律約束,秦朗也的確是統率禁軍虎豹騎的驍騎將軍,但他終究與禁中將校沒有恩義可言,沒有一起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
於是除了幾十名與秦朗晝夜為伴的親軍精騎瘋狂沖入漢軍陣中,與之共死以外,絕大多數中低層將官與尹大目一般奪路而走。
1s
11
,11
馬岱、楊素二員漢軍騎將這時也終於從遠處戰場趕赴而至,各自帶著三四百騎在魏騎亂陣中反覆衝突,又將臨近秦關故道的州泰、孫禮後部亂軍衝散逐殺。
曹魏三千騎至此秩序全無,尹大目帶著摩下百餘騎直接脫離戰場,舉目四顧。
眼看著漢軍步卒不斷朝秦關故道聚攏而來,而秦關故道已有被漢軍堵死的趨勢,一時震恐無措,他茫然打馬奔逃良久,最終往早前文欽、金彥諸將下原的嶺腳尋找生路。
大漢中軍。
丞相在戎車上舉目四望,只見得一小股騎軍深入敵圍,斬將奪旗,招搖而歸,便知是魏延無疑,而彼處魏軍已漸有崩潰之勢。
便與劉禪請命道:「陛下,此戰大局已定,請陛下下令。」
劉禪在馬背上也遠遠望見了那一小股騎軍斬將奪旗的一幕,復又扭頭朝四周望去。
戰場上,臨近秦關故道一側的魏軍戰團原有七八千眾,由於魏延、馬岱、楊素、麋威麾下兩千騎的突然加入,由於魏軍三千騎的驟然崩散,潰勢已成。
再往左手邊、狹道處望去,彼處近兩萬魏軍十餘部,因遠離了騎軍的亂戰,並不能清楚地知曉六七里外的秦關故道口發生了何種崩潰,此刻還保持著一定的秩序。
閻晏、許允、袁綝、杜祺等分統左右虎步軍的將校,正率其本部與彼處魏軍糾纏不休。
靠近漢軍大寨方向,唐咨、周機二將也奮盡餘勇,帶著麾下負傷疲憊的殘部頂上前來O
而王洵、陳術、牛奉等湖縣豪強部曲由於旗鼓不分、號令不明,得丞相之命退回漢軍大寨附近,或替漢軍收斂潰卒傷兵,或是擒殺一些在原野上四散奔逃的魏卒。
漢軍在戰場西北組成一條陣線。
曹魏近三萬眾,被漢軍堵在東南狹道與塬腳的丘陵山嶺之間。
只要漢軍能夠堵死秦關故道,那麼這三萬魏軍便只能從嶺腳山道,也就是文欽、金彥二部下原的林間小道往稠桑頂逃生。
於魏軍而言,這無疑是艱難的。
三萬大軍,倉促之間全部擠向那山林小道逃生,必將產生巨大的混亂與慘重的傷亡。
而於漢軍而言,劉禪所在的漢軍中軍已距秦關故道不足二里,姜維所統中虎步軍四千眾、魏興所統折衝府兵兩千人更是就在秦關道口。
「傳令三軍!」
「破陣!登原!」
「擒殺偽帝曹叡者,封公!實封萬戶!共分得偽帝屍首者!則如項羽故事!」
因丞相拒受縣公,大漢仍沒有封公的先例,但趙雲、陳到封公之事已在內部議定,此戰過後,丞相必然也要進封公爵。
唯一沒畫過的大餅就是實封萬戶,這是史無前例的,但偽帝在此,他確實值這個價錢。只是劉禪對此也不抱什麼希望就是了。
除非他昏了頭,來個龍纛下壓。
秦關故道盡頭的平原戰場。
魏延、馬岱、麋威、姜維、魏興——攏共七千餘步騎,正與州泰及孫禮二部七八千眾爭奪道口。
若非是秦關故道奔涌下援的夏侯霸帶來了兩千曹魏禁軍精銳,若非這條秦關故道於他們而言,幾乎是唯一的生路,恐怕州泰與孫禮二部傾刻便要崩潰。
而在劉禪龍旗在中軍升起,司馬懿終於定住心神以後,聚集在他身周的最後兩千本部也領他將令,往秦關故道馳援而去。
司馬懿將纛下壓,試圖為州泰、孫禮二部七八千眾生開一條生路,為聚集在嶺腳、依山而陣的兩萬魏軍殺出一條生路。
但魏軍的徹底潰敗已是可以預見的了,司馬懿在戎車上且前且望,內里心灰意冷,面上了無人色。
他忽然一愣,終於想起來曹叡還在稠桑頂上,趕忙喚來一名宿衛,請曹叡速速離開戰地,萬勿逗留,有多遠逃多遠,有多快逃多快。
因為他仍舊不知弘農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王凌到底去了哪裡,萬一弘農天降神兵——
不須多少人馬,只要兩萬之眾死死堵住秦關退路,大魏就要亡國!
戰場上。
臨近秦關故道的州泰、孫禮、王金虎諸將,眼看著漢軍要將秦關故道堵死,又見著夏侯霸、司馬懿同時引軍來救,無不奮盡餘勇。
不論如何,至少要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漢軍這邊。
登原擒曹的詔令不斷往下傳達。
劉禪的太赤龍纛與丞相的高牙大纛一前一後,朝著秦關故道以泰山壓頂之勢,自北而南浩蕩壓來。
中軍大鼓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亢奮。
仿佛漩渦一般,數里範圍內所有聞得中軍大鼓、見得天子大纛的漢軍將士,不論如何疲憊、如何傷痛、如何僵持、如何奮進——全都再度勉起一陣氣力,摧毀所有當面之敵,不顧一切朝著龍纛極速匯來。
龍纛所在中軍本陣不斷吸收周邊力量,不斷壯大。
秦關故道盡頭。
魏延、姜維、馬岱、麋威、魏興——諸將校見得天子赤纛將近,大軍圍來,無不奮起雄風。
催動身後所有尚能機動的部曲,不斷往州泰、孫禮、王金虎諸魏將陣中七八千眾穿刺撕扯,橫衝直撞,肆無忌憚。
夏侯霸摩下兩千曹魏禁軍已經殺到故道盡頭。自夏侯淵戰死以來十有二年,其人無日不念為父報仇,卻是屢屢戰敗。
今日好不容易見到勝利的希望,以為大仇要稍稍得報,前恥將稍稍得雪,未嘗想竟又陡生巨變,教他如何不恨不怒?
一時間竟也顧不得秦朗之鑑就在目下,領著百餘親軍身先士卒,朝堵住故道盡頭的漢軍不斷衝突,想要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接引戰場上這近萬魏軍。
卻是不得寸進。
不論他如何憤怒,如何奮起,如何捨生忘死向前挺進,已牢牢控遏住秦關故道盡頭的中虎步軍,總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頂退再頂退。
他渾身浴血,精疲力盡。
親軍死傷近半,親軍督再也顧不得其他,命左右強行把夏侯霸往陣中架了回去。
他抖若篩糠,氣喘如牛,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劉禪赤纛,看著越聚越多的漢軍將卒,最終只能無力又疲憊地看向下方戰場。
秦關故道盡頭頗為寬闊,幾乎可容四車並行,密集結陣,就是二三十人也能並排而進。
漢軍折衝府兵已擠進道中十丈,共二三百眾,個個甲械精良,不論個人體魄、集體配合還是臨戰血勇全不弱於曹魏禁軍。
他前後左右所有的禁軍虎士,看著那面越來越近的大漢天子赤旗,看著下方猛如虎凶如狼的漢軍猛士,也已軍心喪盡,士氣耗竭,雖不斷被催逼著上前,卻是將將招架保命,再沒有向下奮進的餘力。
毫無疑問。
道路已經被漢軍堵死。
司馬懿最後兩千本部仍在路上。
可局勢已經如此,即便司馬懿到了也同樣無能為力。
秦關故道下,州泰、孫禮、王金虎諸將焦急無助,欲哭不能,此間漢軍太過悍勇驍勁,他們不論如何都沒法殺出一條生路。
而如今就連夏侯霸麾下禁軍都被頂了回去,可供他們選擇,除死與降外,便只剩下一途而已。
放棄大軍,越嶺而歸。
夏侯霸所處的秦關故道,與州泰諸將所統七八千眾之間,尚有一段勉強稱得上緩坡的丘陵地段。
其上灌木叢生,荊棘遍布,約百步左右,乃是最後的逃生通道。
而事實上,這幾員魏將麾下士卒比他們想得更早。
數百臨近丘陵的魏軍早早預見逃生無路,早已丟盔棄甲,沿著緩坡往秦關道艱難爬去。
唯獨此前夏侯霸下令,但有自此嶺逃生者殺無赦,於是丘陵灌木之間已有魏卒屍體近百。
但這依舊擋不住魏卒求生之心。
當夏侯霸摩下禁軍再也無法突破漢軍封鎖,當越來越多的漢軍猛士踏上了這條秦關故道,州泰、孫禮、王金虎諸部魏軍徹底崩潰,數以千計士卒散開軍陣,沿著嶺腳往秦關故道艱難逃生。
州泰、孫禮二將乃司馬懿心腹,不得將令,終不敢逃,只能不斷擂鼓揮旗,聚集部眾,可除了少數心腹勁旅以外,幾乎沒人再聞鼓觀旗了,幾部魏軍潰不能止。
司馬懿看著這一幕,一顆心臟沉到了谷底,無盡的鬱氣與無窮的怒氣爬上他一張老臉。
他咬牙切齒,身心俱顫,一雙眼睛不可抑制地高頻眨起,最後終於無可奈何地憤憤揚手。
前部距夏侯霸後軍已不足一里。
他最後兩千本部,就這麼停在了故道中間。
他朝那面漢軍赤纛看去一眼。
良久良久,終於恨恨下令:「鳴金!」
「鳴金!!!」
6
鐺!」大錚響起。
司馬懿身後數里,將台所在。
杜襲、陳圭、顏斐諸驃騎府僚聞得鳴金之聲,本就頹然沮喪的臉,暗沉到了極點,更有淚流不止,掩面而泣者數十人。
故道之下,州泰、孫禮、王金虎諸將終於聽到退兵之號,無不如蒙大赦,棄眾而逃。
秦關故道下方這段丘陵緩坡,一時間無數魏兵湧來,漢軍聞聲見狀皆是奮起,在後追殺不止。
不斷有魏卒慌亂之中滾下山來,連帶著又滾翻身後數十人,而山下魏軍仍不斷往上擠,極短時間內,自相蹈籍者數百之數。
靠近狹道的遠處戰場。
石苞、賈越、山峻、金彥諸將早就看到劉禪赤纛,早就看到漢軍大陣往秦關故道奔涌而去,彼時就已軍心動搖。
不斷有人棄陣而走往丘陵小道往秦關故道奔逃。
而隨著司馬懿鳴金收兵,隨著州泰、孫禮、王金虎諸將七八千眾戰陣徹底崩潰,連鎖反應迅速發生。
毗鄰狹道、背嶺而陣的魏軍大部近兩萬眾早已動搖的軍心士氣,在這一刻徹底崩盤,成建制的潰陣奔逃開始發生。
而與他們糾纏的漢軍,至此也開始散開了軍陣,排成一字,往魏軍亂陣迅速擠壓而來。
靠近山嶺的魏軍不斷躥入山林,遠在外圍的魏軍被漢軍逼迫,又不斷衝擊本陣。
由於躥入山林的速度極緩,遠比不上外圍魏軍逃生的速度,於是為了搶奪奔逃的空間,魏軍內部自相殘殺者不可勝計。
魏軍陷入了更大規模的混亂,越來越多的魏軍士卒瘋狂奔走,為了奪路自相殘殺。
除狹道深處文欽所統四千餘魏軍依舊茫然無知外,山下三萬餘魏軍步騎徹底大亂。
不到小半刻鐘的時間,局勢便已陷入到了無可挽救的境地。所謂兵敗如山倒,從來如此。
自秦關故道盡頭,至狹道入口,十二三里寬闊的戰場,全都是魏軍潰卒,散如列星。
而漢軍在他們身後排成一字,緊追不捨。
已有跑得早的魏軍潰卒翻山越嶺登上了秦關故道,而八成的魏卒還被堵在嶺腳。
嶺腳魏軍被漢軍追上。
幾乎無人抵抗,伏地乞降。
漢軍追入山林。
林木空隙間儘是魏卒。
不時有人逃入死路。
進退不能,非死輒降。
..
稠桑頂。
曹叡終於失去了所有氣力。
「陛下!」
「陛下快走吧!」
「此地不宜再留!」
「弘農宗賊多叛!蓋因不知此間戰事乃不敢前!再作遷延——再作遷延就晚了啊陛下!」
無數老臣且悲且急,掩面泣下,個個力勸曹叡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傷心之地。
就在山下陡生巨變,劉禪赤旗升起後不久,弘農終於有人來報,言弘農宗賊以楊氏為首,盡皆叛亂,隔絕道路,襲殺信使,乃使王凌遇伏,使命不達。
「宗賊?宗賊?!」曹叡終於勉起幾分氣力,怒視如今弘農楊氏的掌門人楊駿。
弘農以楊氏為首,余者附庸,所謂弘農宗賊皆叛,意思就是弘農楊氏帶頭叛亂!
楊駿整個人軟倒在地,鼻涕眼淚一把流,叩首連連:「陛下!此事絕非我楊氏掀起!絕非我楊氏!我楊氏根本不知此事啊陛下!」
他抖若篩糠,卻磕得頭破血流。
數日前。
大魏天子龍駕親臨楊氏塢,召他與幾名兄弟覲見。
家中兩個親兄弟楊珧、楊濟皆勸他不從,以為曹魏大勢已去,而大漢三興在望,楊氏乃是漢家舊臣,當趁時歸漢興業。
唯獨他與幾名族老以為,大魏天子御駕親征,而漢軍已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此番可能要栽。
而一旦漢軍不能奪下函谷,他們楊氏在曹魏邊境,附漢反魏,將徹底陷入被動,日後楊氏非但再沒有前程可言,恐怕宗族亦有覆滅之虞,於是親自出塢去迎曹叡。
是夜,他與大魏天子徹夜長談,天子愛他才幹,超拔他為散騎常侍,封列侯,二子為關內侯,又與他說了此番漢魏形勢。
他遂以為魏強漢弱。又以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為由,與幾名族老下定決心,助魏擊漢,換楊氏一個大好前程。
他是真心投魏,對於弘農皆叛的事,他是當真不知!而且————他兩個兄弟楊珧與楊濟見他堅持附魏,最後也是支持他的!
到底怎麼回事?!
兄弟背叛?不可能!
他兄友弟恭,安能背叛?!
「把這廝給朕斬了!」曹叡怒視楊駿,咬牙切齒。
「陛下信我!」
「陛下信我啊!」那楊駿嚎得撕心裂肺泣不成聲。
而曹爽震怒之中再顧不得其他,任兩名武衛將他擒住,一刀將這廝斬殺割首。
曹叡最後看了山下赤旗一眼。
片刻後,與群臣武衛倉皇下原。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