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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非我不能主持大事!莫再多言!

  第453章 非我不能主持大事!莫再多言!

  面對這等完全出乎意料之事,姜維已是徹底變了神色,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伯約?!」

  「是否關城內亂,有魏軍將卒舉義反正?!」姜維身側,梁虔面上驚愕之色已徹底化作了驚喜交加。

  能不驚喜交加?

  須曉得,想攻破潼關,從禁溝方向自西而東奪關是萬不可能的,只能自南向北。

  而由於地勢絕險,瀵井關是潼關諸關中最難攻打的,這道山樑平日裡只可供小股軍隊通過,大型攻城器械不要說擺開,就是運輸都困難,因為這道山樑並非平地,也完全沒法靠填土的方式鋪路。

  欲奪下此關,不出現意外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井川壘土山壘到數丈之高,然後再四面出擊,製造機會強奪此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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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為何丞相要把魏軍誘至五莊關聚而殲之的重要因素。魏軍既占了地利,那麼大漢就要製造人和,以一場大勝來搖動人心。

  可現在——意外出現了。

  井、五莊之間南北斷絕,丞相的殲敵攻心之策,似乎起到了預料之外的結果。

  姜維完全明白梁虔為何驚喜,因為他自己適才也生出了一般無二的驚喜之意,可此刻依舊強自壓制種種驚喜激盪,沉默難言。

  瀵井失而潼關亡,倘若當真一戰而奪瀵井關,則魏軍雖連城九座,卻不得盡棄諸關而聚兵麟趾。

  麟趾雖是主關,可除了北臨大河以外無險可依,不過城池高深了些,糧草輻重多屯了些——一旦——然——這未免太過順利?

  姜維思緒電轉,目光死死盯著半里外的關城,想看清楚其上是否當真陷入內亂,情勢又到底如何。

  「伯約?!」梁虔見姜維不語,急切又問,「此關可是有我大漢間客?!又或————其上可有能爭取、有聯絡的魏將?!」

  姜維搖頭作聲,卻又沉思不斷:「魏軍鎮將時常在諸關間調動,戰時調動更加頻繁,便是間客也難摸清底細。此事生得突然,並不在丞相謀劃之中。」

  梁虔看了片刻之後,愈發驚喜:「伯約!必是有魏將感我大漢威德,又或懼於我大漢手段,而城中虛弱已極,是故舉義反正!」

  殄魏將軍爨習也看到了城頭的動靜,心憂姜維中計,於是匆匆趕到了前頭,聞得梁虔之言先是一愣,旋即否定道:「戰事著實太過順利,你我今夜能出奇制勝,隔絕南北,已是潑天大功!

  「這井關乃是絕險之地,潼關咽喉,其重要性絕非五莊關可比,瀵井失則潼關亡矣.i


  「如今五莊關尚且未能攻破,郝昭尚在,大眾尚存,這瀵井關豈能不戰而亂?我看必有古怪!

  「杜襲號為多謀,依我看,必是誘敵之計!且先靜觀其變!倘中了魏寇埋伏,恐前功盡棄!」

  爨習自己也說不清杜襲還能搞出什麼名堂,可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引軍而前,一定會出大問題。他靠著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已經躲過了許多災禍。

  這一次他之所以主動請纓,攀越懸崖以作奇兵,也是因為直覺告訴他沒有危險。

  姜維依舊沉默不語,自光在城頭與城下狹道之間來回遊移。

  明顯能看見城頭火光奔走,搖曳不定,原本在城頭嚴陣以待的魏軍開始陷入了某種程度的慌亂當中。

  可問題在於,始終不見有人殺上城頭與守卒交戰,更沒有人打開城門前來接應。

  而時間一息又一息過去,姜維分明能感覺到,城頭混亂的動靜似是小了一些,奔走的火光人影也不似方才那般混亂,乃至隱隱有聚攏之勢。他心下愈發焦灼。

  爨習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一切未必不是魏軍詭計。一旦關城上下伏大軍數千,前軍被反衝而回,山道狹窄擁擠,懸崖相夾,五莊塬上又仍有魏軍數千,一旦夾擊,誰也不敢篤定會發生什麼。

  趙老將軍當年在漢中施空寨計,曹操追兵追至寨前,趙老將軍身先士卒率軍殺出,數沖戰陣,被先帝贊曰一身是膽,而曹操部眾自相蹈籍投漢水而死者數以千計。

  如此先勝後敗的戰役歷歷在目,此間地理與軍勢又比當年曹操之臨漢水更兇險數重,能不警醒?

  事關重大,甚至可以說潼關得失難易就在他姜維一念之間,由不得他不瞻前顧後,腦子裡更是一團亂麻千頭萬緒。

  而這萬般思慮,又不過流轉於電光石火之間,前後只幾息工夫時間而已,姜維狠狠一咬牙關,終於又一次做了決斷:「速速進兵!必是城中內亂無疑!」

  爨習與梁虔二人聞得此言,一時神色各異,而不待他們開口,姜維又已是篤定出聲:「城內或有兩股勢力,如今勢均力敵,一時難分勝負!

  「我等繼續在此靜觀其變,一旦舉義反正者被壓制下去,又或者關後魏寇援軍大至,我大漢便失卻了這等天賜良機!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人和已在眼前,若不趁勢取之,必受其咎!」

  爨習卻仍持保留態度:「小子論斷未免下得太早?且再等等?!」

  他指向川下仍二三里外的火光:「丞相後援馬上就到,至多再等兩刻鐘!

  「再則,我等沒有帶攻城器械,這關城牆高三丈有餘,你又該如何登城與關內舉義之人配合?總不能赤手空拳攀上去罷?」


  姜維神情愈發堅毅,搖頭不止:「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帶四百人去!

  「爨公與仲承一南一北,牢牢守住山樑,接應後軍!

  「倘若我中賊伏擊,還請二位死守此地,切莫管我!」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梁虔一愣,當即搖頭不止:「闖關奪城,一校之任耳!

  「伯約才兼文武,深得士眾心,又得陛下、丞相賞識,前途無量,將來必成三軍之鎮,大有可為!安可輕身犯險?!

  「我去!

  「我若出事,便請伯約替我照顧好父母妻兄便是!

  「再則,我梁虔文不成武不就,要是此功成了,也算立一大功,不負我天水兒郎勇武之名了!還請伯約成全於我!」

  就在爨習覺得這姓梁的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時,姜維對梁虔之語卻是根本不作理會,反而厲聲駁斥:「軍國重事,豈容你我推來讓去?!又安可說甚麼成全於你?!」

  梁虔當即變了顏色,姜維雖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些重了,卻也根本沒打算與梁虔再多寬釋些什麼:「事發突然,務求一速!

  「若遣你去,便有十成把握也恐生出變數,何況把握不及五成?!非我不能主持大事!莫再多言!」

  他也不管自己這話說得如何直白自負,更不再理會眾人,轉頭便吩咐親兵:「把魏卒屍體——把所有能搭牆堆高之物全都運到前線來!

  「爨公麾下可還有麻繩飛爪?也全部遞上前來!」

  爨習聞言不由怔了一怔。

  他與姜維平素無甚私交,乃至見丞相親信看重於他,心中更生出幾分不屑與鄙夷,覺得其人或又是一個紙上談兵的馬謖。

  唯獨今日一戰,終究讓他看到了姜維的幾分血性果敢,卻不是馬謖那般誇誇其談貪生怕死之輩。

  他須是漢人豪強,但出身南中之地,宗族與本地強蠻聯姻數百年,融漢俗蠻俗於一身,向來喜愛這等血性漢子。

  再想到適才姜維讓他引軍退保山樑,以保存實力的舉動,一時又對這後生多生出幾分好感來。

  左右顧視一番,猛一揮手,命身後的無當飛軍將剩餘的繩索飛爪盡數向前遞來。

  梁虔也沒有再多言語,轉身離了姜維,點上自己麾下虎步軍,搜羅屍體與堆高之物去了,沒有攻城器械就創造器械。

  姜維麾下最精銳的虎步銳士正是他早年陰養的四百死士,早就恩威深重,生死榮辱與共,此刻根本不須多說什麼,只聽姜維一聲令下,便朝關城方向奔馳而去。


  關城下,由於關門一直緊閉,仍有幾十魏軍潰卒未及登城。這群潰卒聽得城頭大亂裡頭作亂者喊著些什麼『蜀寇入關』之類的胡話,早就已經惶惶難安。

  此刻又見得漢軍殺來,一時間再也顧不得許多,直往城池與懸崖之間的狹窄走道逃去0

  瀵井關城雖然建在懸崖邊上,卻不可能真的一點道路都不留,既是做不到,也是沒必要。

  做不到,是因地基要嵌入山體,又要留巡檢落腳處,修泄水口,完全封死工匠沒法修牆,守軍沒法巡牆補漏,暴雨山洪還會衝垮牆基。

  沒必要,是因為這條走道狹窄到只容單人通過,沒有護欄,外側就是懸崖。

  一人寬闊的走道,一面城牆,一面懸崖,漢軍要是敢從這裡過來,幾與送死無異。

  而這就是為何爨習、姜維此前都認為可能會有埋伏之故了。

  因為想要殺進城去,最快的辦法就是通過這狹窄兇險的走道,直接繞到關後寬闊處。

  南門未開,或許舉義處就在其他幾門。

  一旦能從側後殺進城去,那麼裡應外合之下,這座最險峻的關城當真有一舉奪下的可能。

  另一頭。

  石苞策馬逃不二里,只聽得耳畔風聲如雷,背後瀵井關的種種聲音全被夜風吞沒。

  伏在馬背上,想著王顧被細細剁成臊子那幕,胸中依舊鼓跳不止,背後已被冷汗濕透。

  「不對。」他猛地一勒韁繩,馬匹長嘶一聲,前蹄高揚,在原地打了兩個盤旋終於站定。

  石苞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回首南望,腦中那團亂麻在此刻終於理出了頭緒。

  「竟沒有人追出關來?!」

  「瀵井關還未落入蜀寇之手!」

  若關城已失,叛軍與漢軍追兵早就殺將出來,又或在城外設伏,豈會容他這般從容逃竄?

  傅猛乃是郝昭心腹,蔣權乃是蔣濟族子,二人絕不會反!所以說只是城中內亂而已!

  快!

  必須要快!

  一念至此,石苞心頭驚懼稍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惱與羞慚,他石仲容素以足智多謀自詡,今夜竟被一陣亂局嚇得奪路而逃?

  要是因此丟了關城,傳將出去,將來還有何面目立於人前?

  「來人!」他厲聲喝令。

  身後數十親騎驚魂未定,聞聲俱是一顫,為首的軍侯策馬上前:「將軍——要殺回去嗎?」

  石苞以手北指:「你且速速回去,引大軍輕裝趕來!只攜弓弩兵器,勿要負甲,務求迅疾,快去!」


  那為首的軍侯被石苞眼中罕見的厲色懾住,不敢多問,撥馬便走,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苞這才撥轉馬頭,環顧左右,身邊只剩下十餘騎親兵,卻是個個面如土色,目光游移。

  「往瀵井關去!」石苞扶劍出鞘,往南一刺,「收攏潰卒,但有抗命不從者,斬!」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向南奔去。

  所謂抗命不從者自然指的不是他麾下親騎,而是道上的潰卒,十餘親兵當即跟上。

  道上潰卒三五成群,往北狂奔,茫然不知所措。

  這些人裡頭,其實也有明白瀵井關並未失陷的,可眼見旁人逃命,便也隨了大流。

  城中叛亂,這等亂局之下,誰知道哪個是友,哪個是敵?誰又肯平白為曹魏送死?

  石苞縱馬上前,拔出配劍,當先在馬背上斫殺一人,厲聲高喝:「全都與我站住!」

  潰卒們無不驚惶止步。

  「瀵井關未失!

  「爾等棄關而逃,依軍法當斬!

  「念在亂局之中,本將不與爾等計較!

  「現隨我回去守關,既往不咎。若抗命南逃,便如此人!」

  潰卒們面面相覷,有人遲疑著停下腳步,卻也有人轉身欲逃,卻被石苞親兵攔住去路。

  石苞也不多言,縱馬追上兩個逃得最遠的,一劍一個,兩具屍體就這麼血淋淋躺在了道旁。

  「還有誰要逃?!」

  余者膽寒,再不敢妄動。

  石苞與麾下親騎迅速將這些人編成隊伍,一路向南,沒多久就聚攏了潰卒二百餘人。

  親騎依舊四散奔走,往左右收攏更多潰卒潰民,石苞則引著潰卒一路向南,直趨井。

  瀵井關前。

  姜維率虎步軍殺至城下,距關不過五十步,虎步精銳舉盾持弩,層層推進。

  城頭已經陷入了混亂的魏軍開始射箭抵抗,漢軍舉盾相迎,箭矢撞在盾面上叮噹作響,偶有中者,也不過傷及手足。

  姜維摘下硬弓,搭箭便射,弓弦響處,一名探出垛口的魏軍弓手應聲栽倒,翻落城下。

  再射,又中。

  三射,再中。

  城頭一時驚駭,幾名魏軍弓手嚇得縮到了垛口後頭,輕易再不敢露頭出來。

  「往前頂!」

  姜維大喝一聲,又發一矢。

  虎步軍士應聲而動,前排舉盾壓上,後排持弩瞄準城頭,但凡有人影晃動,便是一排弩矢射去。


  城頭魏軍本就因內亂左支右絀,心慌意亂,此刻端是被漢軍的箭矢壓製得抬不起頭來,偶有還擊,也已難成章法。

  就在此時,城頭西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有個粗莽漢子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大漢的將軍!

  「我乃是此關北門將胡悍,臨陣舉義!請王師速速登城!後頭援軍將至!請派人從西面狹道過來,西面城牆已為我所據!」

  蔣權登時大驚。

  他身側的長史卻是反應過來什麼,緊接著撤著嗓子喊道:「大漢的將軍莫要聽他的!

  「喊話之人乃是蔣權!請將軍從東面來!」

  姜維聞言怔了一怔,當此之時,又哪裡還管得了這麼許多?當即揮手分兵:「梁興!

  「你速引五十人往東面狹道去!

  「王含!

  「你引五十人往西!」

  二人當即應聲領命,各率所部沿城牆兩側走道奔去,城牆上魏軍箭矢滾木擂石不停拋來,不時有漢軍將士摔下山去。

  而正面十餘步寬闊的狹道上,虎步精銳已在弓弩大盾掩護下衝到城牆根下。

  姜維一聲令下,幾名身手矯健的軍士甩出飛爪。

  「登城!」又是一聲令下。

  當先一人拽著繩索便往上攀,城頭魏軍忙不迭地探出身子想要砍斷繩索,卻被下方弩箭射得縮了回去。

  而就在此時,西面城牆忽然殺聲大震,緊接著便有漢軍的旗幟出現在城頭之上。

  姜維凝眸望去,只見西側城牆上人影交錯,赤旗招展,卻有越來越多的虎步銳士翻過垛口,在西面城頭站穩了腳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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