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第450章 一路向北,不復南顧

第450章 一路向北,不復南顧

  第450章 一路向北,不復南顧

  麟趾主關。

  杜襲登城南眺。

  入夜以來,他就在此遠遠看著五莊關方向的沖天火光,心中本就煩憂至極。誰知郝昭親兵一身煙燻火燎之貌、欲哭無淚之狀衝上城頭,教他愈發驚愕莫名,狐疑不定:「五莊關如何了?!」

  「軍師!」

  

  「蜀寇用火攻之策!」

  「關城大亂,未戰而潰!」

  「關城大亂?未戰而潰?!郝伯道不是已做足了準備?!」杜襲愈發驚詫無狀。

  他不是不知道漢軍攻城必是種種攻車奇物盡出。但一年多來,他與郝昭、司馬懿搜羅無數情報,做了無數推演防備,怎麼還會在關鍵之時出現未戰而潰之狀?

  「沒用!根本沒用!」那親兵搖頭連連,驚懼難抑。

  「軍師,蜀寇以霹靂車擲油罐於城中,陶罐砸碎,火油四濺,燃勢迅猛,根本無法撲救!

  「雖以濕氈覆火,再覆細沙,但濕氈蓋上去不過片刻便被灼穿,細土倒上去,火竟仍在土下陰燒,稍一撥開便又復燃!

  「我們準備的沙土、濕氈根本不夠用!

  「望樓、箭塔、營房、滾木——還有我們準備的火油,全成了燃料!靠近南城處一片火海,火勢兇猛,熱浪燎人,根本靠近不得!

  「非但如此!蜀寇投來之物中還有鐵蒺藜!灑得半城都是,城中就連奔走都艱難!

  」

  」

  杜襲面色愈發沉鬱起來,此人所述諸事,委實超出了他先前所有的想像與預料。

  五莊關居高臨下,蜀寇那霹靂車竟能將大石、油罐、蒺藜全都投入關城深處?究竟如何改良的?而那詭異的黑油又到底是何物?

  杜襲作為潁川四大名士之一,與陳群、辛毗、趙儼列為同儕,從來都以為器械不過奇技淫巧旁枝末節,可用而不可恃,唯智略與人心才是守天下、打天下的根本。

  可眼下火海難撲、關城難守,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承認,戰具器械之利或許也是人謀的一種。

  思緒紛亂不休,杜襲頭疼不已,良久才醒悟過來此刻不是驚詫之時,連忙問道:「關城東西兩溝如何了?蜀寇可曾強攻?」

  「沒有!」

  「東溝蜀寇紋絲未動,只列陣於塬下,未曾攀援!」

  「西溝蜀寇推出了雲梯,卻也未敢輕進,只在谷中壓住陣腳,應是在等蜀寇信號!」

  「那城頭如何了?」


  「蜀寇已攀城強攻否?」

  「也未曾!」

  「但卑職離開時,南城牆頭已有三分之一處都燃了火!

  「黑油烈火又順著城牆梯道淌下城來,幾乎無處落腳!將士們被逼退至東西兩側。

  「中間有段城牆已被放棄,任由蜀寇雲梯搭在上面,大概是因火勢未熄,蜀寇也未曾攀登!」

  「皆未曾攀?」杜襲聽到此處,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一個念頭,面色驟然變了又變。

  「不好!你速速回去傳令,教郝伯道莫再施此前半登而擊之策!蜀寇但凡登塬,務必傾力擊之,莫要再存半分僥倖!」

  那親兵聞此連忙應道:「軍師,卑職從五莊關離開時,郝將軍已下過此令了!」

  杜襲這才稍稍鬆了一氣,又不由頷首連連,頻頻道好:「郝伯道有臨機決斷之能,不枉天子信重。」

  那親兵卻又接著道:「軍師,我家將軍還說!關城軍心已大亂,一旦蜀寇攜投石火攻之威攀城奪關,恐不能抗衡,關城或有傾覆之危!

  「蜀寇黑油有如此威力,存量必不太多!瀵井關地勢高峻,便是蜀寇的霹靂車也難以仰投。

  「不如趁夜退保瀵井,依託後關再作計較!

  「此事重大,非我家將軍所能定度,還請軍師速做決斷!」

  「退保瀵井?速做決斷?」杜襲聞之猛地一愣,五莊關作為門戶之關屯有大兵近萬,準備最是充足,郝昭又堅忍果毅,又最善守,竟不能守之三日?!

  「五莊關乃潼關門戶,如今蜀寇奪關不過區區三日,郝伯道安可輕易言棄!

  「再則,蜀寇三面來攻,一旦棄關而走,蜀寇必循後追殺!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

  話未言罷,他猛然想到了什麼,面色又是驟然一變,趕忙對著那郝昭的親兵下令:「你速速回去復命,教你家將軍務必死守關城!不得擅退!後援馬上就到!」杜襲厲聲道。

  那郝昭親兵也是個知輕重的,見杜襲如此焦急神色,趕忙稱唯領命疾步而出。

  杜襲來不及目送那親兵離去,只匆匆走下城樓,一回到城下中軍營房就對著監軍郭玄信道:「五莊關告急,蜀寇攻勢兇猛,以火攻城,城頭已難立足,蜀寇必能攻上城樓!

  「關城東西兩翼又有蜀寇作登塬奪關之勢,這便是三面合圍!

  「然我料諸葛亮定還有奇兵自懸崖絕險處攀援而上,向南奪城!

  「如此一來,則關城四面被圍,其上守軍絕無幸理!」

  郭玄信本就愁眉難舒,此刻愈發驚疑:「自懸崖絕險攀援而上?彼處絕壁陡峭,猿猴尚且難攀,人又如何上得來?軍師未免太把蜀寇說得神乎其神了些。」


  杜襲面色愈沉,只能肅然以對:「彼若只循常道,如何敢來奪關?

  「諸葛孔明非常人也,絕不可以常理論之!

  「既敢來攻,必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

  郭玄信愣了一愣,見杜襲說得如此鄭重,雖仍有不以為然之色,卻也沒有再辯,應了下來。

  杜襲這才叫來親兵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郝昭部將王顧與司馬懿部將石苞先後進來。

  王頎乃是青州東萊人,本為曹真摩下裨將,曹真戰歿後,便歸在了曾為曹真司馬的郝昭麾下。

  石苞則是司馬懿新收的私臣,渤海南皮人,容儀偉麗,雖出身下流卻頗善經營聲望,洛中有人說他雅曠有智局,不修小節。

  早年曾與鄧艾一起為監軍郭玄信驅車,郭玄信說他倆當並至卿相,後鄧艾為典農,他依舊養望洛中。司馬懿聽說他的名聲,引為家臣,又為驃騎參軍。司馬懿東援洛陽之前,特留他在潼關協防。

  杜襲也不寒暄,直道:「你二人各領軍千人,即刻往救五莊塬,一路沿塬邊絕壁巡視,但有蜀寇攀援上來,務必趁其立足未穩盡數擊殺!」

  王頎當即抱拳應命,參軍石苞卻猶豫片刻,問道:「軍師,卑職仍有一事不明。」

  杜襲皺眉不已:「講。」

  石苞心也無懼,直言以對:「潼關之軍不過兩萬有餘,如今五莊關已有大兵八千,又再分兵兩千往援——

  「彼處軍心已喪,一旦生出大亂,如之奈何?不如——直接棄了五莊,退保瀵井!」

  杜襲聞言面色愈發沉了下來。

  郝昭也想棄守五莊,石苞也想棄守五莊——由此可見,喪軍心者,恐怕已不止五莊一關之眾。

  而一念至此,他竟突然又心驚了一下:「事已急矣,你等先揮師南援!

  「倘若蜀寇當真登上塬來,卻被塬上守卒圍而殺之,則五莊可保!倘若就連你們也擋不住蜀寇,到時就是不想棄也不得不棄!速去!」

  石苞聞言至此不敢再辯,與王頎一同領命而走。

  帳中,杜襲又對郭玄信道:「郭監軍,須再點出兩千人馬,往南接應!

  「倘若五莊關當真守之不住,便在瀵泉關外立住陣腳,收攏潰卒,不可讓蜀寇趁勢北進!」

  郭玄信似乎從杜襲的神色中明白了戰事緊急到了何種程度,一時也是點頭連連,與杜襲達成一致。

  另一邊,王顧、石苞二將出帳後速速回營,各自點齊本部兵馬,向南急趨而去。

  .


  五莊塬東北。

  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

  一處十一二丈高的陡坡峭壁。

  幾名無當飛軍中的攀援好手縱身躍上繩梯,手腳並用向上攀去,身形靈動幾與猿猴無二。

  八牛弩射箭並不精準,射出的弩箭距離塬頂還有三丈距離,遇到繩梯夠不到的地方,無當飛軍善攀者便以鐵釺鑿入山體,借力而上。

  爨習仰頭望著那幾道黑影越攀越高,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只偶爾能借著暗淡的月光,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晃動一瞬。

  不多時,一名無當飛軍的頭領終於攀上崖頂邊緣。

  其人伏在崖邊,探出頭去張望,四周空蕩蕩的,並無魏軍蹤跡,又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埋伏,這才翻身上崖。

  弓腰走了一陣,尋到一棵老樹,將繩索的頂端系在一株老松根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便在懸崖邊上點火以為信號。

  不多時,又從繩梯攀上來幾名無當飛軍。

  爨習則繼續發動八牛弩,將更多的繩索射到山上去,八牛弩的有效射程平時可達四百餘步,即使套上了頗重的麻繩,區區十一二丈高的陡坡仍舊不在話下。

  夜間猛烈的山風不住呼嘯,弩箭破空之響也被山風吞沒,越來越多的繩梯自崖頂垂落下來。

  靠繩橋攀登的速度並不算快,十來根麻繩登上去五十人,就已經耗了小半個時辰。

  又爬上坡頂十餘人,爨習自己也攀了上去。

  站定身子後向南望去,只見南方已是一片又一片的火光連綿。

  遠處是火海中的五莊關城,近處便是魏軍安排在五莊塬上準備圍殺登塬漢軍的伏兵了。

  只可惜,爨習與麾下無當飛軍登塬的地點並不是五莊塬,而是五莊塬背後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某處,且是遠離了主路的山樑。

  此處地勢偏僻,草木叢生,魏軍堅壁清野也只是清理關城附近數百步內的柴草,關城守城需要燃料,關城背後的大片柴山草山是戰略物資,不可能全部燒掉的,這就給了無當飛軍藏匿的空間。

  南方忽有火光向此移來。

  登上塬頭的無當飛軍各自散開,藏入草叢樹後,伏低了身子,一動也不動。

  一隊十人左右的巡邏哨兵走了過來,火把搖曳不已,無當飛軍並沒有採取動作,山頂呼嘯的山風與草木之聲,又很好地遮掩了漢軍呼吸顫抖發出的細小動靜。

  那隊巡卒顯然並不認為會有人從此處攀登,嘴裡討論著一些漢軍如何勢大,魏國如何要完的閒話。

  等到這隊巡卒離開,爨習才繼續接引山下的將士登塬。


  這下山下之軍就不再是攀登了,爨習等人直接用上了動滑輪,把塬下的將士拖了上來。

  接應的速度快了很多。

  又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登上來了五百餘名無當飛軍。無當飛軍今日皆腰負元戎連弩,穿著輕便的藤甲,簡單防下箭矢。

  沒多久,爨習又拉上來了一物,這次卻不是人,而是一個密封結實的長竹筒。

  裡頭所盛之物自然也是猛火油。

  潼關首戰重之又重,須無所不用,一年多積攢出來的猛火油幾乎全部押在此戰之上了。

  爨習將竹筒傳給身後親兵,接著又拉上來第二個、第三個——只過了一刻鐘時間,每名登了塬的無當飛軍都拿上了一竹筒的猛火油。

  爨習這才又繼續接應山下無當飛軍,一輪,兩輪——

  突然,懸崖邊上發出一聲慘叫,卻是一個蠻兵因寒冷恐高握不住繩索摔下山去。

  就在此時,魏軍那隊巡卒又轉了回來,距此五六十步,全都隱約聽到了什麼聲響,頓時無不警覺,拔出刀槍朝這邊奔來。

  爨習等人立刻噤聲,伏在草叢灌木中不敢動彈。那些巡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遲疑起來,火把往這邊照了照。

  「什麼人?!」

  「不好!這裡有蜀寇!」

  為首的魏軍什長一聲驚呼,當即吹響了號角,警戒的號角聲被二百餘步外的崗哨燧卒聽到,山頂烽燧迅速便燃起了傳訊的烽火。

  爨習見狀知道再也藏不住了,便霍然起身:「走!」

  五百餘名無當飛軍迅速點起了手中火把,往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那道狹窄的山樑狂奔而去。

  幾下便路過那魏軍崗哨,那崗哨里的士卒見到這陣勢,早就嚇得丟了兵器逃命去了。

  爨習也不去追,率五百餘名無當飛軍繼續往那道狹窄的山樑殺去,一路上遇了好幾處崗哨,都是輕輕鬆鬆便殺穿過去。魏卒喪膽逃躥,根本無人生出抵抗之心。

  爨習率部來到山樑之上,卻不止步,也不向南方的五莊關,而是一路向北,不復南顧。

  這道山樑是連接巡底、瀵井二關的要道,守住此處,便能切斷五莊關與麟趾塬諸關之間的聯繫,等丞相攻上城來,必大破敵。

  五莊塬方向。

  杜襲白日裡調往五莊塬,本欲施半登而擊之策的兩千守卒,半夜等不到漢軍登塬,此刻見著竟是北方烽燧燃起,頓時匆匆往北奔赴。

  郝昭聽聞北方警戒,扭頭一望,只見沿途烽燧燒起幾十座,竟然一直連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根本不在五莊塬上了。


  「怎會如此?!」他心下大駭。

  就在他駭然之時,卻見那道寬不過幾十步的山樑上,大火陡生,直接將道路攔死。

  自南而北的魏軍最先趕到者,止步火牆之前,不能再進。

  中軍將纛處。

  丞相負手而立,自光沉靜地望著五莊關的沖天火光。夜風呼嘯,高牙大烈烈作響。

  「丞相!」一騎斥候疾馳而至,滾鞍下馬便衝上前來,「山樑火起!魏寇烽燧連山遍野,爨將軍已經得手了!」

  丞相聞報終於下令:「擂鼓!奪城!」

  鼓聲驟起。

  一時驚雷滾地,震徹曠野。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