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圍殺反圍殺

  第325章 圍殺反圍殺

  曙色將明未明,微雨如絲。

  吳碩、張梁二將統兩千餘精銳,疾速逼近漢軍東營。

  這兩人原是黃蓋部曲,在黃蓋與其兄黃瑜盡死之後,孫皎兼併了黃氏部曲。

  其後,孫皎委劉靖以得失,李允以眾事,吳碩、張梁以軍旅,傾心親待。

  孫皎死,孫奐接手大軍,同樣尊崇兩名老將,以為麾下大將,先時孫奐江夏得勝,便是吳碩、張梁二將統五千人為前鋒。

  戰後,皆因戰功被孫權封為關內候,如今在軍中,乃是黃蓋一般的人物,謂之老而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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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的張梁更有將才,如果歷史線未因劉禪的出現而錯亂,其人大概便是在這時候,於孫權欲離武昌東歸建業之時,以一偏將之身越眾出言籌謀夏口防務,設『開門延敵』之策為孫權青眼相看,直接越階拔擢,成為沔中督。

  兩人依陸遜將令,意圖趁漢軍疲敝,一舉踏營,製造混亂,倘若漢軍炸營,則天命在吳。

  然而,與南邊孫奐所部遇到的情境一般無二。

  這兩千餘眾甫一接近漢軍東寨外圍的警戒線,便陡生異變。

  密集的箭矢破空之聲,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非是零星的抵抗,而是蓄勢已久的齊射。

  營寨柵欄後、望樓上,瞬間冒出數百漢軍弓弩手身影,箭在晨光微芒中如驟雨傾瀉而下,將漫天微雨盡皆覆了去。

  張梁年逾五旬,久經戰陣,反應極快,見狀心頭一沉,立刻嘶聲大吼命人舉盾。

  他麾下刀盾手下意識舉起盾牌,只聽一片篤篤之聲,又有不知數十還是近百人慘叫連連。

  吳碩位於側翼,同樣遭遇了漢軍的迎頭痛擊,漢軍弩箭早就經過特意校準,專射隊伍中後段士卒,以此切斷吳人進退之路。

  「不好!蜀賊有備!」張梁又驚又怒,一張老臉異常難看。

  他對陸遜同樣很有些信任,更是早早便欲出城與蜀人一戰,原以為此次突襲勢在必得,萬沒想到漢軍反應竟如此迅捷猛烈。

  就在此時,傳來一陣嘎吱之聲。

  漢軍東寨營門轟然洞開,一員漢將唯有六尺出頭,身形粗壯,跑起來速度卻是極快,身後跟著五六百殺氣騰騰的漢軍銳卒。

  這些漢卒與尋常營兵不同,俱是宿鐵甲冑,眼神銳利如鷹,行動間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悍勇之氣,正是直屬天子、由別部司馬劉桃統領的『嘯山虎』別部。

  如今嘯山虎別部有卒六百,乃是大漢車騎趙雲親自往各軍點選精銳補入其間。


  由於漢軍東營西有江陵城池、堅寨三座,一旦有事,還有可能面對來自南方朱然的攻擊,於是負責戍守東營的中堅,便是虎賁中郎將關興所統虎賁兩千,鷹揚府兵八百,嘯山虎別部六百,最後雜以他兵三千餘人湊夠了七千之數。

  「為了陛下!」

  「為了大漢!」

  兩軍迅速接陣。

  「吳狗受死!」劉桃暴喝一聲,矮壯身軀猛地前沖,竟在略有泥濘的地面上踏出深深腳印。

  他不與吳軍正面硬拼,而是如猿猴般靈巧地側身避開刺來的長槍,宿鐵大刀卻又順勢斜劈而下。

  「噹啷!」身前吳人手中大刀竟是應聲而斷,宿鐵刀去勢不減,直接劈開吳人皮甲,在其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這名嘯山虎別部司馬毫不停留,就地一滾避開兩側襲來的攻擊,大刀橫掃向吳軍下盤,又一聲慘叫,一名吳卒小腿竟是齊膝而斷,鮮血噴濺。

  「結陣!結陣!」吳碩麾下都伯驚恐大喝,試圖組織抵抗。

  然劉桃已然突入陣中,大刀左右翻飛,專挑陣型銜接處下手,每一刀都精準狠辣,要麼斷人兵刃,要麼破甲傷人。

  「痛快!」劉桃渾身浴血,咧嘴大笑,卻是越戰越勇。

  粗壯的身軀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所過之處,無不辟易,正是憑藉著這一份勇力與敏捷,他才能在巫縣大江之中斬獲登艦奪旗之功,最後驟得天子青眼相看。

  幾名吳軍老兵試圖合圍,卻總被他憑藉敏捷的身法躲開。

  忽有支冷箭射來,劉桃竟不閃不避,大刀一旋便將箭矢磕飛,就似乎刀槍箭矢的速度在他眼中要比在其他人眼中慢上幾籌一般。

  其後反手一刀,又將一名偷襲的吳卒開膛破肚。

  「他娘的這矮子不是人!」有吳卒驚恐大罵,連連後退。

  劉桃戰了許久,已有些疲累,聞得此言喘息一二,而後放聲大笑,聲若洪鐘:「老子乃大漢嘯山虎別部劉桃是也!今日便要叫爾等鼠輩見識見識何為大漢虎威!」

  此言落罷,又追上前斬了一人,宿鐵大刀已砍得有幾處卷刃,腥紅之色順著刀身流淌。

  「殺盡吳狗!」就在此時,又一聲暴吼如驚雷炸響。

  一名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卻異常精悍的府兵一馬當先,手持一麵包鐵木盾,一手揮動宿鐵大刀,如虎入羊群般徑直撞入吳軍陣型之中。

  他身後數百府兵齊聲吶喊,齊步而進,如決堤洪流,狠狠撞在在吳軍前鋒線上。

  這些府兵本為銳士,殺人技本就精湛,經過巫秭、夷陵及江陵外圍幾戰後還能活下來,更添了悍不畏死的剽悍血勇之氣,配合也比半年前剛到江南時更為默契,此刻含怒出擊,氣勢如虹。


  「吳狗受死!」魏起目標明確,直撲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吳軍軍官。

  對方見魏起來勢兇猛,下意識挺槍便刺,魏起不閃不避,木盾精準地向前一頂、一壓,槍桿本是軟物,被魏起以盾生生壓彎!

  魏起腳下步伐重如山嶽,趁眼前吳人軍官長槍受制,舊力已盡而新力未生之際蹂身而上,手中宿鐵大刀帶著惡風自下而上奮力一撩!

  刀鋒精準劈入那吳軍都伯頸側與鎖骨的連接處,鮮血霎時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那隊率眼睛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幾聲怪響,手中長槍脫手,跟蹌兩步,轟然倒地。

  魏起看也不看腳下屍體,染血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下一個目標,那吳人隊率見這漢人一身盆領重鎧,心道必是重將,胸中已生怯意,再見那漢將舉盾提刀而來,一時膽寒,本能向後退了數步。

  「哪裡走!」魏起怒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疾追而上。

  那隊率慌亂間揮刀格擋,魏起卻仗著身上這副因功得賜的盆領重鎧刀槍不入,不管不顧,手中宿鐵刀再次猛劈而下!

  「當!」

  金鐵交鳴,雙方戰刀都狠狠斫在對方胸前鐵甲之上。

  魏起只悶哼一聲,再也無礙,而吳人身上甲片卻是被宿鐵刀砸得瞬間崩碎飛濺,刀鋒入肉斷骨,那隊率慘嚎一聲向後倒去。

  一眾吳卒本還欲去護住,卻見隊率胸前突兀地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眼見是不活了。

  「痛快!」魏起啐出一口混血的唾沫,只覺得胸中一股鬱結之氣隨著這連番搏殺宣洩而出。

  連月來被這群吳狗騷擾不得安寢的煩躁,江南濕暑帶來的憋悶,盡數化為手中刀鋒的凌厲。

  「結陣!圓陣禦敵!」另一側,一名負責協調府兵作戰的龍驤郎,見吳軍陣勢雖亂,然人數仍眾,立刻高聲呼喝。

  命令迅速得到執行。

  十餘名府兵聞令向龍驤郎靠攏。

  四名刀盾手迅速在前方豎起盾牆,六名長槍手將長槍自盾牌間隙中探出,如鋼鐵刺蝟,兩名弓弩手居於陣中,引弓待發,另有兩人手持輕便的藤牌護住側後。

  一個堅固的小型戰陣,瞬間便已成型,牢牢卡在了一處相對狹窄的坡地上。

  數十吳兵嚎叫著衝來,試圖憑藉人多勢眾衝破這小小的阻礙,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盾牌後刺出的致命長槍和陣中射出的冷箭。

  刀盾手格擋劈砍。

  長槍兵突刺收槍。

  弓弩手點射威脅最大的目標。


  整個府兵小陣如同磐石,將吳軍的衝擊輕易化解。

  不過百餘息功夫,試圖沖陣的三四十名吳兵便已死傷枕籍,余者見這漢軍小陣如鐵王八般無從下口,又見周圍袍澤不斷倒下,終於膽寒,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散陣!追!」陣中心負責指揮府兵作戰的龍驤郎見機極快,立刻下令變陣。

  一眾府兵轟然應諾,不過數息便化整為零,原本的鐵王八散作一頭頭獵豹,極速撲向潰逃的吳兵。

  試圖反抗的零星吳人,很快便被武藝更高、配合更為默契的府兵斬殺殆盡。

  類似的對陣場景,在漢軍東營外圍多處上演。

  漢軍憑藉出其不意的反擊,精良的裝備,強悍的個人戰力,在局部戰場上以少敵多,將兵力占優的吳軍殺得節節敗退,陣型大亂。

  喊殺慘叫不絕於耳,江風微雨卷著血風肉雨撲面而來。

  魏起喘息片刻,自腰後掏出磨石往宿鐵刀上用力磨了起來,一邊磨一邊舉目四望。

  卻見一部漢軍自東寨北門殺出,勢要將這群吳人包圍,他猛地停下手上動作,順勢將磨石往地上一扔,挺身而起:「兄弟們隨俺沖!」

  「關將軍壓上來了!」

  「莫讓這群吳狗給跑了!」

  江陵城頭。

  留贊頂盔貫甲,快步奔至始終凝望戰局的陸遜身旁:「上大將軍!南面、東面皆遇蜀人頑抗,蜀人這分明是早有防備!我們——我們中計了!」

  留贊乃是經歷過西城一役,見識過漢軍手段的,對漢軍,尤其趙雲已生出種莫名的畏怯。

  陸遜目視正南,搖了搖頭:「策非不善,時亦未差,更非蜀人設計埋伏。」

  留贊心急如焚,幾欲跺腳:「上大將軍!

  「那如今局面又該如何解釋?!

  「若非軍中有間,蜀人早早洞悉我軍動向,蜀人營寨豈能如那鐵蝟一般處處俱是鋒芒?!」

  陸遜默然片刻,肅容而嘆:「非是人謀,乃是天意。」

  「天意?!」留贊不明所以,急火攻心,「何謂天意?!上大將軍說的什麼話?!」

  陸遜目光西望,以手西指:「如我所料不錯,應是蜀主去而復返。」

  「蜀主東歸?!」那位大吳平西將軍失聲重複,一股寒意,瞬間自腳底躥至脊背。

  蜀主劉禪自去歲以來北伐東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每每親臨前線,曉諭士卒,兼以賞罰分明,賜撫得宜,深得將士之心,自巫秭、夷陵皆連失陷之後,這位蜀主可以說已與勝利二字捆綁,深植漢吳兩軍將士心中,幾成大漢軍魂。


  五月之時,陸遜通過種種手段收買間客,再佐以種種跡象,最後明確三軍,蜀主已西歸成都。

  對此,陸遜的解釋是,蜀主聲威已天下無兩,不容一敗,而夷陵大敗前車之鑑在前,西歸成都坐鎮後方是蜀主最好的抉擇。

  可現在————

  留贊亦舉目西望,臉上血色褪去幾分,片刻後愕然作聲:「難怪——難怪蜀軍防線堅若磐石,反擊狠辣刁鑽。

  「若非蜀主再臨前線,以其威望凝聚軍心,蜀軍安能戒備森嚴,舉止若定?!」

  倘若劉禪就在西營當中,則漢軍此刻爆發出的驚人戰力與戒備,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思索許久的陸遜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一個念頭,臉色驟然一變,急聲道:「不好!蜀軍南營乃趙雲坐鎮,孫楊威將陷重圍!

  「正明,你速領麾下三千精銳,多備弓弩,自南門出,設法接應,務必將孫楊威及其部眾救回城中!遲則生變!」

  「唯!」留贊一時悚然,當即抱拳領命,轉身疾步下城,點兵而去。

  以趙雲之能,倘若孫奐折損在此,對軍心士氣打擊必是巨大,就在此時,一旁侍立的賀齊之子賀達站了出來,他年輕氣盛,臉上滿是不甘與急切:「上大將軍!孫楊威治軍嚴明,智略深遠,素有城府,更兼治兵用兵之能,深得將士之心!

  「縱遇伏擊,亦當能穩住陣腳,未必需要立刻救援!

  「末將以為,不如行圍魏救趙之策,攻敵所必救!

  「我們直接打開西面城門,以城中主力直撲劉禪中軍所在,大張旗鼓宣稱擒殺劉禪!

  「趙雲若知劉禪中軍有危,安敢不救?!南營之圍或可不戰自解!此險值得一冒!」

  陸遜怒目而視,斬釘截鐵:「不可!

  「蜀軍既有備,則其變數無窮!

  「蜀主是否在營尚在兩可之間,趙雲用兵豈是易與之輩?!此險絕不能冒!

  當務之急,是穩住戰線,救回孫楊威,保全實力!速執我將令,營救南營!」

  他不再給賀達爭辯的機會,立刻轉向身旁另外幾位將領。

  只見駱秀、鍾離牧諸將臉上俱是一片驚疑不定。

  「士禾!」陸遜喚來駱秀。

  「末將在!」駱秀連忙上前,他素來以機敏著稱,此刻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慌亂。

  陸遜思緒電轉,語速飛快:「你立刻持我令箭,傳令城中各營所有將士,包括輪值休憩者,全部起身披甲執刃,登城戒備!

  「務必嚴防蜀軍趁我軍新挫,士氣浮動之際,強行攻城!一刻不得延誤!」

  「唯!」駱秀不敢怠慢,接過陸遜令箭,幾乎是狂奔衝下城樓,倉皇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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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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