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直取長安?

  第111章 直取長安?

  細柳營。

  漢軍大帳氣氛壓抑。

  今日已是五月初四,大軍來到此處紮營已滿一月。

  雖說營壘日益堅固,可他們是來打長安的,不是來守營壘的。

  連月的固守不戰,無所事事,大漢將士連戰連勝而大漲的士氣,已經衰竭到了一定程度。

  而司馬懿據上游竭流斷道已有二旬,細柳營的糧食已經見底,高層軍官都曉得,這糧食最多還能再撐四五日了。

  

  普通士卒雖不曉得糧食到底還有多少,但二十天的時間沒有得到外來補給,常識告訴他們,大軍馬上就要斷糧了。

  「討寇將軍,司馬懿既已中丞相引蛇出洞之策,豈不正是我大軍奪他營寨的大好時機,為何還不行動!」

  「丞相大軍沒到,咱們龜縮,丞相大軍到了,咱們還龜縮,到底要龜縮到何時?!」

  「沒錯,咱們是來打長安的,不是來這守營壘的,這營壘造得再堅固,於取長安何益?!」

  「咱們面臨斷糧之危,將士們軍心動搖,怨氣已經很重了,再不與魏寇一戰,我大軍恐怕要不戰自潰了!」

  一眾校尉都尉嘵嘵不休。

  討寇將軍王平坐在上首,神色平靜內斂。

  「諸位少安毋躁,丞相跟趙老將軍並非不知我大軍底細,卻仍巋然不動,必然已有定計,只要還有一日糧食,我們便在此堅守一日,無須慌亂。」

  眾將面面相覷。

  「討寇將軍,丞相跟趙老將軍是不是已把全盤計劃跟你說了,讓你瞞著我們?」陽群忿然問道。

  眾將雖都曉得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的道理,但到了此時仍不知計劃到底是什麼,焦急難免。

  王平一滯,搖頭:「沒有。」

  眾將再是一覷。

  這位討寇將軍不會說謊。

  說沒有,那就是真沒有。

  「確實沒有。」就在眾將心中難安之時,一道一聽便令眾將感到心安的聲音,自帳外傳入帳中。

  聲音未落,一身輕甲的趙老將軍掀簾入內,帳中眾將當即離席前趨,一一見禮。

  老將軍上前將王平扶起,還不及再說些什麼,眾將就炸開了鍋。

  「鎮東將軍,您終於來了!」

  「鎮東將軍,是不是馬上要有行動了?!」

  「再不行動,將士們軍心士氣恐怕就全散了!」


  趙雲看著一眾亢奮的將校,笑著頷首:

  「好了好了,少安毋躁。

  「命營中將士們做好準備,留三千人守寨,分五千精銳,做好渡河作戰的準備。」

  「渡河作戰?」陽群一滯。

  余將亦然。

  鄧銅問:「鎮東將軍,渡河作戰於軍不利啊,既然司馬懿傾巢而出,依我看,不如先去解決司馬懿!」

  陽群想到了什麼:「難道說,丞相主力不在渭北,而是準備去襲奪司馬懿南寨?我們渡河作戰,是阻止長安魏寇往彼處支援?」

  魏軍在細柳營正南,隔著渭水也立了一寨,魏將毌丘儉、令狐愚等人聚於其內,人數與細柳營相當,都是七八千人。

  司馬懿大軍糧草,便是由長安運至毌丘儉處,再由毌丘儉安排人手押運護航送到司馬懿大寨,兩地也是三十餘里。

  若丞相去攻打司馬懿營寨,毌丘儉等人或許會往彼處支援。

  王平想到了關鍵:「鎮東將軍,我們是要圍城打援?」

  趙雲撫須搖頭,隨即胸有成竹地笑笑:「司馬懿自以為深溝高壘,立於不敗,事實不過是作繭自縛,不必理會,我們直取長安。」

  直取長安?!

  眾將俱是猛地一愣。

  …

  天明。

  日升。

  陳圭、州泰、孫禮、王觀四人收到司馬懿將令,按兵不動,但命將士出營列陣,作勢西向。

  將士朝食過後,便拎上了自己的甲兵,帶上了一份乾糧,跑到寨外空地上列起了陣勢。

  兩千餘騎則在昨日占領的那座台地上四散放馬。

  可以看到,蜀騎仍在蜀軍營寨北面的台地上虎視眈眈,作勢阻止魏軍哨騎靠近。

  而令王觀、陳圭等人驚疑的是,十里外那座營寨,今日非但沒有蜀寇出營樵採取水,甚至早上連炊煙都沒有升起。

  似乎是在告訴他們,彼處已是一座空營。

  「蜀寇又在耍什麼花招,要不要派人去看看?」陳圭問道。

  王觀也疑惑不已:「夜哨不是探到蜀寇自渭南北移嗎?

  「難道說那是障眼法,蜀寇真如驃騎將軍所料,已不戰而走?又或是舉軍去襲驃騎將軍大寨?」

  州泰搖頭:「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怎可能不戰而走?

  「舉軍突襲我南寨倒有些可能,但也未可知。

  「畢竟這偃旗息鼓,空營誘敵,乃是蜀寇慣用伎倆了。


  「當年太祖與劉備爭漢中,蜀將黃忠與趙雲先後來劫我大魏軍糧,太祖率軍追至趙雲大營。

  「趙雲大開營門,偃旗息鼓,太祖疑其有伏,引兵而退。

  「趙雲乃擂鼓振天,以弩追射,太祖大軍驚駭而走,自相蹂躪,墮漢水而死者甚眾。」

  「竟有此事?」陳圭、王觀、孫禮幾人皆是吃驚不已。

  於大魏不利的戰事,大魏自然不會大肆宣揚,他們這些人確實從來沒有聽說過。

  州泰還知道,就是這一戰,趙雲率十幾輕騎在魏大軍中數進數出,且戰且退如入無人之境,劉備戰後誇讚趙雲「一身都是膽也」,之後蜀軍將士更呼趙云為「虎威將軍」。

  這些事跡,是屯駐襄陽的荊州老兵告訴他的,那些老兵也曾是蜀軍中的一員。

  他被徵辟為驃騎府屬前,是荊州刺史裴潛的治中從事,屯於襄陽,陳圭、王觀這些隨驃騎將軍屯宛城的府僚不知道也屬自然。

  「先把消息告訴驃騎將軍,讓驃騎將軍定奪吧。」陳圭聽到趙雲的事跡後才忐忑起來。

  蜀軍騎兵還在遠處虎視眈眈,就算真是一座空營,也沒法探出來。

  哨騎派得少了,必然會被蜀騎絞殺,消息帶不回來,白廢兵力。

  派得多了,萬一不是空營,又會被步騎聯合絞殺。

  真要全軍壓上去,蜀寇昨夜才把兵力往北寨轉移,裡面若真有兩三萬戰卒以逸待勞,那就完蛋了。

  …

  芒水西。

  蘆葦盪南。

  漢軍向東而行。

  大張旗鼓,煙塵四起。

  魏軍兩千人屯於芒水東畔,見到漢軍浩浩蕩蕩舉大軍而來,象徵性地抵擋了一陣,便匆忙撤走。

  什麼擊敵半渡,根本不存在的。

  這芒水二十餘里長,除非幾萬大軍全部布於此地,漢軍一旦移動,則大軍針對性調度,否則根本做不到所謂擊敵於半渡。

  魏延作為前鋒,見到魏軍潰走,直接遣五十親軍突騎及天子帶來的三百大漢虎騎追殺而去。

  一直越過芒水,隨即便在司馬懿營寨正南的鄠縣地界,清理起了魏軍布置在四處的哨騎,壓縮魏軍哨騎的視野。

  魏軍留在此地哨騎不多,布置在芒水之畔的不過百餘騎。

  見到漢軍來騎人多勢眾,心知這前哨戰絕對是打不過了,便根本不多招架,一部分繼續東退,另一部分直接逃回了魏軍大寨,把消息帶給了司馬懿。


  幾乎同一時間,司馬懿中軍大帳收到了陳圭等人傳回的消息。

  「空營計?」司馬懿若有所思,只覺越來越摸不透諸葛亮到底在想什麼了。

  一開始篤定諸葛亮會保全實力而避戰,結果諸葛亮卻兵分南北,表現出了強烈的戰心。

  又以為諸葛亮可能是虛張聲勢,派兵過去嚇唬一番,或許就會不戰而走,結果諸葛亮沒走,反而真的舉大軍前來奪營。

  現在又是設下所謂空營之計,盡舉大軍前來攻這座堅壘。

  種種行徑,越來越不像權臣了。

  難道自己高估諸葛亮了,諸葛亮根本不懂政治?

  不過也無所謂了,諸葛亮既敢來攻,便讓他有來無回。

  「什麼空營不空營的,讓文欽帶上兩百騎,趕一群徒隸進去探探不就知道了?」周當不屑道。

  賈栩白了一眼:「說得輕巧,蜀騎就在彼處以逸待勞,兩百騎過去不是送死嗎?」

  周當一下噎住。

  賈栩略一思索:「依我看,也別管他是不是空營,先讓文欽把虎豹騎調回來吧,否則也難以知曉南面這支蜀寇是虛是實。」

  騎兵不夠,視野被壓縮,也就無從得知蜀軍究竟來了多少人。

  就算是打防守反擊,完全喪失視野也是一件很被動的事。

  司馬懿撫須,思索片刻後徐徐出聲:「不必,若把虎豹騎調回,蜀寇騎兵必然也會跟至此地。

  「蜀寇多弩,我大軍若不出營接應,單憑虎豹騎,在蜀寇步騎手中討不到好處。」

  賈栩言:「既然如此,那就趁蜀寇遠來疲憊,立足未穩,出營與蜀寇一戰!

  「反正有魏平四千伏兵,一旦兩軍交戰糾纏,必能打諸葛亮一個措手不及!」

  司馬懿再次搖頭:

  「諸葛亮既然舉軍而來,則是見陳圭、州泰在北,以為我營壘空虛。

  「我舉軍而出,反而將他驚走。

  「或能小勝,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命寨中偃旗息鼓,誘他強攻。

  「待他損兵折將、師老兵疲卻強攻不下,我大軍再舉軍盡出,必能大破之。」

  說到此處,司馬懿找來親衛:

  「命陳圭、州泰他們繼續按兵不動,等我軍令。

  「若諸葛亮強攻我營壘,再命陳圭、州泰舉軍奪那空營,若我所料不錯,彼處必是空營無疑。

  「拿下之後,試試能否南渡,去奪蜀寇渭南那座營壘。


  「諸葛亮才至兩日,營壘未固,真若奪下,諸葛亮便要退無所據。」

  吩咐完,司馬懿離開中軍大帳,登上望樓。

  然而雖然站在望樓之上,視野也不過是十里出頭罷了,連蘆葦盪的盡頭都望不到,更別提沿著蘆葦盪邊緣行軍的蜀軍。

  沒有居高臨下的地利,確實只能靠散布在外面的斥候騎兵探知蜀軍消息。

  午時。

  漢軍前部開始渡過芒水,出現在司馬懿營壘所在的鄠縣平原上。

  雖已行軍二十餘里,但軍容仍然十分整齊。

  每走兩三百步,負責維持秩序的軍侯、司馬們便會命鼓手敲響一次戰鼓。

  隊伍聞鼓則停,稍作整頓,之後再繼續行軍。

  這支隊伍很長,加上輔卒、役夫組成的輜重隊,總共六七萬人,隊列綿延十里不止,鼓聲也響徹了方圓數十里範圍。

  而自武功以東,人跡漸漸變多。

  大小塢堡、塢壁隔著數里就有一座,基本是依溪水而建,控制著溪水周圍一片片肥田。

  塢堡、塢壁周圍,則立了許多茅屋木屋,形成了簡單的小村落,是依附塢堡的堡民所居。

  他們平日裡不住塢堡里,只有打仗了才會聚到塢堡中,塢堡就像一座小城池,庇護堡民不被戰火清洗。

  但現在雖是戰時,各塢堡堡民仍在田間地頭澆水耘田,除草除蟲,戰事沒能影響他們種田。

  畢竟關中塢堡帥都明白,他們是漢魏雙方都需要爭取的對象,誰也不會壞了規矩輕易對他們動手。

  司馬懿前幾日還來找他們要糧,他們也給了。

  漢軍更不可能在關中這塊大漢祖地毀了自己名聲。

  而這些種田的堡民聽到震天的鼓聲不絕於耳,便不時直身觀望。

  或許有曹魏細作混雜其中,也未可知,但行進的漢軍並不騷擾,也儘量避免壞了百姓的莊稼田地。

  下午。

  日漸西仄。

  漢軍的先頭部隊八千餘人,在魏軍營壘南面八里外結陣,並朝著魏軍營壘緩緩進逼。

  數量明顯已經不止四五百騎的漢軍騎兵,疾馳逡巡在芒水與澇水中間的鄠縣平原上,驅趕著魏軍斥候,壓縮著魏軍的視野,甚至直接追到了更東方的長安。

  漢軍後續部隊仍源源不斷趕來,並於先頭八千甲士後休息,列陣,掘營,築壘。

  司馬懿收到消息,再次登到望樓之上,遠遠觀望。


  看了一個多時辰,漢軍已有大約兩萬甲士列好了陣勢,並結陣行至魏軍營寨三四里外,最後坐下休息。

  不得不說,方陣整齊,行進之時確實給人一種其徐如林的感覺,挺像那麼回事。

  司馬懿不得不收起了對諸葛亮的小視,畢竟這整齊嚴肅的軍容,比他練出來的荊豫大軍也差不了太多,勉強算得上是一支強軍了。

  不多時,有漢騎自陣列中馳馬而出,朝魏軍營壘射來挑戰書,邀請魏軍出營野戰。

  魏軍有請戰者,司馬懿不應。

  日落。

  漢軍維持著相當整齊的陣列,徐徐退還,最後在魏軍營壘十里外的新營地駐紮下來。

  雙方都提防對方夜襲。

  但所幸,竟然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一切照常展開。

  漢軍兩萬餘甲士飲食完畢,再次出寨列陣。

  又有漢騎馳至魏軍營壘之前,射來挑戰信。

  魏軍仍舊不應,並放出話來,有膽就來攻此營壘。

  到了中午,司馬懿登上望樓,漢軍顯然被曬得有些疲憊,但似乎仍沒有強攻營壘的意思。

  司馬懿臉色凝重起來。

  來了卻又不敢打,那來此做甚?

  又望了許久,忽然發現東方有一隊騎兵絕塵而來。

  看了片刻,才發現是大魏幾十哨騎在被蜀寇的騎兵追逐。

  司馬懿陡然心驚,立時下令,派兩百虎豹騎出營接應。

  一名哨騎殺出重圍,進得營壘後迅速奔至司馬懿跟前,神色驚恐:

  「驃騎將軍不好了,有萬餘蜀寇甲士,護著一支幾萬人的輜重隊伍越過了東面澇水,往毌丘中郎將的營壘去了!

  「細柳營的蜀寇也殺出來了!正在這萬餘甲士的掩護下南渡渭水!」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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