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悔當年(四合一)
第218章 悔當年(四合一)
「不去。」戴松拒絕得乾脆,旋即在李慶海一臉蒙圈,轉而不解的時候補充道,
「因為我已經準備好,明天就從團結屯出發,讓二憨循著氣味兒,追蹤那些蘇毛人越境地點,然後和……」
戴松將計劃和行動細節和李慶海一說,後者臉上的不解逐漸消弭,漸漸轉變為激動,
待到戴松說完,他就連叫了三聲好,
「帶我一個!
我就說你小子怎麼會拒絕我,搞了半天,原來是自己挑幫了,
誰挑幫都無所謂啊,反正我一身老骨頭了,對這些名啊利的都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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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能讓我跟著一塊兒去,為干蘇毛人出把力,就算是死在半道上,我也了無遺憾了!」
「李炮你這話就不中聽了,怎麼還沒出發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咒自己呢?
你明明還能活……」
「誒誒~」李慶海打斷了戴松的奉承,
「馬屁就免了,我的身體我自個兒還是清楚的,如果不折騰,撐死了,也就八九年光景。」
聽李慶海這麼說,戴松眼神不禁黯淡了幾分。
前世的他實在太混帳,李慶海將一身本事都教給他,最後他也沒能好好孝敬人家,
等到想起將教給他的本事利用起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禁槍禁捕,很多動物都被列為了保護動物、珍惜物種,
到後來山上隨隨便便一棵樹結的果子都不能隨便摘,碰之前還得拿出手機拍個照,搜一搜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以免是什麼保護物種。
到最後也只能白瞎了李慶海的傳承,選擇外出搬磚。
而這一世,雖然沒有直接師徒名分了,
但當初送子彈、給花菇,爭黑瞎子,打野豬神,這些事情都歷歷在目,
兩世的恩情加在一塊兒,他實在是應該為了老頭的性命考慮,否了他的想法。
李慶海似乎是看出了戴松的糾結,忙道,
「松啊,你可一定要讓我和你一塊兒去!
你看看,我為了這趟出行,乾脆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送去鎮上,給我兒子了。」
「嗯?」戴松驚訝,「李炮,你這是不過了啊?你要這麼整,破釜沉舟的話,我更不敢帶你去了!」
「不不。」李慶海連連搖手,「你小子,剛剛還讓我別咒自己,你心裡不是想的更多?
我這是打算幹完這一趟,就真的養老不幹了。
這趟出山要是順利的話,後面狼患也會慢慢得到解決,那些民兵,跟著咱們也快一個月了,學去的東西雖然不多,但對付這些蘇毛狼綽綽有餘,咱撂挑子了,也有人能扛事兒。
我打算,去林場找個養老的活兒幹著,去看看大門,混混日子,
正好,你不是年後要去林場報導麼,咱爺倆也好有個伴兒,到時候我就找你去喝茶,嘮嗑兒,
也好過在屯裡,看著那些狗屁倒灶的人和事情要強!」
戴松舒了一口氣,旋即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老李炮你是看開一切,打算豁出一切干他一炮了呢。」
「哼哼!」李慶海邊說邊從炕桌底下摸出一個小茶葉罐,裡面聲響叮鈴哐啷,完全不是茶葉能發出的動靜,
「松啊,你帶沒帶水壺,我家裡的玩意兒大部分都給我兒子了,身邊就留了一些基礎用品,也沒啥好招待你的,你水壺拿來,我給你整點兒好東西喝喝!」
戴松眨巴眨巴眼睛,「老李炮,我那會兒隨身帶水壺啊,那玩意兒,一點也不方便攜帶。
而且我就來一會兒,說完事兒就走了,也不勞煩你給我泡……」
戴松話說到一半,嗓子就仿佛被人卡住一樣。
對面的李慶海打開了茶葉罐,裡頭赫然是切成一片片的棕紅色小圓片。
「這是,鹿茸?」戴松抻長了脖子。
「不止,還有老參片呢!」李慶海將茶葉罐拿進,稍微晃了晃,叮鐺脆響之中,一些沉在底下的參片蹦跳著浮動到鹿茸片之上,戴松的雙眼登時瞪大。
難怪老頭子一把年紀,還有慢性病,這個月天天熬夜身體還能這麼好,
原來是有這玩意兒頂著啊!
一邊尋思著,戴松已經掏出了一個裝熊膽的小布口袋,
「水壺沒帶,但是帶了這個,老李炮要是捨得,可以給我一些,我回去再泡也是來得及的~」
「嘿!你小子,真是的,幾乎每次來我這都不走空啊!」
李慶海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還是接過了戴鬆手中的小布口袋,撐開了口子,倒進去將近三分之一,
似乎是覺得給的少了,有些拿不出手,便皺眉噘嘴,狠了狠心,又往裡倒了一點兒,
這一下倒好,直接倒進去將近一半,給老頭子心疼得頓時眉毛鬍子都快皺成一團。
可倒進小布口袋的他也不好意思往外拿,只好收緊口袋往戴松懷裡一丟,連連擺手,
「拿去拿去!真是的,吃了我這麼多,這下你必須帶我去,不然你今晚就別回去了!」
戴松見耍小孩脾氣的李慶海有些無奈,但本心還是不想這一把年紀的老頭子跟著冒險,
萬一真在路上英勇了,那他真是白瞎了重生一世,兩世心結紮在心裡的滋味也不是那麼好受的,
便換了個思路,開始打感情牌,
「李炮,其實我上次來就想問來者,您和您兒子,是不是?」
「害……」李慶海原本還如老頑童一般的臉頓時蒼老幾分,
「這個事兒啊,一直都是我一塊兒心病。」
說著,他看向了牆壁上原本掛了一家三口照片的位置,
當然,現在那個地方光禿禿的,只有一根生了鏽的老釘子倔強地立在那,
就仿佛是戴松面前的孤寂老人一般,不用承擔家庭的責任,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作用,
更無力將自己從深扎了幾十年的過往中拔除。
既無力改變自身,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和被需要感。
「老李炮你要是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有啥不方便說的?」李慶海苦笑,
「我李慶海從來都是敢作敢當,自己做錯的事情,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呵呵,就當是對自己當年荒唐決定的認罪吧。
而上了年紀的人最大的可悲就在於,一旦做錯了事兒,連後悔認錯的機會都不會有。」
李慶海說著,盤腿坐直,神情也肅穆幾分,
「那年我兒子應該是剛讀高二,松子,你給我算算,17歲是不是讀高二?」
戴松嘴角抽了抽,這當爹的神經怎麼這麼大條?是因為孩子是兒子麼?
關鍵都已經這麼不著調了,還想不通兒子為啥和自己不親?
「額,差不多,我妹妹過完年17,讀高一下半年。」
「喔喔,那我也沒記錯啊~」李慶海努努嘴,繼續道,
「我兒子成績不錯,聽孩子他娘說,在遼省都能排進前一百,老師都勸咱家,說可以讓我兒子可以復讀一年等等,因為當時已經聽到風聲了,說是高考要恢復。
然後我和我媳婦兒都覺得可以啊,復讀一年那不是學的更紮實麼,要是能真能考上大學,那就能徹底離開大山,不用在泥里刨食,從山牲口嘴裡搶食兒了啊。
但是我兒子卻不樂意,因為他本來計劃著,高中讀完就回到這裡,在鎮上當老師的。
平白復讀一年,加上之後的兩年大學,學費不知道要多少錢,家裡負擔太重了。」
李慶海看戴松一臉不解,便解釋道,
「想不到吧,我家當年條件,其實是石松屯裡墊底的。
不然我為啥要冒險去山裡打圍啊,
要不是沒辦法,誰願意幹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呢?
不僅要供著兒子在外地讀書,我媳婦兒身體也不咋好,說到底,還是我的問題,
我光顧著打圍,家裡的事兒基本不怎麼管,那些年,隊裡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干,公分基本也都是她在賺。
我呢,打到些東西,也不敢拿去賣,賣了錢,這裡頭的性質就變了,要遭斗的啊!
只敢拿去換些吃的用的,關鍵山里到處跑的玩意兒,壓根換不了多少東西,可以說,那些年家裡基本都是靠我媳婦兒頂著。
一個女人,天天干兩個人份的農活,久而久之哪裡頂得住?
稍微上了年紀,就扛不住,成了病秧子了。」
戴松眨眨眼睛,問道,
「那老李炮你咋不幫著大娘分擔點兒活呢?」
這話問出來看似情商很低,但實際上卻正中李慶海心中的淤堵,
後者一聽戴松這麼問,就好像膿瘡被人捅了一刀,堵在裡頭的膿毒瞬間飈射而出。
「哎——!」
一聲悠長嘆息。
「特麼我也想幫我媳婦兒分擔啊,但是我特麼天生不會種地!
別說種啥死啥了,那田壟讓我過去踩兩腳,別說到來年,到年中就要絕收!」
「啊?這麼玄乎?」
「嗯呢!」李慶海捶胸頓足,「當時我家負責的地,就是讓我嚯嚯了兩年,為此欠了大隊不少糧食,不然我家情況怎麼可能那麼差!」
戴松嘴角咧了咧,心說這體質也太絕了,真就是老天逼著你吃這碗飯,別的碗你湊過去聞聞味兒都不行啊。
李慶海則繼續道,
「那時候我媳婦兒身體不好,就只能在家歇著,做做手工活兒,減少減少開支這個樣子,全部都靠我進山,
也是那幾年,我開始總結打圍的技巧,能耐也越來越大,認識的朋友也越來越多,能換的東西多了,
另外也是上頭鬆了,我能拿山貨去隊裡還錢,這才勉強負擔起家裡的開支。
不然我兒子根本沒錢念到高中。
這也是我兒子不想上大學,想早點回來教書的原因。
一來老師這行當挺吃香的,不僅收入穩定,還能給我倆長臉。
二來他在鎮上當老師包吃包住,還有機會拿下福利房,好好干幾年,就能帶我倆去鎮上養老。
然後我倆就上大學這個事兒和他好一通拉扯。
把老師說的,和從老夥計那裡打聽來的事兒都和他說了好幾遍,他才同意復讀一年,等著高考恢復。
當時我和我媳婦兒都很高興,因為我兒子真的很聰明啊,那話怎麼說來著?
就是文曲星下凡,天生讀書走仕途的命!
但是轉過頭來,我媳婦兒身體就不行了,在家幹活兒干一天,也做不出一雙鞋墊。
我出門什麼樣,回來還是什麼樣。
起初我以為她是高興,沒心思幹活兒,想著以後和兒子去鎮上享福呢,為此還笑話過她。」
李慶海說著,手背在眼下拂過,嘆了口氣,繼續道,
「後來我發現不對勁了,她這興奮勁兒持續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晚上都感覺到她總是翻身,不睡覺。
然後白天精神狀態也不老好的,身體也很快瘦下去,完全不像是開心興奮的樣子。
最關鍵是我發現她拿筷子的手一直抖,要是那會兒我就反應過來,帶她去外地好好看病,她也不至於那麼年輕就走啊……」
戴松神色一驚,
手抖、夜裡睡不著、消瘦,沒猜錯的話可能還有月經方面的問題,只是老頭子神經這麼大條,應該注意不到這些,
而這些妥妥的都是甲狀腺疾病的徵兆啊!
「等到我發現問題,是一天晚上,我媳婦兒脖子疼的實在睡不著了,蜷縮在被窩裡咬被褥。
把被褥撕得刺啦刺啦響,布都撕開了,我睡得淺,聽見動靜,就問她咋的了。
我那傻媳婦兒……她當時還不想讓我知道,騙我呢……」
李慶海聲淚俱下,大顆大顆渾濁的淚珠從那雙澄澈的眸子中滾落,
粘稠如膠的淚水滾過他滿臉的溝壑,滴答在炕蓆子上,炕桌上,就像一顆顆晶瑩的珍珠,飽含了老人最誠摯熱烈的情感。
「她說她剛剛做夢,夢見和兒子在鎮上吃香的喝辣的,發現啃一塊兒肉怎麼咬也咬不下來,就使勁扯,結果夢就醒了,發現自己正在啃被子。
但是我明明看見,她臉上閃著淚道道啊!
就打開燈。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晚,到最後,竟然還得是我媳婦兒安慰我,我才能堅強起來。
她就和我說,孩子還有光明的未來,就算她不在了,也要支撐孩子一直走下去。
她不打算浪費錢去治病,這個病她在屯子裡打聽過,治不好的,就算能好一時,過兩年也要復發的,
她堅持不到兒子念完大學了,要我答應她,把她該享的福都享了,這樣才不虧來這世上走一遭。」
說到這,李慶海已經哭成淚人。
戴松也是鼻子發酸,眼眶蓄淚。
前世他的小婉最後也是如此啊!
兩個「同病相憐」的男人相互安撫著彼此,良久過後,李慶海情緒稍稍恢復些許,
擦乾眼淚,胸口積壓的諸多大石頭似乎卸下了些許,說話也利索了不少,
「然後,我倆就只能瞞著我兒子。
就這樣堅持了一年,我媳婦兒實在有點堅持不住了,
而且病情已經很嚴重了,經常就是整宿整宿的睡不著。
我和我老夥計打聽了很多老醫生,開了不少方子,裡頭的藥沒地方有,我經常得去山裡找,一找就是好幾天。
當時傻,把山裡的藥挖回來,給媳婦兒熬了,看她喝完笑呵呵的,說好多了,我還真就信了。
呵呵,要真有用,她也不會走了啊……」
李慶海垂首,喃喃道,「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寧願把那些時間用來陪她。
那會兒我那獵幫已經有些名聲了,出去干一趟,足夠半個月不出門的,但我不懂事兒,把大把的時間都浪費在那些無用功上。
我媳婦兒最後那半年,我留在家陪她的時間加起來,可能也就兩個多禮拜。」
李慶海說到後悔處,忍不住錘自己,戴松看了連忙攔住,
不光是怕老頭子給自己錘出什麼毛病,更是對他的情感高度理解,
「別這樣老李炮,大娘肯定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她看到你為了她這麼努力,心裡指定是很感動的,
這世上還有誰能為了她,冒險去山裡,一呆就是好幾天地找藥啊~
她應該也不是安慰你,喝完了藥後騙你說感覺好多了,大娘說的指定都是實話,
因為她感受到了你對她的愛,她心裡美啊,她是真的感覺舒服了,不然她肯定也會阻止你上山,想辦法暗示你,讓你多在家陪陪她的。」
李慶海愣了愣,啜泣漸止,
「在這之後,我媳婦兒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又來有一天,她和我說,能不能讓孩子回來一趟,一家子到現在,還沒拍過照呢,想和孩子拍個照。
當時我就感覺不對勁了,想帶她出去,看醫生,但是她哭著攔住我,說不想多浪費錢,就想看看孩子,
也不想折騰我,不想連累我,這輩子有我和我兒子,已經沒什麼遺憾了,就這麼點小願望,就想安安靜靜地,一家子坐在一塊兒吃次飯。」
話說到這,不光李慶海,戴松也說不出話了。
這些細節他太熟悉了,上輩子縱使他這麼混蛋,小婉到最後也是不想連累他和盈盈,選擇回來等著生命結束,這裡頭的痛,真的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理解。
李慶海被戴松拍著後背,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
「後面就是我去托人,把我兒子叫回來吃飯糰聚。
然後再去打聽有沒有什麼藥能管我媳婦兒這個情況。
就打聽到一種藥,叫千年潤。」
「千年潤?」
「嗯,也叫不死草。」
戴松一聽不死草,頓時就明悟了,李慶海說的是石斛,具有滋補氣血,抑制腫瘤的功效,
但這玩意兒生長在熱帶亞熱帶地區啊!
大興安嶺這地方怎麼可能找到!
而李慶海則繼續道:
「那個草藥難找的很,我和媳婦兒等兒子回來那幾天,我在家閒不住,想著找到藥草,讓我媳婦好受點,就一直出去尋找。
但一直找到我兒子回來那天,連藥的影子都沒看見。
我媳婦兒當時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兒子一回來就發現了情況不對,說什麼也要休學,帶他媽去治病。」
戴松眉頭擰在一塊兒繼續聽著,後面的情況和他想的雖然有些偏差,但也大差不差。
不同點在於,李慶海他兒子說,反正還要等兩年才可能高考,那就算休學對他也毫無影響,眼下先去治病。
但他終究拗不過病重的老娘,最終也只能折中,休學在家,陪伴她著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而在此期間,李慶海依舊沒有放棄尋找藥草。
他還發現,他和兒子之間開始產生隔閡,那隔閡越來越大。
起初還只是帶著希望的懇求,想李慶海能多花些時間陪陪他媽,
等到這請求屢次三番落空後,他兒子對他就開始變得冷淡疏離。
就算是難得一家三口在炕上吃飯,也是一句話不說,冷清的落針可聞。
時間過得很快,一家三口的照片沖洗出來了。
李慶海付了三份照片的錢。
三張照片,一人一張。
他媳婦兒說,她的這張,務必務必,要給她一起帶走。
因為她怕這一趟去的時間久了,忘記兩個人的長相。
那時候他媳婦已經快不行了,一天中清醒的時間已經不超過四個小時,而那一晚,李慶海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拼一把,去遠一點的地方找找看,找不到,就不折騰了,好好在家陪媳婦兒,於是天沒亮他就出發了。
但老天似乎也受夠了他,他出發當天,他媳婦兒就不行了,
他不在家,他兒子無比無助,一個人在家無計可施,
好不容易叫來鄉親幫忙,打算帶人去鎮上,但人在半路上就走了。
那時候,他媳婦兒堪堪五十斤出頭,說話都沒有力氣的人,最後因為病痛,硬生生把被褥內側絞的粉碎,手指虎口都是血。
他回來以後,家裡已經在辦喪事。
當時他看著空蕩蕩的採藥包,直接就昏了過去。
醒過來以後,鄉親和他說,她媳婦兒臨走前和他兒子說了很多有關於他的事,具體不清楚,交代了很多,但是他不在身邊,只能和他兒子說,現在他回來了,讓他趕緊去問問當時都說了什麼,也讓人安安生生地走。
但是事情到了這一地步,哪裡還能好。
他兒子當場就爆發了。
最後是鄉親們勸了很久,他兒子才看在他媽的面子上,沒有繼續鬧下去,
之後雖然沒有撕破臉,但一直不冷不熱,只盡最基本的義務,想關係親近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喪事處理結束,他兒子就了回學校,放假也在學校待著,再也沒回來過。
據說他兒子當時在外省窮得都沒錢吃飯了,也不問家裡要錢,一天就半個窩頭,一點點鹹菜絲,吃完了還餓,就灌水。
最後是好朋友看不下去,帶他回家,同吃同住。
後來兩人都順利考上大學。
而那同學家族實力深厚,因為同吃同住好長時間,了解他兒子的為人,畢業以後就一塊兒推薦去了機關單位工作。
工作幾年,一路順遂,他兒子獲得了升調的機會,但卻選擇回故鄉,回到了這個小鎮縣。
李慶海也自知兒子不可能原諒他,所以沒啥事都不去自討沒趣。
也就這這些年,小孫子的出生會讓他時不時電話過去關心關心。
也因小孫子這層紐帶,父子倆的交集才稍微多了一些。
說到最後,李慶海自嘲,
「以往我有時候在大伙兒面前說,我兒子幫我如何如何,我兒子和我說什麼什麼。
哎,他就沒和我主動說過一句話,很多事,都是我兒媳婦和小孫子和我說的。」
「老李炮,你也別難過了,其實吧,與其說他還恨你,其實不如說他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
畢竟你是他世上唯一一個親人了,他不可能多恨你。
就是這麼多年了,如果突然放下一切,他會覺得,自己這麼些年所堅持的都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是覺得你做錯了才這麼對你。
但他也希望能和你恢復關係,只是這種感情非常擰巴,
他更希望你能和他好好解釋解釋,為什麼當初不多陪陪他媽媽,給他心裡的疑問一個嚴肅的交代。」
李慶海若有所思,戴松則乘勝追擊道,
「如果他不是這麼想的,何必幫你安排去林場養老的路子呢?
老李炮你琢磨琢磨,雖然你槍法厲害,但林場裡有保衛科,真的缺你一個看大門的嗎?
保衛科裡頭的火力,迫擊炮都有。聽說都是參與過剿匪的裝備。
不是我埋汰你,有這些裝備,有你沒你,真沒多大差別。」
李慶海微微抬起頭,眼神似乎透出一股糾結。
戴松看有希望,忙加油道,
「上一次,你想著給大娘找到藥,所以沒陪家人,
而這一次,只是問題形式換了一換,根本卻沒有變,老李炮,你這次打算怎麼選?
是仍舊打算讓你兒子失望嗎?
老李炮,說真的,這事兒就算了,太過危險了,你還是去鎮上照顧小孫子吧~
這種折騰的事情有我們年輕人去干就行了。」
李慶海低下頭,手中菸斗反覆盤玩,空氣也隨之寂靜,二人一連沉默了十幾分鐘,李慶海突然抬起頭,
「松啊,你說的對,我考慮好了。」
「嗯!這才像話嘛老李炮,這種事情」
「我要去!」
戴松話到一半,就被李慶海打斷,旋即就被對方的覺得給震驚的無以復加。
「啥啥?你為啥還要去啊?」
「因為我孫子。」說罷,李慶海那長滿褶子的老臉颯然一笑,「雖然我小孫子以後不一定會來下渚屯,但是,我不想那些蘇毛鬼給他造成一點半點的威脅,對不?
一個錯誤,困擾了我大半輩子,我這條命已經沒多少年好蹦躂的了,而我兒子孫子是我唯一的掛念。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合格的人。
丈夫,父親,爺爺。
沒一樣做得到位。
我這一生,好多失敗。
到老了,總算有機會能做點什麼了,所以我想庇護一下孩子們。
何況,你不也是一樣?
你不也是家裡的樑柱?
松啊,有時候我是把你當自己後輩看待的,你就讓我如了願,一塊兒去吧,對你也能有個照應。
這一切,就當是給我這失敗的一生,
抵罪了!」
二人對視著,李慶海眼中的熾熱最終讓戴鬆動搖,
「老李炮,你身子骨吃不消吧,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就掉鏈子」
「你咋抓著那一回不放呢!」
李慶海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
「我一人上山這麼久了,就那一次是在山上犯病。
結果正好撞上你,你倒好,叨叨叨說個沒完!
我和你說,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點問題都不會有,你去問問謝德發去。
這段時間我天天和那些民兵待在一塊兒,你去問問他們去!」
老頭子越說越激動,以至於最後乾脆站在了炕桌上,嚇得戴松忙給他請下來,
「好好,你身子骨沒問題,沒問題行了吧~」
「別扯這些沒用的,你給個痛快話,讓不讓我跟著一塊兒去吧!
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
「行吧,但是先說好啊老李炮,到時候你可得聽指揮啊。」
「成!一言為定!」
邊境,黑江江面。
別什卡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挪動。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肩上的SKS和波波沙都已經打光了子彈,
白磷也被用作了趕夜路的照明工具,
此刻他渾身上下唯一的防衛手段僅剩下手中的單發信號槍。
冰面上毫無遮擋,冷風宛如江水般衝撞得他站立不穩。
長時間的跋涉導致他精神混沌,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伊萬,帕納,莫羅斯,阿拉貝拉。
這些老隊員站在江對岸,紛紛朝他招手。
而在他們身後,是大片大片的青草地。
金頂白牆,鴿群繚繞。
空氣中飄著剛烤出爐的大列巴和烤腸香氣,面前不遠處出現一張長桌,上面除了點燃的伏特加,還有成堆成堆的格瓦斯。
只是這熟悉的一切,都被突兀槍聲打破。
別什卡恢復少許清醒,揉了揉糊滿眼屎的眼睛。
江對岸佇立著三個身影。
各個身穿厚重裘襖,頭上戴著代表榮耀的布瓊尼帽,其中一個正端槍對著他,他稍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便果斷拉動槍栓,一槍干在了他面前的冰面上。
冰屑四處飛濺,有一些甚至崩到了別什卡臉上,
緊接著,寒風將江對面那些人粗鄙的聲音帶到他耳邊。
在這個剎那,哪怕對方罵的髒臭無比,別什卡也激動地流下眼淚。
「蘇卡不列!站那!再往前就崩了你!」
蘇卡不列從來不是什麼語氣詞,而是母狗,妓女之意,有強烈的侮辱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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