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的身上有殺人狂的味道』

  站在紫光燈的前方，方顯面無表情，右手攥著消防斧，略微平穩下自己的呼吸。

  『不要死在超市里。』

  這種廣播聽起來就怪滲人的。

  那女人的聲音抑揚頓挫，像是上世紀末的時候電視台昂揚的主持聲。

  消防斧能切肉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方顯的消防斧甚至沒有開過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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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並不妨礙方顯兼職【生鮮部】員工。

  因為，冰箱櫃中，大大小小的肉已經被分好了。

  然後便是一張張小小的厚紙片，用牙籤扎在肉上。

  紙片上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價格】和【部位】。

  但方顯卻看到了異常的存在。

  【名字】。

  大大小小，部位各異的肉的紙片標籤上，用紅色的馬克筆標註了人民。

  『傅興國，排骨，8，5元一斤。』

  『錢笛，五花，5.8元一斤。』

  『黃秋……』

  方顯看著這些人名標籤，在紫光燈下，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仿佛這不是一個個名字，而是真實的一個個人的部位。

  還有就是……

  「這些肉怎麼這麼便宜？」

  方顯看著價格。

  姑且算這些是豬肉好了。

  如果以如今大新的肉價來算，未免有些太過於便宜了。

  方顯已經停下思考，因為他的面前，高瘦的身影已經站定。

  『啾咪……』

  小啾好像有點害怕，它一下子躲到了方顯的身後。

  很難想像，面前的男人是個人類。

  超過兩米的身高，眼睛極小，比例非常地不協調，穿著舊式西裝領帶套裝，整個人走路也顯得非常僵硬，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一樣。

  日光燈照射在男人的後背上。

  陰影蓋住了方顯的臉。

  方顯繼續控制著呼吸。

  這個傢伙絕對不是正常人，如果它要對自己動手，那麼方顯必然要予以還擊，至少先用【替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啪嘰。』

  啪嘰雖然好色，但在相性這一塊和方顯那是超級合拍。

  一瞬間它紙人的小屁股頂了頂方顯的胸，示意它時刻準備著逃跑。

  方顯露出笑容：「你好，親愛的顧客。」

  「請問，今天要來點什麼？」

  「我們有上好的豬五花，很便宜啊你看看……」

  熱情好客是店員最基本的操守。

  收銀的小情侶看著方顯。

  俞真楚不由地說道：「這個學弟這麼快就進入狀態了啊，看起來真不像是個新生。」

  陳清也點了點頭，十分贊同。

  高瘦男人面無表情，甚至沒有看方顯，而是看著冰鮮櫃中的『肉』。

  「傅興國。」

  男人從喉管中發出聲音，低沉，像是什麼東西噎住了他，最後的尾音被直接吞掉，像是什麼東西立刻戛然而止。

  什麼意思。

  方顯腦袋轉得飛快。

  這個男人也不說買什麼，就報了個名字。

  這是……

  方顯立刻扯過塑膠袋，將寫有【傅興國】三個字的肉裝了進去，並且在旁邊的秤上稱重。

  整個過程用時沒有超過五秒鐘，一氣呵成。

  「顧客你好！你的肉！」

  方顯的動作熟練而又快速，讓那個綠豆眼睛男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憋出一句：「很熟練。」

  方顯大聲說道：「當然，顧客就是上帝！上帝的時間是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男人難得聽到這樣的說法，他打量了一下方顯：「好，好，我會……再來光顧的。」

  方顯的表情純純是『大爺您再來』，讓男人感覺這次購物充滿了體驗。

  高瘦男人拿著肉就去了收銀台，付了錢離開超市之後，俞真楚趕快跑過來：「學弟你以前幹過這類兼職？」

  方顯挑了挑眉：「服務業，我最擅長了。」

  他還準備問兩句。

  超市的廣播又響了起來。

  『請收銀員不要擅離職守。』

  俞真楚嘆了口氣，悻悻地回去。

  哪有人啊。

  方顯看了半天。

  偌大的一個超市。

  現在他媽哪有人啊。

  這個廣播在幹嘛，還不讓員工沒事的時候聊會天了？

  現在沒啥事，方顯盯著超市的大門看了起來。

  這一次怪談倒是沒有這麼孤單，還有倆哥們陪著自己。

  不過……『肉』呢？

  方顯記得，【怪談圖鑑】上的意思，是要找到寫有自己名字的肉。

  他剛才已經在冰鮮櫃裡找過了。

  並沒有。

  那這個怪談怎麼搞？

  又或者說，自己怎麼從這裡抽身，這個應該簡單，如果現在從超市的大門走出去……

  方顯忽然間想到這個想法，他的背脊微微發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做出這個選擇。

  此刻，方顯才感覺到超市大門的不對勁。

  外部，太暗了。

  哪怕是自己進商店的時候，都有晦暗的學校路燈。

  但現在，從裡面看出去。

  只有純粹的黑暗。

  「外面的世界，還是原本的世界嗎？」

  方顯心中發問。

  自己已經成功地經歷了數個怪談，哪怕是【屠夫】也在自己英勇的籌謀之下，成為了路邊一條。

  對於【心有餘悸】的怪談，無論如何，方顯都有一種本能地輕視。

  但怪談，就是怪談。

  是人類無法理解之物。

  這一次，似乎和之前的幾次怪談，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方顯站在紫光燈下，沒有一點動作。

  直到。

  「歡迎光臨。」

  情侶齊聲喊道。

  門打開了。

  這一次是三個老人。

  他們看起來行將就木，走得非常慢。

  戴著綠色的軍帽，每個人的臉上都有那種褐色的老年斑。

  「這一次，看也有點問題。」

  方顯把自己的小腦袋露出冰鮮櫃的一半。

  老人進超市，並沒有到冰鮮櫃這裡，而是在日用品的區域挑挑揀揀。

  這麼看來，這三人不是方顯的目標客群了。

  超市的門，又開了。

  「歡迎光臨！」

  方顯真要吐槽了，這老闆到底是怎麼調你們的，感覺和門童差不多，真敬業啊。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她的模樣是好看的，但總有些冷，穿著洗得有些發白地襯衫，白白淨淨，徑直走向生鮮區。

  「黃秋。」

  女孩的臉上像是戴著一張面具，她直愣愣地看著方顯，手指指向某塊肉：「這塊【脊骨】是我媽媽預定的。」

  秉承著客人至上的原則，第三波客人是難得的正常人，必須得服務好了。

  方顯拿起脊椎骨，剛要上秤。

  那個女孩麻木的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輕輕靠近方顯。

  「味道……好聞的味道。」

  方顯嘿嘿笑了起來：「小姑娘，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體香的，這是哥哥洗衣粉的味道，好聞吧。」

  女孩面無表情：「嗯……好聞的。」

  「殺人狂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