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萬里遠征唐兒歸(卷終)
第210章 萬里遠征唐兒歸(卷終)
臘月中下旬對大唐來說是好事連連。
劍南諸軍的新兵抵達了漢中,各軍迅速完成了人員補充。
張嗣源在南鄭檢閱新兵的同時,又得知了一則好消息。
安西軍抵達了彭原,李俶匯合了河西、安西的精銳之師。
朝廷加封廣平王李俶為天下兵馬元帥,不過廣平王是作為虛職,按隋唐的慣例就是一個榮譽稱號。
真正的戰陣指揮權則屬於天下兵馬副元帥,關於此職長期以來在郭子儀與張嗣源之間爭論。
漢中府里大多為張嗣源提拔起來的舊部或者是馬嵬坡後的得利者,他們大都支持張嗣源接任兵馬大元帥。
當然也有從各地聞聲趕來依附新君的老派大臣們,他們普遍支持郭子儀。
在人數上肯定是漢中府派系取得了優勢,而且朝廷現在還寄托在漢中靠著劍南軍保護,也不會在此事上公開得罪他。
李亨是個軟耳朵,誰的建議他都覺得有道理,心中又好謀無斷,故而反倒把好事給拖久了。
直到成都向漢中輸送的一萬六千餘名新天兵全部補充進入軍中,南鄭演武持續整整兩日,聲勢浩大,軍中無不稱讚綿陽王。
李亨到了這裡也不再猶豫了,召見張嗣源暢聊到了晚上,最後在張皇后幽怨的眼神中留張嗣源在御書房徹夜相談。
翌日張嗣源被任命為天下兵馬副元帥,他領命之後就領常勝軍北上會師。
十二月下旬,常勝軍在彭原與西北諸軍完成會師。
時隔兩年,張嗣源也再次見到了李嗣業。
「末將拜見廣平王、綿陽王!」李嗣業見面就一絲不苟地行禮。
廣平王比李亨看上去要豪邁很多,一把扶起李嗣業,當即表示在軍中佩戴重甲不必多禮,行軍禮即可。
李嗣業並不像是一個亂世中手握重兵的兵馬使,言行舉止間還遵守著盛唐時的禮儀,他摩下的安西軍也是這種風格。
自打范陽叛亂席捲全國以來,李家自己都在帶頭破壞規矩,將十二轉軍功酬爵制濫封得極度貶值,武人也越發自傲。
張嗣源的劍南諸軍有他坐鎮還好,王思禮從隴右拉回來的將士、梁宰拉回來的河西軍還有新編禁軍都越發跋扈起來。
而李嗣業從安西拉回來的天兵沿途秋毫無犯,據說李嗣業和眾將割破手臂起誓說:「我們路過的地方,一定要秋毫無犯,甚至一草一木都不能毀壞。」
這批從安西萬里遠征歸來的天兵讓他感覺像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軍制,不過太理想太老實的人總是容易在這個亂世吃虧。
他並不想和朝廷的某些決策者一樣去壓迫安西軍,但他的立場還是得先站在為自己拼命的劍南軍一方。
如果在後續的資源分配中,他們能從宦官所擴編的禁軍方面擠出冗餘的資源倒也該拉安西軍一把。
這支有些理想化的軍隊奔波萬里赴國難,稱得上英雄,或許在決策者眼中他們只是耗材,但老實人有朝一日也會忍不住的。
眼下的安西軍顯然還和大唐處在蜜月期,頂著風雪自費前來勤王平叛。
進了王帳以後,李俶也是鬆了一口氣,李隆基斬了安西兩任大都護,朝廷和安西便一直有隔閡。
之前朝廷還總擔心安西響應勤王的將士寥寥無幾,如今倒是都來了(除戍堡駐軍)。
李俶也很客氣給將士們都上了茶,然後說了很多體己的話,又肯定並感謝了將士們的忠義之舉。
一套絲滑的話術下來,頗有當年李隆基用人的感覺,安西眾將大都不善言辭,其中段秀實是反應最大的,當場淚流滿面。
其他人要這麼哭,張嗣源可能會覺得有些虛偽,但是段秀實這麼哭,還是有說服力的。
一個人的成色如何不是看他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在場的將士都為大唐流過血,但段秀實的忠誠要更偏執些。
安西軍遠隔萬里加上之前朝廷殺高仙芝、封常清二人的影響,將士們其實也會有思慮,他們不是沒有情感。
就是在這種猶豫中將士們安排家小後事,過程自然快不了,但是段秀實發表了著名演說:「世上豈有君父有急而臣子安然不赴之理!爾等常稱自己是大丈夫,現在來看真如兒女子!」
或許對於段秀實來說,在長安陷落一事上,他比李唐皇室還要著急,算是忠唐基本盤中最穩固的代表之一。
張嗣源對於段秀實這種人是持有一定敬佩的,愚忠也好,攀附也罷,段秀實真為大唐流過血。
李俶和眾將士商談得差不多了,就設宴款待眾將士,宴中牛羊還是回鶻贊助的。
回鶻最近送來不少牛羊,還賣給大唐不少戰馬,只換取了些許甲冑器械的匠人,還因張嗣源堅持沒能換到步人甲的工藝。
可只怕回鶻的野心不止如此,張嗣源近來聽聞了一種說法,廣平王暗許回鶻克服兩京後,任他們自取報酬。
他沒有因此發作去質問廣平王,這件事也不是李俶一個人能決定的,現在還八字沒一撇。
但只要他和劍南兵裔在,回鶻要想當著他們的面劫掠漢家經營千年的兩京,那就要先問問他們手中的寶劍鋒利否。
席間他平靜地吃著烤羊腿,和李嗣業喝了幾口低度數的酒助興,沒有過多交流。
吃到傍晚,各將回營前,他留在最後吃著加餐的羊肉,不經意間問道:「臧希液怎麼沒有和你們一起來?」
正要起身的李嗣業坐了回去,擦了擦嘴,道:「萬里河山總要有人鎮守,不然好多弟兄就白死了。」
「吾聞吐蕃白撿了河曲之地後,實力有所恢復,是否有北侵?」張嗣源問道。
「吐蕃被你們傷了根基,沒那麼快恢復實力的,不過現在大軍東進,安西空虛,吐蕃動兵也是遲早的事。」李嗣業坦然道。
「我的老弟兄們都還好嗎?」張嗣源問道。
李嗣業也不在意營中那些暗暗注視他們的眼光,當即詳細講了些安西往事。
「希液說,他們的歸路可就靠你了。」李嗣業莊重地轉達了臧希液的話。
張嗣源輕輕點頭,轉而道:「暫時不回來也好,平叛太酷烈,不知要死多少人————」
「這一仗遲早要打的,到時候就讓我們來對付燕軍傳說中的曳落河!」李嗣業決然道。
張嗣源不再言語,恍惚間看到了那一張張安西健兒的面容,又想到了自己那些年輕的兵裔。
天南地北的唐軍不遠萬里雲集只為了去摧毀曾屬大唐的另一半天兵,一個武德充沛的時代即將就此拉開序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