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將
寬闊筆直的官道上,河北的高頭大馬昂首挺胸。
從長安到驪山路程並不遙遠,河北人馬快馬加鞭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已到了驪山山腳。
紅日西斜,暗紅色的晚霞點綴著壯麗的華清宮。
隊伍中後段的幾個年輕驍將看傻了眼。
田承嗣有些羨慕張忠志能久留長安了,就連原本話多的薛嵩也閉上了嘴,仰望著那連綿起伏的宮殿。
華清宮倚驪山山勢而建,閣樓遍布驪山,比之昔時阿房宮也不遑多讓。
大多數河北勇士們原本以為范陽已經是天下頂尖的雄城,看了長安已大受震撼,再觀此山城宮殿,驚為天庭玉宇。
安祿山騎馬走在最前面,和年輕人相比,他早已看過這人世浮華。
行至望仙橋,安祿山主動翻身下馬,他坐下的那匹河北神駒步伐都輕快了一截,神駒在他面前顯得小馬拉大車了。
同行的小太監示意聖人體恤安祿山,讓他可騎至宮城,安祿山卻是不肯再上馬,反而邁著兩條腿跑起來。
他那渾圓的身軀跑起來卻甚是迅猛,宛如一個高速旋轉的雪球,高速穿過了驪山的十王宅別院,速至城門。
聖駕剛出迎至此,便迎面看到白白胖胖的安祿山奔馳而來。
「兒臣安祿山拜見阿娘!」
安祿山光速滑跪,他那龐大的體重倒是配了一副金剛不壞的膝蓋,卻是先拜見貴妃。
李隆基見狀也不怪,楊玉環則被安祿山浮誇滑稽的表情逗笑了。
當初安祿山剛拜楊玉環為義母后,覲見時就鬧過此般笑話,李隆基問之,安祿山答曰:
「臣是胡人,胡人把母親放在前頭而把父親放在後頭。」
李隆基聽了非常高興,對於安祿山堂堂節度使真能拋之顏面將自己放在后妃義子位置上的舉動非常滿意,自此成慣例。
安祿山拜完楊玉環,立馬又朝李隆基拜伏,抬頭瞬息只見李隆基背後站了兩尊金甲大將。
他覺得眼生,卻沒有遲疑,大幅度跪拜李隆基,球狀的大肚子被擠得變形,惹得李隆基笑著將他扶起。
「祿山,這是驃騎大將軍李嗣業,這是涪城縣公張嗣源。」李隆基介紹道。
「末將拜見東平郡王!」
「在下拜見東平郡王!」
李嗣業、張嗣源盔甲在身也沒有含糊,抱拳行禮道。
隊伍中後段的張忠志遠遠與張嗣源對視,又縮了回去。
禁軍遂引河北軍將入城,把河北將士們安排到暫住號舍,安祿山則領幾名親信、上將隨李隆基入宴。
李隆基今天看到安祿山就很開心,一直將叫在身邊,吃飯時還把安祿山安排到了最前面。
老頭頻頻與安祿山講話,偶爾目光掃過堂下諸公,仿佛要讓群臣看看你們都說安祿山會反,可朕就能讓他乖乖回來。
張嗣源被安排在哥舒翰旁邊,低聲問道:「剛剛安祿山身後那高鼻深目的巨人是何人?」
迎接安祿山時,他就看到安祿山背後站著位極其高大的將領,虎背猿臂手能過膝,氣勢極其鋒利。
「那是安守忠,據說是雜胡的同族,統帥河北精銳曳落河,雜胡有意以他為模板提取金性種子,擴編重組曳落河。」
哥舒翰講到曳落河就來氣,安祿山請旨徵調各地胡人馬群遷往河北,就是為了打造這支精銳騎兵。
李隆基似乎很看好安祿山提議打造的這支輕重騎兵混編的曳落河,其原身對契丹、奚族戰績彪炳。
張嗣源聽了暗暗咂舌,河北的底蘊比他預估的要深厚,默默觀察起河北眾將,只是缺了平路兵馬使史思明。
席間有人目光也不由朝他們這邊看過來,正是此次安祿山請封河東知留後事的雲中守捉使高秀岩。
哥舒翰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他們的梁子是在四年前結下的。
當初王忠嗣死後,李隆基便把他的嫡系河東道將士抽調到石堡城去添線。
高秀岩因為攻城遲緩,哥舒翰便要將其斬首示眾,後來高秀岩立下軍令,河東將士付出慘重傷亡後才拿下石堡城。
後來安祿山接管河東道部分兵權,如今看來他和王忠嗣的部分兵裔們相處得不錯。
席間東西兩軍的氣氛有些凝滯,李隆基何其敏銳,輕易察覺,轉首看向安祿山。
安祿山當即會意,起身請求跳舞,李隆基允准,打羯鼓為其伴舞,諸卿奉命奏樂。
堂中樂聲交奏,李隆基拍打羯鼓,李龜年吹奏篳篥,楊玉環也抱彈琵琶。
安祿山踩著節奏在堂中舞動龐大的身軀,歡聲笑語四起,原先凝滯的氣氛為之溶解,就連哥舒翰看了都笑起來。
人們似乎喜歡看到這位河北巨人扮小丑逗樂的樣子,張嗣源沒有笑,他發現河北將領中也有人沒笑,安守忠低下了頭。
散宴,張嗣源帶人慾歸李隆基所賜驪山別院,卻被告知莫要卸甲。
回去等了不時,宮中幾位內侍引領著一位老道士前來。
那道人相貌不羈,看其御賜道袍品級倒是頗高,還帶來了紙筆木架。
張嗣源與道人交流方知,此人竟是當代畫聖——吳道子。
吳道子以畫入道,傳聞其所畫之物可顯真靈,留有「禿尾神馬」「落筆生光」等典故。
他所來是為了給張嗣源作畫,還讓人給張嗣源拿了把極重的儀仗禮器重錘。
張嗣源拿過那重錘,估摸著得有七八十斤,然後擺了個威嚴的姿勢就保持了大半個時辰。
畫聖終於完工,張嗣源有些興奮地問道:「吳公,這是要讓我入凌煙閣了嗎?」
吳道子搖了搖頭,解釋道:「將軍誤會了,實乃中元節將至,酆都封印有所鬆動,吾欲為民間諸城張貼神將畫像!」
原來是吳道子有神通可以勾兌神將金性,朝中已有他們的金性種子儲備,再加上畫像便能起到真靈鎮壓邪祟的作用。
吳道子給他畫完畫像後,還要去找李嗣業,今年道宮與聖人商議後選中了他們倆。
秦叔寶和尉遲恭的畫像作用是歷代以來最好用的,可是近年隨著他們的兵裔凋零以及禁軍荒廢,真靈中金性有所減弱。
故而聖人命吳道子繪張嗣源二人畫像,他們正值壯年且兵裔強悍,金性昌盛。
待畫像成,再輔以印刷神通速傳全國各地重鎮懸於城隍廟以鎮中元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