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南謀劃
嶲州地界人口稀缺,荒蕪的山野間野獸縱橫。
去年潰敗的疫兵散落在荒山野嶺間,野獸吞噬了他們的屍體產生了異變,不再懼怕火焰與人類,痴迷於活人的血肉。
趕車的少年栩栩如生地向著車裡年幼的小婢女講著他從蜀地旅舍聽來的見聞。
小婢女們聽了瑟瑟發抖,按照路程從蜀中到姚州,路上他們要在這荒山野嶺住幾晚。
現如今南下行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繞路從朱堤進入南中,可高五娘是位雷厲風行的娘子,偏走這人煙稀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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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商號的護衛也很多,其中還有前線還鄉的老兵,高五娘出手闊綽,搜羅了不少好手,這或許就是他們不走尋常路的底氣。
「不知五娘子有了東都的好營生,為何還要跑到這南疆邊陲來做生意?」
商隊裡的高潤娘不解問道,她是高五娘的族妹,昔日高五娘從亡夫家歸來,得了娘家支持,拉起來了家族商隊。
「潤娘還不知道五娘子的先見之明,淘金、賣茶,幾時看走過眼?而且朝廷很重視步頭道,五娘子定有其深謀遠慮。」
其兄高嵩解釋道,高潤娘年紀還小,此番算是跟著出來見世面的。
高潤娘還是有些害怕,當初想著和高五娘見世面是走自竟陵開通的茶道,行走於兩京之間,一睹盛世繁華。
可不成想,高五娘收到了陸羽的回信後,竟真就起家南下。
原本在她想來去竟陵已經夠往南了,結果直接干到大唐的南疆邊陲了。
當晚他們夜宿山嶺,高潤娘在高五娘的鼓勵下才敢離開馬車進了營地。
來自中原商團的人們坐在營地里抬頭仰望著星空,高原的星辰仿佛要更加璀璨繁多,那一刻疲憊、恐懼似乎都消融了。
燦爛的星漢是紮根在漢人靈魂深處的文化圖騰,漢水與銀河走向相似而得名漢,劉邦受封於漢水地區,後統一天下,漢便成了這個國度與民族的稱號。
唐人此時也會稱自己為漢人,諸如「漢將辭家破殘賊」的詩詞不勝枚舉,或許仰望銀河星漢總會引起他們的靈魂共鳴。
營地里的人們寧靜無聲地看著那浩瀚的星河,這偏僻的南疆似乎也並非一無是處。
良久之後,高五娘道:「星漢如此壯麗,想來你們所擔憂的食人異獸也為此痴迷,故不曾前來打擾。」
眾人聞言不好意思地笑出聲來,高潤娘則好奇地問道:「五娘子莫非早就知道異獸是人故弄玄虛的?」
「食人異獸非虛也,」高五娘搖頭解釋道:「年初猛獸食疫疾者多有異變,後為雲南都護領兵捕殺、掏窩、驅散。」
聽到雲南都護的名號,高嵩還真知道,便出言道:「這雲南都護張嗣源可真是位英雄豪傑!」
他們遠在中原,流傳至中原的各地戰報如雪花般紛繁,不過張嗣源近年確實算得上突出。
況且進入蜀地後,高嵩略微打聽便知其威名赫赫。
營地眾人打開了話題,議論紛紛,有人談起殘存的食人猛獸卻已沒了害怕;有人談起南詔昔日兵鋒熾盛;有人談起南疆柱石張嗣源。
高五娘則看向南方星穹邊際,秀麗的明眸中波光流動,似在測算什麼。
……
安南宋平縣,三月下旬大批量的林邑人被整船整船運往漢地。
日南郡已經淪陷多年,要想重置郡縣,就需要瓦解其地方盤根錯節的家族勢力。
天兵們在當地進行了大規模拆遷,主抓當地有威望的豪族。
林邑當地平民不在此列,唐軍數量有限,要把林邑整個國家都撬走太浪費時間,所以採取抓主要矛盾的打法。
真正有錢的也是當地豪族,他們不僅有錢,其私人還擁有很多奴隸。
滅國之戰後,豪族們的武裝力量幾乎都被打崩了,再拆分丁壯送回漢地也不用擔心他們還有什麼反抗能力。
他要想重建府兵制也不能讓士兵用跟著他兵農合一打下去,既出血又出汗。
這些從戰爭中所獲取的人口紅利就要落實分潤給將士們,天兵們家裡可以擁有自己的莊客農奴。
南中土地開拓所需人力的缺口很大,正適合消化這些移民。
當前張嗣源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重置日南郡的守軍,要想穩固這裡的統治需要武力維穩。
可是安南都護府自己的兵力都捉襟見肘,哪裡有兵去鎮守新打下來的日南郡。
他的嫡系軍隊也不成,中間隔著嶺南道不說,真要跨道駐軍還有越級行事的嫌疑,吃力不討好。
就在安南豪族們以為張嗣源會滿意地帶著擒王之功北歸時,人家不走了。
王知進此刻方知何為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尊大神賴在宋平縣不走了,先是說要安排移民,後續又推託要重置日南郡。
更讓他糟心的是安南各地豪族不斷有人被張嗣源徵辟入幕,他這個安南都護只能眼睜睜看著權力流逝。
日南郡的重置進程也被提上了日程,原本很牴觸移民的安南豪族們也配合起來,還向桂州、容州和廣州的本家聯絡。
曾幾何時裹挾他的豪族在張嗣源面前是何等乖巧,在他面前有諸多要求的豪族原來也有如此低眉順眼的模樣。
就連去年兵敗後,杳無音訊的何履光都給張嗣源送來了書信,還在程序上給了批覆,要他們辦好日南郡重置的工作。
三月末,被晾了大半個月的王知進抓住了張嗣源給他的最後機會。
「張公,在下寫好了,若是可以,某就向長安上報了。」王知進拘謹地遞上了奏疏草擬。
張嗣源接過草擬,打量著惶恐的王知進,相比起被他硬控帳本的豪族,王知進其實沒太多把柄在他手裡。
不過王知進恐懼也是能理解的,豪族中有不少被分化與張嗣源合作,他可不想最後真被丟出去平帳。
「寫的不錯,就是記得回去加上日南郡南部海盜猖獗,務必要配備精銳,還有安南連遭兵禍損失慘重……」
王知進聽了連連應是,張嗣源把安南的缺額算在戰事損傷上已經是放他一馬了。
張嗣源交代完,看著王知進離開,感覺程序上差不多了,何履光那邊也很識趣,安南軍募集新軍該是板上釘釘了。
如今何履光在嶺南的重建都還沒有定數,那誰才是負責安南事宜的最佳人選,朝廷自然看得明白。
他這件事也不能做得太明顯,對於安南事後的募兵與區劃要讓聖人自己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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