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與子偕行

  二月末(農曆),披著草衣的山人走在山溝里,搜尋著早生的菌子。

  姚易背著竹編籮筐穿行在山溝間,動如脫兔、靈如頑猴,很多地勢艱險不易採摘的菌子都是他在採摘。

  此時天光未明,同行者都整齊排成一隊,小心翼翼走在山間小徑上,不敢像他那般上山下溝。

  「易哥兒,差不多就回去吧,這個時辰人氣太淡薄,要是遇到大蛇就遭了,驚蟄後蛇可多了。」孟二小聲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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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事退縮,豈丈夫乎?」孟裹兒轉身捏著幼弟的胖臉問道。

  姚易打圓場勸孟裹兒鬆了手,然後寬慰道:「最近上山撿菌子的人可多了,許隊頭他們前幾日比我們還早就進山了…」

  春種搶耕後,軍民都沒有閒下來,休沐日都忙著出來撿菌子,此時菌子才冒了第一波,其實得再過幾個月才到高潮。

  這時期水熱更充沛,早生可食用菌子差不多提前半月左右,但如雞縱菌等珍品在春日尚未產出。

  今年之所以有這麼多人春日進山主要是李筌在大規模集貨,術士們改良了保存技術,嘗試風乾油浸保存。

  「易哥兒,大軍是不是要開拔了?」孟裹兒問道,早在二月上旬都護府就開始全府搶耕。

  「我也不太清楚,但成都近日派來很多匠作幫我們修補衣甲戈矛。」姚易道。

  「易哥兒,」孟裹兒皺著秀氣的眉,囑咐道:「修補可不能馬虎,你要是錢不夠,就和阿爺說。」

  「我知道了,別擔心,賞錢足矣。」姚易淡然回眸笑道。

  孟裹兒跟在他背後甜甜地笑了,眼前少年長相普通也不是軍城裡年輕人中最勇猛的,可他溫柔純粹,讓她有「吾心安處的眷戀感」。

  她就安心地跟在他身後,幫著一起撿菌子,很享受這短暫的美好。

  儘管因為軍營規定,他們只有在休沐時才能短暫見面,但哪怕只是跟他短暫勞作也很幸福了。

  他們從山裡出來的時候,山腳炊煙裊裊,天色呈白。

  不過忙碌的軍民們沒有閒暇欣賞這天邊美景,快步下山。

  「二娘,背好你的籮筐!」下山途中,姚易對妹妹道,他們家子女很多,兒女是分開排列的。

  「易哥兒沒事,我有力氣。」孟二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胳膊,跨著兩個籮筐,道。

  「二娘,你年長比二郎還高,怎好讓他替你背?」姚易只能說自己的妹妹。

  「哼!」姚二娘撇著嘴,道:「阿兄,是他非要。」


  姚易一時語塞,此時孟裹兒也看了過來。

  當他們一行人回城時,姚易挎著兩個籮筐,孟二也鼓著小胖臉提著兩個籮筐。

  「姚易!」

  響亮的喊聲在街對面響起,喊話的許長林此時已是戎裝待發。

  姚易在門前放下籮筐,走了過去,他們附近街坊的同隊將士都被喊過去交代。

  說完,許長林便轉身往城南走去。

  「易哥兒快吃點東西吧,我現在就去吃,很快的…」孟裹兒說著就往廚房走。

  「來不及了,」姚易搖了搖頭,道:「午時歸營,我回去拿下東西,有什麼要給伍長帶的嗎?」

  孟裹兒點了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拿東西,他就平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如果沒有天寶戰爭,他們或許此生都沒有交集,南中山野少年此生都不會遇到長安姑娘。

  他對這個長安姑娘挺有好感,她勤快開朗對生活充滿熱情。

  當然這種事情還是得爺娘和伍長來決定,他自己的想法則很簡單,打仗娶妻生子種地。

  ……

  午時,張嗣源在營中巡視,火夫們做了飯給歸營沒來得及吃飯的將士們吃。

  他一路走過去觀察了將士們伙食的份量。

  將士們能不能吃飽和戰鬥力是成正比的,而且改造戰士的胃口很大。

  伙食也是上層與下層重要的信任紐帶,他認為這種信仰不該被拿來揮霍。

  他巡營時也和將士們聊聊天,很多將士看到他只會傻笑。

  大多數將士都是農家子弟,憨厚老實,戰爭中殺出了血性,但仍是不善言辭,能說會道的只是少數。

  張嗣源巡視了大半圈,也才遇到個健談的少年郎,不由起了興趣問道:「不知爾姓名為何?」

  「回都護,在下姜羨。」少年抱拳道。

  張嗣源有了印象,這是位將門旁支子弟,是他這批兵裔里極為勇武的。

  姜羨抓住機會猛誇張嗣源新換上的御賜鎏金明光鎧何其威武。

  當了都護以後,張嗣源在軍營里往往都是面如平湖很少有表情,可還是被誇爽了,頷首鼓勵姜羨。

  分別之際,姜羨行軍禮目送張嗣源離開。

  「小人!」

  目睹此幕的另一隊將士向隊頭許長寧吐槽隔壁的姜羨。

  姜羨見狀也有些酸,哪個兵裔不想親近金性血脈源頭。


  就在弟兄們吐槽姜羨時,角落裡的姚易默不作聲地坐那。

  王元策坐在旁邊想和他說話,可看他想得出神,便低頭給甲械上油。

  當太陽從正空偏移,號角聲劃破長空,將士們在校場集結待發。

  沒有多餘的口號,將士們齊齊列隊開出軍營,戰爭並不總是浪漫熱血的,很多時候枯燥且沉重才是主旋律。

  他們離開的時候,田野間他們牽掛的家人還在呵護著剛插下去不久的幼苗。

  插秧後還有很多繁重的勞作只能交給後方的婦孺老人。

  好在長安40K的凡人體魄要強於前生的普通人,婦孺們勞動力很強,還能勉強應付。

  將士們春日離家總有人牽掛難消,新兵們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

  他們親身經歷了戰爭,曾有的幻想與濾鏡已經破滅,可他們仍然踏上了這條征途。

  驅動他們前行的或許是血脈深處的召喚,每當看到大纛下那道同行的金甲身影,迷茫的心便仿佛有了方向。

  如果說金性血脈的聯繫決定了他們生理上對神將的臣服,那麼戰場上的救贖則決定了他們心靈上對他的推崇。

  戰爭容易使人迷失,他們很多人都看不清前路也會畏懼生死,但他們願意跟著那位拯救過他們的神將走。

  大纛告別了金燦燦的田野,將士們踏過青綠的山道,林間粗壯的山茶樹落下紫紅的山茶花為遠征者踐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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