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戰帷幕

  連綿的山脈表層覆蓋著常青的紅葉林,透出格外濃郁的生機。

  南中廣袤的密林山脈此起彼伏,景觀地形相似,正是山重水複,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宮。

  達沃早已看夠了這無邊無際的山林,腦子裡儘是在姚州集合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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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沃的良田種滿了青綠的油菜花和嫩黃的大麥,漢人們總在田野間忙碌,並不需要漁獵採集就能吃飽。

  他也想有一片自己的田,能帶給阿詩瑪穩定的生活,共同男耕女織,如果可以再多生幾個孩子……

  根據同行的漢人將士說,這次打得好,都護會給他們分地賜給他們財貨。

  拉沃覺得這話是有可信度的,因為說這話的人是都護的兄長——張茂源。

  烏蠻將士們響應徵召後被編入晉寧軍協同作戰,雙方來的路上也有不少交流。

  拉沃漢話講得不好,但能聽懂漢人講什麼。

  都護的兄長張茂源話不多,可對他們並不歧視,語速放得很慢,兩人相處多日也就相熟了。

  從姚州到嶲州的路崎嶇漫長,他們還是長途負重,就連長年光腳奔行於的山地部族也磨出血了。

  張茂源分給了他一雙多餘攜帶的草鞋,並為他解答了很多好奇。

  他們拐過重重山路,拉沃的漢話水平也在日益精進,這段艱辛的征途中也帶著一絲脆弱的平和。

  沿途他們跋山涉水,迎來黎明送走晚霞,日夜兼程。

  啪嗒~

  秋露滑落枝頭,滴在張茂源的頭盔上。

  張茂源等人剛翻過又一個似是而非的山坡,步入山谷中。

  布穀布穀布穀——

  林間響起布穀鳥的叫聲,早起趕路的將士們無心去聆聽布穀鳥愉悅的歌聲。

  張茂源抬頭朝著布穀聲的源頭,學著布穀鳥叫起來,不時林間的另一頭也響起了布穀鳥的叫聲。

  布穀布穀布穀——

  很快山谷兩側都響起了布穀鳥的叫聲,鳥群似乎被喚醒了。

  拉沃聽著那叫聲卻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慌,看向張茂源。

  「快披甲!」

  張茂源扭頭朝剛下坡的將士們短促地喊道。

  沿途行軍過程中,南中濕熱的氣候很熬人,加上鐵鎧的吸熱性與不透氣能把人熬干。

  天兵有著超越常人的體魄倒也能在這種環境裡披甲爆種,可是他們需要做好體能調配,把狀態留到戰鬥而非趕路。


  輔兵與部族兵在行軍途中幾乎都脫了甲,很多天兵甲冑披戴也不完整。

  此刻張茂源下令後,都在急忙披甲,晉寧軍中也有反應快的人,見狀也立馬披甲。

  呼!

  風聲驟起,張茂源正在指揮將士們披甲,停止前行,突然被身後的拉沃撲倒。

  一根羽箭幾乎貼著他的臉頰插進地里,凌厲的勁風刺得他臉疼,露在地面的箭杆則余勢未歇,依然在不斷顫動著,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同時,林中箭如雨下,輔兵與部族兵如被勁風壓服的草,倒了一大片。

  「敵襲!斥候真他娘是瞎了!」

  天兵叫罵聲四起,斥候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罵死了。

  不過唐軍的反應很快,依靠著運糧的車與盾牌擺出車陣與盾陣。

  弩兵在盾兵的拱衛下展開反擊,瞄準山谷兩壁間布穀鳥叫的方向連發勁弩。

  張茂源率領披甲精銳頂著盾牌,從側面繞出去,快速登山直搗伏擊處。

  對射幾波後,伏兵射來的箭矢逐漸稀少。

  拉沃飛躍在山林間,跑在隊伍最前端,他登頂俯瞰時,只見伏軍已在分批撤離。

  他抽出祖傳犀牛筋製作的長弓,猿臂張開,弦至滿月。

  嗾!

  釘死了一名殿後的伏兵,緊接著又是一個,一個接一個。

  山下的天兵只見山峰上立著古銅膚色的猛士,道道綻放著寒芒的箭矢流轉而過。

  隨後跟上的唐軍也陸續張弓搭箭射殺伏軍,不過距離終究是遠了不少,準頭差些。

  當盡數射殺殿後的伏兵後,天兵們看向拉沃的眼神變了。

  這位往日溫和稍顯木訥的部族勇士竟如此神勇,有些人想到自己往日的冷眼冷語,不由有些愧疚。

  他們清點了伏兵的屍首,共射殺十七人,其中拉沃射殺十一人。

  可伏軍還是逃走了很多,其戰略很簡單,不求白熱化的廝殺,就是利用地形埋伏打一波就跑。

  不遠處的天雄軍也才剛結束戰鬥,林間的血腥氣瀰漫林中,壓過了晨間林木的清香。

  天雄軍發現得比較早,做出了兇猛的反擊,讓伏軍留下了幾百具屍體。

  此時戰鬥已經結束,唐軍傷亡不大。

  張嗣源坐在地上,黃奴兒站在後面撒些盧舟煉製的殺毒散。

  地上流了很多黑血,被腐蝕的草木因此枯萎。

  黑血的盡頭是個血坑,一條巨大的鱗甲爬行動物躺在裡面,鱗片甲肉都碎成渣了。


  「元德是真人不露相,不僅耳目通明,還能開勁弩!」張嗣源毫不吝嗇地稱讚陳紹。

  陳紹謝過後,又擔心起來,道:「都護,敵人屢次三番襲擾我軍,恐怕難以及時北上。」

  「算算時間,新軍也差不多到越嶲了,南詔這時間地點打得准,斷我兩軍會合,只怕有人透露了消息!」

  張嗣源的豎瞳中閃過一抹殺意,成都新軍的計劃是保密的,能接觸到的官員不多。

  幕府內部怎麼斗怎麼搞錢,他現在沒興趣,可是當內鬥牽扯到政治上,就觸了他的逆鱗。

  「國中蟲豸除之不絕,吾為此深惡痛絕,恨不得能除之而後快!」

  陳紹也很生氣,那可是劍南重建的新生血液,花了不知多少錢,若是真折了。

  「無需太擔心,我的兵裔沒那麼脆弱!」張嗣源拍了拍陳紹的肩,他對自己金性種子創造的新軍還是有自信的。

  ……

  夜幕下,北方的火把照亮了西嶺南麓的孤城。

  賈瓘連鞋都沒穿就帶著殘兵跑到城門口迎接遠道而來的唐軍。

  披星戴月入城的戰馬還在吐著白息,月光照耀著一眾人馬甲冑尚未乾涸的血污。

  新兵們如同一尊尊火爐,讓這座夜間降溫的山城都熱了起來。

  「辛苦了!」賈瓘不拘身份,親自和這些年輕道謝,努力展現自己的親切,可這些年輕士卒就像是雕塑般不為所動。

  「見過賈刺史!」李筌從後面走出來,行了一禮,道:「還請刺史包容他們,連夜趕路撞上了南詔賊子,半夜廝殺以致疲敝!」

  「無妨!無妨!」賈瓘連連擺手,轉頭高喊:「鄭回快給將士們準備歇腳處和吃食!」

  言罷,他小心打量新兵,暗道張嗣源的兵裔果真雄壯。

  城中火把明亮,初嘗廝殺的唐軍開始重新劃分城中防務,嶄新的天雄軍軍旗插上了越嶲的城頭。

  夜空對峙的冷熱氣團下,血戰的帷幕就此拉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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