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步戰騎

  互射幾波後,唐軍見援軍有了戰馬幫助已經登上山坡,遂漸退後撤。

  孟擇不時回望,只見南詔甲兵下馬正嘗試推開車陣。

  弩手射完最後一波,便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

  天兵皆身披重甲,弩兵的甲也不輕,可跑起來卻迅猛如風,改造後的肌群爆發力勢如奔馬。

  孟擇一口氣衝上山坡,喉頭腥甜,鼻腔如著火般燃燒。

  山腳的車陣已被推開,鐵蹄聲在風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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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甘地落到了隊伍的末端,看著比他年輕的猛士們沖在前面,自己的腳如同灌了鉛,再難追風。

  四十歲是男人的一道坎,改造天兵也不例外,他四十七了,歸家多年,戎旅生涯像前世般久遠。

  可南征途中他仍是有希望的,想著打完仗回家,希望能撈些軍功,正好給女兒攢嫁妝。

  然後他就被選入了丁壯,或許是因為心態好,他挺顯年輕,但心態再好也解決不了體能問題。

  「伍長,陌刀我替你扛吧。」

  年輕的臉龐湊到他眼前,隨機不由分說搶走了他手中的陌刀。

  「刀在…人在…」孟擇喘不過氣來,索性不說了。

  替他扛刀的少年叫姚易,和他兒子差不多大,都沒改造過,全憑金性血統,力量不夠但體能充沛。

  後方的甲騎雖然笨重,但西戎精良培育的馬種負重衝起來也有幾十邁的時速,急劇縮短距離。

  率先越過坡的重裝刀斧手已經在叢林間站好,調整呼吸,盯著山坡。

  孟擇也拐入路旁林木後,扶膝喘個不停,還不忘從姚易手裡拿過陌刀。

  「想當年我可是軍中以勇武著稱的健兒,穿三重甲再背上三日乾糧,兩個時辰跑完百里(合計現在40公里)。」

  他追憶起自己追風少年的歲月,在改造天兵中也能稱道的速度還是快不過時間。

  來不及思考太多,南詔甲騎翻過坡,衝殺而來。

  甲冑包裹森然的南詔騎士目視著道路盡頭唐軍運輸隊撤退的身影,卻不見追逐的甲兵。

  領頭的騎士有意壓滿馬速,示意減速慢行,但剛自山坡衝下的騎兵所具備動能卻不允許。

  甲騎自山坡傾瀉而下,月華透過婆娑的樹影映射著甲冑的金屬光澤。

  嘭!

  寒芒閃爍,領頭騎士的頭盔在血漿爆射中翻飛。

  密林中的張嗣源率先發難,一箭爆頭。


  南詔甲騎闖入林中,戰馬早已習慣了林間地形,速度略減,靈活避讓樹木。

  貼在林木後的刀斧手們不再等待,悍然揮動刀斧。

  月下鋥亮的陌刀划過銀白弧線,森白的骨渣蕩漾在空中。

  奔馳的戰馬被斬斷前蹄,撲面砸到,翻滾在林間。

  孟擇一擊得手,快步上前橫刀斬腰。

  騎士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砍翻,索性穿了甲,捱了斬擊還能動。

  姚易慢了半拍,遂不再含糊,上前揚起手中鐵鐧補砸肩頸。

  「夠了!」孟擇大喊一聲,拽住有些愣的姚易縮回林木後。

  一匹戰馬擦著樹木衝過去,馬鎧刮落樹皮。

  今夜之戰不同於上次埋伏望苴子,對手換成了訓練有素的具裝甲騎。

  高強度的野戰對姚易這樣的新人不太友善。

  「招子長了是幹什麼用的?打仗得靈光點,跟好嘍!」孟擇囑咐著,眼神斜瞟,見甲騎又至,閃身再斬。

  南詔的具裝甲騎比之南北朝重騎兵有了變種,甲具相對輕便,在具備衝擊力的同時也有極高機動性。

  他們是山地野戰的王牌,戰馬自幼生長在叢林山坡間,爆發力強悍且敏捷靈動,異於平原衝擊騎兵。

  可惜他們撞上了戰爭經驗豐富的大唐天兵。

  在東土沒有人比他們更擅長以步戰騎,當然林地作戰也提供了不可忽略的地理優勢。

  縱橫南中無往不利的具裝甲騎今夜算是遇上了他們的克星。

  可具裝甲騎並非善類,碰上了硬茬子後,他們快速變陣,騎射掩護,壓制叢林後的唐軍重裝步兵。

  轟!

  腳中箭的老兵艱難避開刺向樹後的長矛,倒地不起,旋即被身後鐵騎踏碎。

  孟擇見狀,矮身往後退去。

  「伍長,後面也來了。」姚易擔憂地拉著他的袖子道。

  孟擇回首望去,只見衝過去的鐵騎已經重新編隊,合圍過來,正切割林間四散的唐軍。

  兩面都有箭矢射來,讓樹後的唐軍避無可避,只能不斷移動。

  奔馬啼聲如雷,孟擇的心臟也在劇烈跳動,身後的馬啼聲卻越發密集。

  他手心裡全是汗,微顫著朝姚易喊道:「跑,莫回頭!」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耳畔轟鳴。

  軋——

  碎裂的半具馬身滑到他腳跟前,半邊臉後知後覺地感到溫熱的血漿在流動。


  張嗣源手持一柄闊刃斧擋在他的前面,鐵騎碎片散落在他的周圍。

  姚易也退了回來,車達持刀擋在前面,護住後方,黃奴兒等盾兵聚攏過來,形成環形防禦。

  豆盧波站在中間,將箭矢填入手弩,舉臂瞄準,動作極快,準星尚可,連發三箭,一箭命中奔馬的眼睛。

  吃痛的戰馬瘋狂晃動,及至近前,車達捅出長槍,刺穿頸鎧與胸甲結合處,一槍見紅。

  騎士被戰馬未消的衝擊力向前摔出去,緩過勁來的孟擇迅速補刀。

  這個小方陣如戰爭機器般絞動起來,來往奔行的甲騎一一被攪碎。

  馬弓難以射穿重盾,迅猛的騎兵難以拿捏難啃的龜殼。

  張嗣源下令後,黃奴兒及時吹響了號角,高高抬起遭旗晃動,險些被被射中。

  得到信號後,林中天兵結成越來越多的小方陣,反向分割攪碎甲騎。

  老兵們的戰陣協同都很熟練,穩住心態後,他們打起甲騎頗有章法。

  小戰陣中射生手先壓制甲騎的速度,沒了速度的衝擊甲騎就是笨重的活靶子。

  有礙於山林地勢,具裝甲騎無法做到集中人馬大規模衝鋒增強衝擊力,才給了唐軍分小隊作戰的空間。

  特殊的山地甲騎兵種被唐軍多樣變化的戰陣打得措手不及,主場作戰反吃了地形的虧。

  南詔甲騎的指揮是蒙氏子孫,此刻目睹具裝甲騎慘烈的消耗,心如刀絞,他很清楚這是立國的武力根基。

  今天他們帶出來了四分之一的甲騎,不僅打不過唐軍,眼瞅著就快被打殘了。

  他必須要做些什麼來及時止損,作為南詔珍惜的改造戰士,是時候用他超強的武力來扭轉局面了。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摧毀唐軍將帥,便可使其士氣崩解,而他從一開始就在觀察,終於鎖定了那個身披明光鎧的將領。

  唐將看起來著實壯大,但無妨,他胯下的戰馬是親手養大且不曾閹割的馬王,擁有冠絕六詔的恐怖啟動速度。

  只要他們衝起來,什麼狗屁天兵,都會像西洱河畔的屍骸一樣淪為肉醬。

  「殺!」

  少年的咆哮混合著戰馬的嘶鳴,仿佛要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宣布,他將在今夜後載入南詔的史冊。

  砰!

  劇烈的碰撞似乎和以前的觸感不太一樣,他感到有些天旋地轉,腦子有些昏沉。

  下一刻,他的視野中世界顛倒了過來,腦子昏沉……

  張嗣源呼出灼熱的鼻息,壓下因連番斬碎甲馬而起伏的氣血,巍然如山的身軀矗立於血泊中,虎視甲騎。

  主將被陣斬成了壓垮具裝甲騎戰意的最後一根稻草。

  甲騎本就是自費帶馬來打仗的鄉野豪強,打出這麼高的戰損比已經是靠情懷了。

  現在主將都被陣斬,他們毫不猶豫,縱馬退卻,無心再戰。

  是夜,唐軍大勝,南詔聲東擊西,連夜攻城被擊退,山林野戰被唐軍斬獲百騎甲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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