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寒酸
馮家這邊也是要辦酒席的。
時間定在正式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據說是馮母找算命先生看的良辰吉日。
但馮菲懷疑,是因為那天非周六日,很多人沒時間來吃飯,只送禮金。
另外,就是趕上餐館裝修後重新開業,有買一桌送一桌的優惠活動。
無所謂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一切就交給爹媽折騰吧。
看他們能折騰出個什麼樣子。
可正式開席當天,現場的寒酸程度,還是擊穿了她的預期底線。
餐館在縣城邊緣。
門面不大,門頭上的紅色招牌剛換過,塑膠膜還沒撕乾淨,被風吹得一角翹起。
門口擺著兩隻充氣拱門。
一隻寫著「盛大開業」,另一隻寫著「百年好合」。
兩句話放在一起,多少有點分不清今天到底是誰的主場。
馮菲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這就是你們選擇的地方?」
馮母正忙著迎客,聞言瞪她一眼。
「怎麼?不好啊?新裝修的,乾淨又氣派!」
馮菲抬頭,外牆確實新刷過,就是那層粉色漆不太均勻,靠近牆角的位置還能看見原本的灰。
卓耘在旁邊接過她手裡的包:「進去吧。」
「你覺得怎麼樣?」
額!
卓耘:「……挺喜慶。」
馮菲看向那隻「盛大開業」的拱門。
「哪裡喜慶?」
「顏色。」
「……」
宴席廳在二樓。
說是宴席廳,其實就是餐館新打通的兩間大包廂。
中間的隔斷剛拆掉不久,牆面上還留著一圈顏色略深的印子。
天花板掛了幾串紅色拉花。
氣球用透明膠貼在牆上,有幾個已經漏氣,軟趴趴垂下來。
最中間掛著一塊紅布,上面用金色貼紙拼出幾個字——
恭賀新婚。
「婚」字的偏旁還掉色。
遠遠看去,像是「恭賀新昏」。
馮菲站在門口,沉默兩秒。
卓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更不知道說什麼了。
馮母提前準備了迎賓照片。
照片是從正式婚禮的電子相簿里截出來的。
畫素不高,列印時又被強行放大,導致卓耘的臉有些模糊,馮菲頭紗上的珍珠則變成了一片白點。
相框底下支著一塊紙板,紙板上印著餐館的宣傳語。
【開業酬賓,訂十桌送十桌,酒水另算。】
馮菲:「……」
卓耘小聲問:「今天一共訂了多少桌?」
「不知道。」
桌布是餐館統一配的大紅色,顏色很正,就是其中幾張桌布邊緣印著「開業大吉」,還有兩張印著「歡迎光臨」。
椅子不夠,後面幾桌臨時混進了塑膠凳。
紅的、藍的、綠的都有。
為了統一風格,馮母讓服務員在椅背上系了紅絲帶。
塑膠凳沒有靠背,於是絲帶系在了凳腿上。
賓客一坐下,紅絲帶便從腳邊飄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集體參加團建活動。
馮菲看了一圈,忍不住想笑:「我媽……挺有本事的。」
一分預算,恨不得辦出十分動靜。
還沒正式上菜,桌上暫時擺了一盤瓜子、一盤花生、一碟子糖。
糖是散裝的,顏色五花八門。
其中甚至混著幾顆印有「元宵快樂」的水果糖。
現在是四月底,也不知道在倉庫躺了多久。
馮菲隨手拿起一顆檢查生產日期。
還好,沒過期。
她重新放回去,手上卻黏糊糊的。
馮家這邊的親戚來得不算齊。
正如馮菲猜測的那樣,工作日請假不方便,許多人只托熟人送來紅包,人沒出現。
馮母站在禮金台後,一邊記帳,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二舅家來兩個,紅包一千。」
「表姑沒來,托人送了八百。」
「三叔家……」
她報一個,馮父便在本子上記一個。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金額記得格外清楚。
馮宇坐在旁邊幫忙拆紅包,動作熟練。
馮菲遠遠看著,突然有種不真實的荒謬感。
明明是她的婚席,可眼前一切卻彷佛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客人漸漸到齊。
有人看見新郎新娘,上來道喜。
「菲菲越來越漂亮了。」
「姑爺也精神。」
「聽說在京城工作?」
「房子都買了吧?」
「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問題一個接一個。
馮菲一一回應,儘量全了體面。
「嗯,在京城工作。」
「有房。」
「孩子不急。」
卓耘站在旁邊,偶爾替她擋一句。
有親戚追問:「你們工資一個月多少啊?」
卓耘笑笑,沒正面回答,只說:「日常開銷足夠。」
「具體是多少呢?」
「……不好說,因為每個月不固定。」
「那年薪?」
「……也不固定。」
對方問了三輪,愣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但沒眼力見是真的,明顯人家不想回答,還一直問問問。
十二點整,宣布開席。
沒有司儀,也沒有儀式。
餐館老闆拿著話筒上台,先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然後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也祝本店重新開業,生意興隆!」
底下掌聲響起,一半給新人,一半給老闆。
老闆說完,又重點介紹了店裡的包席優惠和充值活動。
「今天在座的都是貴客,消費滿五百送五十,滿一千送一百二,辦卡還能免費得一壺養生茶!」
馮菲坐在主桌,面無表情。
卓耘端起茶杯,擋住微微窘迫的神色。
馮菲小聲道:「不好意思啊,讓你跟我一起被當成笑話看。」
「沒有,我們夫妻一體,本來就該共同面對。」
第一道菜端上來,涼拌海帶絲。
第二道,炸花生米。
第三道,滷豆腐。
三道菜擺完,桌面仍舊十分空曠。
一位親戚忍不住問:「這就開始上菜了?」
服務員回答:「開始了。」
「硬菜呢?」
「後面有。」
大家繼續等。
過了十分鐘,紅燒魚才端上來。
魚不大,盤子卻很大。
為了防止畫面過於空曠,廚師在四周鋪了一圈白菜葉,還用胡蘿蔔雕了兩朵花。
視覺上非常努力。
馮菲夾了一筷子,魚是熱的,除此之外再無可取之處。
一隻蒸雞被分成兩半,擺在相鄰兩桌。
他們這一桌分到上半身,隔壁桌是下半身。
有人起身看看隔壁:「這是拼桌還是拼雞?」
服務員解釋:「一整隻,都是一整隻,只是分開裝。」
「那我們桌的雞腿呢?」
「在隔壁。」
「……」總覺得哪裡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