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什麼叫大善人

  第270章 什麼叫大善人

  「四載有餘？」

  普明佛的聲音陡然拔高，「從凡俗到天上仙，滿打滿算四年？開什麼玩笑，就算投胎也得苦修百年！」

  她突然想到一個傳聞。

  如今西域有活佛新立寺廟，名為靈山，裡面供奉著釋迦如來，據說短時間內便占了不少大日琉璃寺的草原。

  大日琉璃寺對於靈山的態度非常微妙，壓根不予理會。

  似乎釋迦如來便是元始天尊的真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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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明佛有些毛骨悚然，自己一直以為大日琉璃寺縱容靈山，是另有謀劃，如今來看，會不會是他們在忌憚？

  忌憚背後的元始天尊？！！

  龍目圓睜，三千四百隻手臂齊齊一僵，背上佛像的慈悲面相扭曲。

  天算子神色平靜，可袖中掐指的右手已經骨節發白：「四年抵過千年修行，普明佛，我再告訴你一事。」

  「大日琉璃寺在妖都曾經面對過尚未成仙的元始天尊，你猜他們做法如何？呵，最後

  竟然選擇了退讓。

  甚至動用十二尊活佛封鎖元始天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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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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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明佛沉默了片刻，龍首低垂，潰爛的梵文在鱗片間明明滅滅。

  「難怪————」

  她喃喃道，同時再也沒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七件佛寶，六顆舍利子，四門上乘佛法，統統用來加固宿慧道人。

  幾乎可以說，若是從元始天尊那兒得不到大機緣，因此消耗的資源，甚至會動搖在八部寺」的地位。

  普明佛眼底貪婪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四年成仙，若再給他幾十年，那還了得？」

  「不過已經沒機會了，本座不惜資源，也會確保在明日讓他跌落凡塵！」

  普明佛的言語已經逐漸癲狂，佛光籠罩周身。

  天算子見狀依舊心事重重，不理會普明佛，依舊望向玉虛宮後山。

  任青一動不動，絲線垂入灰白色水鏡中。

  「他在做什麼？拿天疵當餌？釣白玉京？」普明佛已經在考慮，是否要動用一些代價極大的佛法。

  道蟲嘆了口氣，「看來白玉京里確實有古仙存在，元始天尊大概是覺得天疵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換換口味？」普明佛的聲音尖了一瞬，隨即壓下去，「他瘋了不成！白玉京里的東西連本座都不敢碰，他一個五承境......」

  「普明佛。」

  龍祖終於開口了，大半張臉藏在雲氣後面，看不出什麼表情。

  「元始天尊百無禁忌，靠著吃天疵就讓宿慧道人差點神魂俱滅，你如果心存僥倖，恐怕活不到明日。」

  普明佛一滯，主動讓背部佛像汲取身魂養分。

  三千四百隻手臂齊齊收攏，梵文從掌心湧出，一層又一層地裹住隆起的肚腹，梵文已經震耳欲聾。

  原本光鮮亮麗的鱗甲腐爛加劇，背部佛像反而越來越栩栩如生。

  境界生出跌落的徵兆。

  「元始天尊，他...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任青竹竿斜斜挑著，元神注視著白玉京。

  作為餌料的天疵在白玉京內瑟瑟發抖，任何一尊古仙的動靜，都會導致天疵暈厥過去，良久才甦醒。

  「乖，別怕。」

  任青低頭看著，語氣像哄小孩，「釣上來個古仙，貧道就給你記一功德，來世便可修成正果。」

  白霧翻湧。

  「來咯！」

  三條腿的古仙從霧中探出半個身子。

  它的麵皮松垮垮地掛著，嘴裡全是倒生的獠牙，鼻子抽動兩下，立刻嗅到了天疵的氣息。

  任青眼睛一亮，握著竹竿的雙手微微用力。

  古仙湊近了天疵，像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刻意繞到天疵側面。

  獠牙一探。

  咔。

  天疵被咬掉大半，灰黑色的汁液濺出來。

  古仙嚼了兩口，呸地一口吐掉，扭頭鑽回白霧裡。

  任青愣了愣，提起竹竿一看，鉤上只剩小半塊天疵殘渣，還在微微抽搐。

  「哎？」他皺了皺眉，回頭看向剩餘天疵，「嫌小？」

  任青陷入沉思，難不成真要自己元神出竅？不行，一旦元神被困白玉京，再想出來怕是難如登天。

  普明佛見到任青無功而返，長長吐出一口氣。

  想想也是，古仙哪怕瘋掉，也不是尋常鳥獸魚蝦，怎會被凡夫俗子垂釣的方式得手，看來天算子在危言聳聽。

  她眯起眼睛，自己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這個元始天尊的身魂都得是我的。

  「無量天尊，是貧道想岔了！」

  任青回過神來，恍然大悟地點了一下頭，普明佛心頭又是一驚。

  「他們逃進白玉京，要麼是觀想真天道後發瘋，要麼是不想觀想偽天道，利用天疵吸

  引不了古仙的。」

  任青心念一動，小千世界直接把三頭天疵碾成肉糜。

  不等天疵重塑，元神直接出竅，斷絕三頭天疵的生機。

  接著海量天地氣息灌輸其中，天疵殘骸的道籙消失，接著投入一些千年前珍稀的靈材。

  任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把大部分天疵殘骸灑入白玉京，剩餘糅合成一團，繼續掛在魚鉤上。

  「這叫打窩。」

  水鏡里靜了一瞬。

  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令人牙酸的嘶鳴。

  頭顱裂開的玄袍官神從左邊撲過來，懷抱琵琶的女仙右臂不斷延伸，十幾顆腦袋的仙神垂直墜下。

  古仙互相撕扯著搶食。

  白霧沸騰。

  任青蹲在潭邊，嘴裡嘖嘖有聲：「這才對嘛，窩子打好了，魚兒自然就聚過來了。」

  絲線再次悠悠垂下去。

  這一回，鉤剛落到白霧邊緣，就有一尊赤足古仙四肢並用的衝來，一口吞下天疵，連鉤子都差點嚼了。

  任青一提竿，小千世界順著絲線強行束縛住赤足古仙。

  赤足古仙一離開白玉京，整個人便像被無形的利刃刮過。

  先是腳趾頭爛了，接著是腳踝、小腿，皮肉一層層剝落，露出發黑的骨頭，以及藏在深處的道籙。

  任青饒有興趣，發現古仙的道籙乃是千年前所留，與如今完全不同。

  「先記錄下來再說。」

  皇庭畫卷懸在半空，把古仙道籙烙印在其中。

  任青甚至都不再想著把古仙當做靈丹妙藥，光是古仙道籙就已經足夠，小千世界也受益匪淺。

  赤足古仙腐爛的速度越來越快，神情卻越來越清明。

  渾濁的眼睛裡，瘋癲像是退潮一樣消失，露出沉了不知多少年的理智。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腐爛的骨頭，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記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

  赤足古仙的聲音沙啞乾澀，畢竟幾千年沒開口說過話，「我是青山宗的宗主，苦修兩千餘年，渡了三重劫，收了十七個徒弟————」

  「我記起來了，我是柳青山，是他是他告訴我的，唯有白玉京才是躲避天道的辦法，假的，都是假的！」

  他抬起頭看向任青，眼眶爛得只剩兩個黑洞。

  「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人不人鬼不鬼？我是仙人啊！！」

  柳青山掙扎著撐起半截身子，整個人趴伏在潭邊碎石上。

  他偏過頭盯著任青，眉宇間浮出極深的恐懼：「送我回去，求仙長送我回去，我不該出來！！」

  任青握著竹竿沒鬆開，小千世界的光暈順著絲線緩緩收束。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眉心處有一縷神識流轉。

  柳青山渾身一震，盯著那一縷神識，喉結上下滾動，爛掉半邊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近乎解脫的大笑。

  他不再掙扎著爬向白玉京，主動感應那縷神識。

  「原來是真的，多謝。」

  柳青山殘軀徹底潰散，化作一團溫潤的靈光，順著神識沒入任青眉心。

  任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咳了一聲。

  柳青山元神內的靈光融入小千世界，某種意義上，確實擺脫了此方世界的劫數，下一世會在小千世界。

  道蟲看得眼皮直跳，面前的一幕已經顛覆認知。

  那個古仙...怎麼感覺像是主動赴死。

  什麼鬼？！！

  瘋掉的古仙在恢復理智後，卻選擇淪為元始天尊的吃食！！！

  「這————

  他舔舔乾裂的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啊啊啊！！

  普明佛傳來一聲哀嚎。

  道蟲猛地轉頭，只見普明佛背上的佛像已經裂開一道長縫，從胸口一直到頭頂，裡面湧出渾濁的佛光。

  十幾隻骨珠從根上斷落，掉進海里濺起高高的水花。

  「不不不，我不相信！！」

  普明佛龍首狂搖，肉須末端的骨珠一顆接一顆炸開，慌忙捂住肚子上的裂縫，可爪尖一碰，裂縫反而撕得更寬，潰爛的梵文大片大片剝落。

  天算子取出丹藥上前一步，卻被龍祖橫過來的龍尾擋住。

  「龍祖？」

  龍祖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急什麼，普明佛就算死了，也不會影響太多，甚至死了才容易對付元始天尊。」

  天算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龍祖，在眾人中，城府最深的竟然是龍祖。

  不但與西域有關聯，還想藉助元始天尊除掉普明佛，甚至他懷疑，宿慧道人淪落至此也在此人的預料中。

  任青繼續垂釣，先前開始銳減的修為又恢復平穩。

  「有趣。」

  四門仙術依舊在初入五承境，不過偽天道融入仙術卻非常順利，要知道，按照先前推演的修行路，這一步理應在四象境才能有進展。

  「反正實力在增長，修為卡著就卡著吧，繼續釣。」

  又一團天疵殘骸掛了餌拋進白玉京。

  這回聚來的古仙更多，一道道身影在白霧間翻湧，最終是一尊生著六張臉的女仙搶到了餌料。

  任青用力一提，耳邊傳來女子的低語。

  「我記起來了...

  她叫許紅鯉，是一千四百年前合歡宗的掌門，當年也算一方人物。

  任青眉心的神識始終沒有收斂，許紅鯉恭敬地一拜，「小女子見過上仙，多謝上仙出手！」

  許紅鯉沒入眉心。

  任青只有關聯蓬萊天道的法身仙術進展較慢，其餘三門已經開始步入尾聲，特別是脫胎仙術。

  再下一竿。

  一尊高逾三丈的巨漢古仙吞了餌，拖上來時僅剩腦袋和肩膀。

  他說他叫趙鐵山，散修出身，憑一門鍛體旁門法硬生生成了天上仙，沒靠任何勢力，到死都在笑。

  再下一竿。

  再下一竿。

  天疵殘骸不斷消耗，古仙一個接著一個地被釣上來。

  重複著相同的過程。

  腐爛，清明，道謝，化作靈光沒入任青的眉心。

  還有不少會懈怠一些謝禮，不過歲月洗禮後，什麼碎玉、殘印、斷簡、半截銅錢劍，堆積在一旁。

  直到最後的天疵殘骸用盡，任青才提竿收線。

  他頭頂懸著三團虛影，偽天道已經成為仙術的一部分，或者說，仙術為魂，偽天道為身，兩者不分彼此。

  三團虛影分別是，脫胎仙術呈現五臟六腑狀，食氣仙術呈現皮肉狀，點化仙術呈現三魂七魄狀。

  就差作為骨骼串聯的法身仙術。

  任青原本的預估，四門仙術將會在三華境融為一體，成為自己的身外法身，沒想到，五承境就有希望觸及。

  他抬眸望向頭頂，意識溝通蓬萊天道。

  「蓬萊，你只要願意配合，貧道便可藉此帶你離開，你的意識會主導身外法身，當然，也會被貧道掌控。」

  哇。

  震耳欲聾的嬰啼迴蕩開來。

  蓬萊天道沒有任何抗拒，十分願意配合任青，只是與仙術境界相差太遠，導致需要一定時間慢慢推進。

  任青抖了抖空蕩蕩的鉤子，有點意猶未盡。

  「沒了。」

  「天疵還真是不可再生的資源，貧道雖然能夠煉製偽天道，但偽天道想要失控，得需要幾百年的積累。」

  「可惜了，看來得讓外出的弟子多加留意。」

  任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壓制住元神出竅進入白玉京的念頭。

  白玉京實在風險太大，裡面的古仙至少還有上百尊，他們只有在現世才會恢復一些理智，甚至還有古仙能暫且離開白玉京吃掉天道之肝。

  「請神經來歷肯定有問題。」

  他收起釣竿，抬眸朝著西南角望去，面無表情的凝視許久。

  「目前可以確定一點，心魔劫牽扯到西域。」

  「看來有必要親自走一遭西域。」

  「等吧，蓬萊天道一融入法身仙術就動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