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當他們在凝視深淵

  第255章 當他們在凝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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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泗毫無顧慮，震得水汽翻湧如浪。

  龍子龍孫都頂著蛟龍腦袋，嘴裡還在咀嚼無盡星海里的屍體，濃郁至極的妖氣熏得眾人直皺眉頭。

  不過若是任青在旁，必然會察覺到古怪。

  所有龍妖，包括敖泗在內，都有種難以言喻的彆扭，如同86版西遊記，腦袋外仿佛有著一層頭套。

  「真是個好地方啊，不過沒有我們龍宮氣派。」

  「肯定啊，蓬萊仙島早已經落寞了。」

  龍子龍孫若非敖泗在旁，早就上前嘗嘗新鮮血食了。

  眾天上仙面露厭惡，特別是見到外露的妖氣。

  如今已經不是千餘年以前，那時候真龍還算是仙家，如今天道崩塌，哪怕龍王都被混為妖魔。

  「嗬，好大的派頭。」

  玉京子外表是個二八年華的女子，不過長有十幾張人面，乃是上四脈『天紫府』太上長老。　　她冷哼一聲，袖袍微拂，顯然沒有意識到化龍水府會到來。

  「敖泗龍王，化龍水府與我蓬萊仙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是祭天道，你怎會親自前來？」

  敖泗咧嘴露出兩排尖牙，「蜉蝣道種聯繫化龍水府後，沒多久便死了，本王便想著來瞧上一瞧，結果你們蓬萊仙島壓根就不設防。」

  他說話間，目光貪婪地望向蓬萊天道。

  像是蓬萊天道這樣的偽天道，對於任何勢力而言都是一場機緣，哪怕僅僅獲得一些殘骸。

  敖泗也很好奇，蓬萊天道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如果即將失控，自己不介意染指。

  反正蓬萊天道就算淪為天疵，也影響不到深海的化龍水府，只是今後無盡星海會愈發兇險。

  氣氛變得緊張，眾天上仙都沒有開口。

  忽的。

  胃蟲道種托著一枚琥珀巨卵走來，足有半人高，卵殼半透明，隱約可見有嬰孩的輪廓緩緩蠕動。

  「不好意思，因為蜉蝣師弟身死道消，還需要一定時日重塑身魂。」　　琥珀里的嬰孩自然是蜉蝣道種，如今已經初具雛形。

  胃中道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敖泗的身上，「蜉蝣師弟的邀約，我們自然不會不承認，況且接下來的祭天道需要化龍水府協助。」

  「等到蜉蝣師弟死而復生，因果自會由他本人告知。」

  他說話間，眼底也流露出一絲煩躁。

  胃蟲道種一直在準備祭天道，短短几日沒有聯繫蜉蝣道種，結果這個師弟就莫名死在主峰外。

  甚至都查不出緣由，好在只需付出一些代價，用不了太久，蜉蝣道種就能破殼而出。

  胃蟲道種覺得，蜉蝣道種八成遭受蓬萊天道波及而死。

  如果不是呢，就說明會有大麻煩。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輕蔑地搖搖頭，怎會有意外呢，這可是蓬萊仙島，除去天道反噬以外，我們這些道種不可能有第二種死法的。

  胃蟲道種強壓雜念，隨即開口說道。

  「祭天道需要我們一同前往蓬萊天道，不過期限會延遲幾日，等待蜉蝣師弟重塑身魂後也不遲。」

  短短一句話，其實已經變相表明，真正參與祭天道是他們。　　先前百來人，不過是一群將死的屍體。

  「嗯，一切道種說了算。」

  上四脈『落魂坡』的死魂道人主動接過話茬，也表明峰脈的支持。

  眾天上仙也沒有多言，敖泗則主要是觀望為主。

  敖泗私底下與蜉蝣道種接觸過，甚至有一些齷齪的勾當，所以願意趟渾水，但不代表會信任胃蟲道種，況且事態處處透露著古怪。

  他已經下定決心，若是察覺異樣，便毫不猶豫離開。

  「唔。」

  胃蟲道種悶哼一聲，「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的腹部忽然劇烈鼓脹起來，鰓裂翕動間，上下齶張開到極致，然後吐出粘稠的銀白色液體。

  液體實際上是海量微型蟲卵，不過很快便孵化出成蟲。

  成蟲形成銀白色洪流，迅速朝著中央匯聚，片刻之間，光滑的鏡面便形成，映照出蓬萊天道內的景象。

  以炎元道人為首的兩百人，正在緩緩向前。　　「嘖。」

  敖泗笑著說道：「你們蓬萊仙島殺人還真是歪歪繞繞。」

  胃蟲道種沒有回話，發現蓬萊天道內黃蒙蒙一片。

  並非風沙，而是濃郁的腐朽氣血四散，也和羊水有幾分相似，一望無際，周遭沒有任何參照物。

  胃中道種面露意外，蓬萊天道的情況比想像中穩定。

  若是臨近失控，羊水理應化作深色。

  他心念微動，鏡面不斷閃過一張張修士的面孔，各自都顯得無比激動，畢竟即將直面蓬萊天道。

  隨即鏡面停留在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任青雙目微閉，踏著一座血肉蓮台，身周環繞著五行寶珠，時不時便有飛劍從袖口鑽出，頭頂的日月更是隔絕一切氣息靠近。

  他體表不斷浮現道籙，血肉骨骼經歷崩潰重聚。

  「此人……」

  玄妙真人錯愕地擡眸，接著不可思議地呢喃道：「本座沒有看錯吧，他這是在…修行？」　　火老人皺紋都擠成一團，「不止是修行，分明還在突破瓶頸。」

  兩人的話語一出，場面再次陷入寂靜。

  那可是蓬萊天道，就算你有倚仗，也無法發揮出來，相當於內部的一切天道規則都已經迥異。

  所有手段，只要蓬萊天道不認可，都難以發揮出十之一二。

  結果元始天尊竟然在…突破瓶頸。

  開什麼玩笑！！

  任青似乎感應到點化仙術即將晉升，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接著在閉關中輕聲嘆道：「吾生來神府澄澈，世俗雜念難擾，此乃向道之資。」

  他只是旁若無人地感嘆自身天資，卻已經實時地傳遞到主峰。

  聲音迴蕩在所有天上仙的耳邊，引得眾仙無比惱怒。

  「這個元始…不知好歹，此舉完全是在褻瀆蓬萊天道，我看最近天道有礙，就是他在作祟！」

  火老人本想直呼元始老魔，意識到玉虛宮已經是蓬萊仙島的峰脈之一，又有外人在場，便收斂了幾分。

  「嗯，簡直死不足惜，區區五承，以為自己是蓬萊道種！」　　「元始道心瘋癲，拜入蓬萊天道著實是恥辱。」

  「哈哈哈。」敖泗忍不住大笑起來，「有意思啊，沒想到你們蓬萊仙島出了個趣人，要不是滿身寶光，本王還真想交個朋友！」

  胃蟲道種沒有插話，略顯不適地抿抿嘴。

  他明明只是讓自己的分魂映射元始天尊，卻不知為何，生出一絲令人膽寒的大恐怖，仿佛是小兒玩火，距離死亡就差半步之遙。

  胃蟲道種強壓雜念，「此人道號元始天尊。」

  他目光掃過眾人，「據查，原本是升仙教的支脈，修行不過數年，應該是有前世積累，來歷頗為蹊蹺。」

  「古仙？」

  玄妙真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古仙了。

  西域或許還有一些，但在中原以及無盡星海，古仙修為難以寸進，很快就會走火入魔。

  死魂道人不屑道：「那豈不是說，元始上限不過五承，用得著這種陣仗嗎？」

  「用得著，用得著啊！！」

  有天上仙湊近鏡面，貪婪地打量著任青，特別是那些環繞周身的法寶，一件件都已經生靈。　　對於資源充沛的蓬萊仙島而言，法寶不算少見。

  但生靈的法寶卻從未有過，甚至他們注意到，任青持有的法寶還會自主修行，不斷吞吐天地氣息。

  敖泗嘴角上揚，「好一個古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我們化龍水府傳承自龍宮水府，都沒有這般造化，不錯，真不錯。」

  玉京子面無表情，「道種可是打算藉機處置此人？」

  火老人接話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忌憚：「元始不簡單，也或許是玉虛宮供奉的偽天道使然，僅憑峰脈排序那一戰，便死了不知多少天上仙，連劍道老人都未能倖免。」

  敖泗恍然大悟，「看來蜉蝣找上我，是看中了古仙的法寶。」

  「不過吧」

  他扭頭看向胃蟲道種，眼底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精光，「等蜉蝣活過來，該給我的，一個都不能少。」

  胃蟲道種良久才開口：「我確實是想要藉助蓬萊天道處理元始，另一方面，他們血祭後，應該可以讓蓬萊天道消停數百年。」

  「大善。」

  「元始既然進去了，便必死無疑。」

  他們沒有絲毫懷疑，接下來只需靜觀其變，就算有意外，也不可能波及到身處主峰的眾天上仙。　　「你們注意到沒。」

  敖泗出言打斷眾天上仙的思緒，笑意深了些許：「元始他不僅法寶上乘，就連帶著的弟子都很出眾，是煉製丹器的無上靈材。」

  「不得不說，還是古仙會飼養弟子啊。」

  「這點我們確實不如古仙，畢竟蓬萊仙島講究清淨無為，怎會光明正大地把弟子煉成丹器。」

  胃蟲道種心念微動，鏡面便依次掃過四人的身影。

  靈微子在任青身前護著，步伐沉穩，氣息內斂如深潭。

  雖然沒有完全施展法身，但皮膚已經出現特徵，雙臂間也纏著一條不似人間之物的絲帶。

  玄妙真人微微點頭，「這個女子根基厚重，已經完全脫胎於旁門左道，若用來煉製典籍，最為合適。」

  「對，皮骨可作書匣，氣血可為墨引，能養出一部上乘的道典。」

  鏡面又轉向北涑道人，其身形修長，不過樣貌反而顯。

  死魂道人輕嗤一聲：「你們瞧啊，他根基稍遜女子，不過可以看出，極為擅長雙修陰陽之法。」

  火老人忍不住讚嘆道：「他為陽，玉虛宮還有一女修為陰，若是分開處置未免可惜，不如合在一起煉丹，陰陽調和，最為妥當。」　　「大善！！」

  「交給火道門很合適，你們擅長煉丹，一爐估計可以出百粒。」

  火老人得意地昂首，「老夫會親自出手，各位都是同門同宗的道友，陰陽丹都會贈予幾粒的。」

  隨後是江衍之，微微低頭不語，嘴裡似是瘋癲地在自語。

  敖泗湊近眉頭一挑：「嗯？此人有大妖血脈，卻又修成人身，人妖涇渭分明，倒是有趣。」

  在他看來，大妖都是千年前的產物，作為靈材再好不過。

  化龍水府就圈養了不少大妖子嗣

  當然，他覺得化龍水府沒有元始天尊會養妖，至少可以看出，江衍之是心甘情願跟隨著的。

  估計肉質會非常鮮嫩。

  玄妙真人生出結交的念頭，「敖泗龍王，你覺得如何處置？」

  「一寸寸刨開，皮可制人皮法器，骨可刻符，肉可餵蠱，樣樣都派得上用場……」

  話還未說完，敖泗已經被任山石吸引。　　「論品質，這武人反而是最高的。」

  任山石把靈微子三人當做師弟師妹看待，便稍加施展法相，武域也悄然籠罩著方寸間。

  外露的氣血旺盛到，隔著鏡面都能察覺那股灼熱。

  火老人認同地點頭，「氣血雄厚，深埋地底用作靈植的養分，完全可以供養數百年不衰。」

  「浪費了，在我們化龍水府，把幼卵植入體內，孵化後不過十幾年，就可以完全繼承其肉身強度。」

  敖泗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偏頭看向胃蟲道種。

  「玉虛宮不是還有其妻兒麼？不如也一併帶來，瞧瞧有無繼承體質，若有，不妨一併處置了。」

  「可以。」

  火老人聽見胃蟲道種答應，隨意傳念聯繫自家峰脈。

  轟。

  火道門的懸空島嶼緩緩朝著玉虛宮靠攏。

  「你們看。」　　玄妙真人注意到，任青總算要出關了。

  鏡面切換到任青。

  任青周身的靈光緩緩收縮，不過肉身也變得異常不穩定，特別是腦袋，眉心不斷裂開縫隙。

  哢。

  仙光從眉心透出。

  不等微觀的眾天上仙反應，仙光驟然炸開。

  如同旭日躍出地平線，灼目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鏡面。

  所有人的眼前都白了一瞬，元神動盪不安。

  回過神來。

  鏡面已經布滿了細密的裂縫，甚至還在無聲地蔓延。

  火老人皺眉問道：「道種，或許是元始藉助外力為之，你的術法尚未徹底損壞，可否看出元始的手段。」

  哢哢哢。　　碎裂的動靜愈演愈烈。

  但卻不是出自鏡面。

  胃蟲道種僵在原地，然後從指尖開始一點點碎裂。

  啪嗒。

  在眾目睽睽之下，胃蟲道種化為灰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