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元始觀無一生還
第114章 元始觀無一生還
殘春漸盡入初夏,即便夜色如墨,空氣中依舊有著一股燥熱。
兩名挑著扁擔的貨郎在官道上摸黑前行。
「哎,三河府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年輕的貨郎擦擦汗水,聲音里滿是疲憊,「聽說最近城裡不太平,好幾家鋪子都關了門。」
「誰說不是呢,進貨的路也不順暢。」
兩人說話間,一陣濃郁的屍臭順著夜風飄來,嗆得兩人直皺眉頭。
「什麼味兒?」
「不清楚,或許附近有什麼死掉的動物————」
兩人話還沒說完,只覺得渾身皮膚莫名發癢,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爬動,便下意識地伸手去撓。
結果撓得皮開肉綻,其餘皮膚暴起一條條紫紅的血管。
「啊!」
兩人痛苦地呻吟著,腳步跟蹌,沒走出幾步便倒在地上。
轉眼就淪為兩具殭屍。
不遠處,有車隊沿著管道緩緩穿行,戶臭撲面而來。
車隊有成群殭屍尾隨,生前幾乎都是類似的打扮,可見殭屍原本都是官道上趕路的行人。
兩具殭屍受到牽引,搖搖晃晃地匯入隊伍後方。
此時,雲層裂開縫隙,有月光灑向官道。
車隊的馬匹映入眼帘,竟然是由大量屍體殘骸拼湊而成,就像是一堆血肉骨骼縫合成馬匹的外形,接口不斷有膿水從中滲出。
關節處轉動時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叮鈴鈴。
十幾名陰屍道弟子拿著銅鈴不斷搖動,引導屍潮的方向。
他們沒有注意到,就在路邊樹幹表面,有一雙雙眼睛睜開,鬼坊主們死死盯著此行的陰屍道不放。
鬼坊主們在路途中,已經悄然發放大道圖碎片。
陰屍道弟子總有落單的時候,機緣巧合間就能在各個角落,意外發現一張張蘊含大道的人皮畫。
看似順利,他們卻沒有任何的喜悅,沉默無言的注視車隊。
良久後。
「哈哈哈,悟了!!!」
砰。
其中一人突兀的腦袋炸開,無頭屍體倒地。
砰砰。
接著又是兩聲悶響。
三具屍體很快步入貨郎後塵,淪為屍潮的一員。
鬼坊主們眼底露出無奈,馬車稍加停歇,不過很快又再次上路,大道圖碎片落在領頭弟子的手裡。
領頭弟子修為已有真仙,樣貌尤其怪異。
脖頸上長著兩顆腦袋,左側是面容枯槁的男子,右側是面色青黑的女子,原本應該是一對親兄妹,後天縫合在一起,顯得詭異莫名。
鬼坊主們對於此人有點印象,大陰屍的真傳弟子之一。
叫作什麼——雙屍道人。
雙屍道人打量著大道圖碎片,隨即收進木盒。
「這個人皮圖突然出現,背後很可能是元始觀,阿妹,待到師尊降臨三河府後,交給師尊吧。」
「嗯,我們當務之急是趕在其餘師兄弟前,聯繫趕屍道人。」
兩人一言一語間,壓根沒有受到大道圖的影響,也不在意同門的身死,車隊依舊在不斷壯大。
鬼坊主們長嘆一口氣,其實已經預見到大道圖的局限性。
大道圖畢竟只留有一絲任青的神識。
大陰屍的真傳弟子一個個年歲過百,有過準備的情況下,一接觸大道圖,恐怕就已經察覺不對勁。
除非動用元神參悟大道圖,否則真仙很難深陷進去。
更別說玄仙。
鬼坊主們估計玄仙就算參悟大道圖,至少也得半年以上才會遭受反噬,靠著人皮畫想要解決開創支脈的麻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哎。」
他們目送著車隊,意識悄然前往幾十里外的山路。
山路上,也有一伙人在朝著三河府而去。
準確來說。
是漫天的人頭紙鳶。
上空不見飛鳥,卻有大片白花花的東西飄著,遠遠望去像是孔明燈,不過仔細看去卻讓人脊背發涼。
竟然是一顆顆人頭。
這些人頭沒有顱骨支撐,軟塌塌的如同灌滿空氣的皮囊,臉龐被撐得比尋常大了數倍,眉眼口鼻都被拉得變形,顯得似笑非笑。
鬼坊主們沒有半點驚訝,認出是人頭府弟子。
事實上,成仙能保持人形的少之又少,不是所有陰仙,都與元始一樣外表就是個普通凡人。
「有三張天道圖碎片在人頭府身上,沒有出現死傷。」
鬼坊主們相顧無言,明白沒有機會阻攔支脈前來。
他們甚至都無法找到各個支脈的弟子,只有陰屍道、人頭府毫無遮掩,才能發現一路的蹤跡。
「回去吧,從長計議。」
「恩。」
鬼坊主們的意識回到三河府,無言注視著清寧的城內。
各方勢力已經蟄伏,氣氛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大多妖修氏族都不清楚接下來的禍端。
三河府還是太偏遠,據說有些地方支脈相互內鬥,入室弟子換代的頻率遠遠超過他們想像。
鬼坊主們懷疑,有化形妖修依舊在期望。
以為自己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從任青那兒分一杯羹。
想什麼呢。
目前來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任青順利開創支脈,要麼三河府同歸於盡,恐怕無人生還。
「十二張天道圖碎片已經散出去了,哎,毫無波瀾。」
「對於玄仙而言,陰仙弟子就算統統死完,也不會影響根基。」
「三河府是註定淪為升仙教的外門大比。」
因為爭奪開創支脈的資格,其實就是在爭奪入室弟子的名額,導致許多人都會稱之為外門大比。
鬼坊主們目光主動投向福生武館,不惜動用神識透過皇庭畫卷。
自從皇庭畫卷籠罩福生武館以來,他們還是首次主動窺視。
「我們並不是沒有機會,絕對有一線生機,畢竟已經成立支脈的玄仙,應該不會真身前來三河府。」
「所以元始要面對的,是那些不曾入室的玄仙。」
「可是——哪怕只有一位玄仙,都足以覆滅整個三河府。」
鬼坊主們再次沉默,很快只剩唉聲嘆氣。
相比江衍之的盲目崇拜,以及分不清楚狀況的靈微子。
他們反而更加了解現狀,任青有資格開創支脈嗎?當然有資格!
任青的元神很可能就連玄仙直視都會吃癟。
但怎麼讓玄仙意識到任青的不可名狀?想想就覺得沒有頭緒。
鬼坊主們已經有些絕望,也知道靈微子說得有道理,自己唯一活下來的機會就是保全任青肉身。
「能不能藉助元始成就真仙威懾玄仙?這樣一來,我們至少有充足的時間慢慢謀劃。」
鬼坊主們掃過福生武館,雲娘坐在前廳,拿著針線縫補舊衣裳,不遠處的演武場傳來陣陣笑聲。
任山石正修行新的外功,十四名弟子在旁輔助。
元始觀內更是一派欣欣向榮。
側殿作為煉丹房,足足有幾十隻田鼠圍著三足丹爐忙碌,還有十幾隻蝙蝠不斷調整煉丹的火候。
藥田裡,家鼠推動小小的木犁翻土,一派井然。
「你們說怎麼做?」
「搞不好已經有玄仙到來,玄仙的心機城府不是我們能比的。」
鬼坊主們只覺得無力感湧上心頭,目睹著福生武館的歲月靜好。
「媽的,橫豎都是死局。」
有聲音帶著絕望,「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摻和這渾水。」
「是我們能選擇的嗎?這個瘟神但凡願意離開三河府,給他磕一個都可以,哪會淪落至今。」
鬼坊主們看向元始觀,消化掉死於大道圖的修士後,已經有異象生出,代表著任青即將成就真仙。
天地氣息匯聚如潮,統統湧進主殿。
任青生出變化,先是身形驟然縮小,化作垂髫幼童模樣。
轉瞬又拔高身形,成了青衫磊落的成年男子,未過片刻,鬢角染上霜白,脊背佝僂如同老者。
任青不斷在在幼童、成人、老者間反覆切換。
脫胎仙術的普升同樣影響到兩弟子。
蛙仙君一動不動的匍匐在地,蟾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剝落,長出後又繼續重複褪皮。
雀仙子展開羽翼,羽毛簌脫落,露出光禿禿的羽管,旋即有新的翎羽刺破皮膚鑽出,往復循環。
任青眉心的天眼睜開,距離真仙僅僅有一步之遙。
正在此時,異象戛然而止。
匯聚的天地氣息陷入停滯,任青最終停留在百歲老人的模樣,生機在短短片刻間消退大半。
噗通。
任青倒地不起,轉瞬間淪為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元始觀沒有任何反應,鼠童仍然各司其職。
鼠真人見到蛙仙君、雀仙子有屍斑冒出,仍然習以為常的從旁路過,幫著任青關上元始觀的大門。
在它看來,仙長偶爾死一回再正常不過。
仙長修行的神通本來就是死去活來,根本不值得在意。
鼠真人指揮著鼠童忙碌,「把丹藥放到地底洞府,以後每個月分批領取資源,仙長說過,元始觀要有規矩,我們作為仙人弟子————」
話還未說完,它便感到一陣室息的恍惚。
「咳咳咳。」
劇烈咳嗽後,鼠真人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水。
砰!
不遠處魚上仙重重摔落,倒在泉眼旁徹底咽氣。
鼠真人試圖傳念詢問仙長,結果法印掉落,看著數以百計的鼠童身死,自己也跪死在主殿門前。
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元始觀便無一生還。
只有任山石等人,僅僅進行過首次點化才沒有遭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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