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峽谷狼人殺
第145章 峽谷狼人殺
霧山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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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黑川玲奈是被霧氣嗆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就滿是灰白色的濃霧,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片密林罩得嚴嚴實實。
昨晚睡覺前還能看清十米外的樹影,現在連身邊的人的臉都模糊了。
正在她迷糊間,一道聲音忽然從耳邊響起。
「洛洛,昨天又死人了。」
說話的是宋玉。
她此時蹲在黑川玲奈旁邊,臉色很難看,下巴朝不遠處揚了揚。
黑川玲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棵枯樹下,躺著一個人。
那是夜星委員會的技術員,姓劉,三十出頭,話不多。此刻卻是頭歪在一邊,臉朝上,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
死狀與前幾天死的人一模一樣。
第三天了8
第一天,死的是張偉的師兄。
第二天,死的又是一個技術員。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死的還是夜星委員會的人。
三個死者,渾身上下都沒有一處傷口,沒有血跡,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如果一個人是巧合,那連續三個,最起碼說明他們被某個東西盯上了。
黑川玲奈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逃進霧山峽谷已經四天,雖然的確甩開了追兵,但他們現在的情況也很糟糕,通訊中斷,指南針也不靈,頭頂的濃霧像永遠散不開的蓋子,把他們牢牢扣在這片該死的森林裡,現在只能指望家族中有人會派人來營救。
「陳組長過來了。」宋玉低聲說。
陳越是夜星委員會調查小隊的組長,四十出頭,短髮,國字臉。
他現在是這支隊伍里唯一倖存的三階靈能者。
陳越蹲下檢查了屍體,沉默了幾秒,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昨晚誰和劉技術員一起守夜?」
「我。」方雷從人群中走出來,嗓門很大,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大概兩米的身高,渾身肌肉把作戰服撐得緊繃繃的。
陳越眉頭緊鎖地盯著他:「你和他一起守夜,難道什麼動靜都沒有聽到?」
方雷搖搖頭,「沒有。」
陳越臉色陰沉,「怎麼可能,你作為二階武道家,什麼東西能在你面前悄無聲息地殺人!」
方雷的臉漲得通紅:「組長,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當時就在他旁邊坐著,他說他有點困,我就讓他靠一會兒。然後我去上了個廁所,回來他就這樣了————」
「你上了多久?」
「幾十秒————最多一分鐘。」
「一分鐘————」陳越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分鐘之內,在你眼皮底下死了一個人,而你什麼都沒聽到,這可能嗎?」
方雷頓時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組長,您是了解我的啊,確確實實,以我的耳力與目力,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逃出我的偵查,但是我也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有沒有可能。」
他話說到一半,又忽然頓住。
「可能什麼?」陳越反問。
方雷張了張嘴,撓了撓頭,繼續說道:「我剛剛想說,那東西會不會是某種獨特的星獸,但想到星獸又不可能是這個樣子,所以,我也不知道了。」
陳越看著他這幅模樣,嘆了口氣,轉過身,看向隊伍里學識最淵博的那個人。
周文淵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正在翻看。他是夜星委員會的隨隊學者,四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了一半。
「老周,你怎麼看?」
周文淵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我好像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什麼東西?」方雷搶著問。
周文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陳越:「組長,你聽說過血脈傳承者嗎?」
陳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黑川玲奈愣了一下。血脈傳承者?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
「血脈傳承者,」周文淵繼續說,「是基因系靈能者的一個極小分支。在整個泰和聯邦,這個分支的人數可能不超過三位數。他們的能力不是靠學習獲得的,而是刻在血脈里的,生下來就有,不需要修煉,不需要進階,隨著年齡增長自動變強。」
「他們的能力————是什麼?」黑川玲奈忍不住問。
周文淵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什麼都有。有的能操控火焰,有的能改變體重,有的能短暫預知未來。而其中最為詭異的一種名為詛咒。
「詛咒?」方雷迷惑地重複了一遍。
「對。詛咒可以隔空殺人,不需要接觸,不需要武器,只需要滿足某些條件,就能在不知不覺中奪走一個人的生命。」周文淵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劉技術員的死狀,和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記載一模一樣。」
林子裡安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陳越的聲音很低,「新禾派了血脈傳承者來追殺我們?」
周文淵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血脈傳承者太稀有了,蒼藍星上應該不可能會有。」他頓了頓,「據我所知,會詛咒的那一類血脈傳承者,釋放詛咒的條件極其苛刻。
釋放詛咒需要近距離接觸目標,可能需要取得對方的毛髮、血液,或者建立某種長期關聯,總之,很難在短時間內對陌生人施法。」
這番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方雷第一個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老周,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殺人者在我們中間?」
周文淵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陳越接過了話頭,聲音低沉:「老周說得對。任何詭異的能力,都不可能沒有限制,既然人死得這麼無聲無息,就算不是詛咒所為,也不能排除殺人者就在我們中間的可能性。」
「可是————」方雷還想說什麼,卻被陳越抬手制止。
「血脈傳承者我倒是聽說過。而且,我們隊伍里正好就有一位研究這方面的專家。」陳越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後面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身上,「張偉,我記得你老師就是研究血脈傳承者的權威。他應該有鑑別的方法吧?」
張偉是個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是夜星委員會的技術顧問,也是第一天死者的師弟。
「老師確實有一套鑑別血脈傳承者的術法。」張偉回道。
方雷連忙接話道:「那你還不快用!磨蹭什麼呢?」
張偉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雷哥,不是我不想用,是我實在是學藝不精。如果是師兄在,他可以當場鑑別我們所有人的身份。但我————每天最多只能使用一次。」
他說完,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師兄的那具屍體。
氣氛驟然凝固。
如果每天只能使用一次,那萬一今天沒有找出來,豈不是到了晚上又要莫名其妙死掉一人?
恐懼頓時在眾人心底蔓延。
陳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每天一次夠了。只要你能驗一個人,我就能想辦法把內奸揪出來。」
張偉點頭:「行,組長,我聽你安排。你讓我驗誰,我就驗誰。」
陳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黑川玲奈身上。
「玲奈小姐,」他認真道:「如果你相信我,這第一次機會,用在我身上。」
黑川玲奈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不太信任這個夜星委員會的組長。雖然一路上他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但畢竟認識才幾天。可是,那個眼鏡男只聽他的,如果自己不答應,這個組長的計劃就無法推進。
她看了一眼宋玉。宋玉微微搖頭,意思是別答應。但黑川玲奈咬了咬牙,還是點了頭:「行。先驗您。」
陳越又看向自己的隊員們:「你們呢?有沒有意見?如果我是血脈傳承者,那就不要留手,直接殺了我。如果不是,我希望後續你們能聽我安排。畢竟,我是現場身份最清白的一個人。」
方雷第一個表態:「組長,我信你!」
周文淵也點了點頭。
張偉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銅盆。
張偉把銅盆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點燃,丟進盆里。符紙在盆中燃燒,發出幽藍色的火焰。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遞給陳越。
「組長,需要取出一滴血。」
陳越接過匕首,在指尖劃了一道,擠出一滴血,滴入盆中。
水面泛起漣漪,火焰從藍色變成金色,然後慢慢熄滅。
張偉盯著水面看了五秒,抬起頭:「組長不是血脈傳承者。」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陳越是隊伍里唯一的三階,如果他真的是內奸,那會很麻煩。
陳越站起身,把匕首還給張偉,目光掃過眾人:「好。既然驗過了,那接下來按我說的做。白天,所有人不得單獨接觸,吃飯、上廁所都要有人陪同,必須在我或者其他兩人以上的視線範圍內。晚上一「7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守夜,不許睡覺,不許離開。
我就不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還能動手,只要熬過今天,便可以再驗一人。」
沒有人反對。
宣布完事情,黑川玲奈便回到了自己昨晚睡覺的位置,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
宋玉悄無聲息地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道:「洛洛,我剛剛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護衛隊裡,有一個人是臨時招聘的。」宋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叫阿勇,是從塔圖星移民過來的。末世前三個月才到的蒼南星。」
黑川玲奈的手一頓,水壺差點沒拿穩。
「你是說————內奸可能是阿勇?」
宋玉點頭:「是的。」
黑川玲奈的心猛地一沉,當即想要站起身,「我們得把這件事告訴陳組長。」
宋玉一把拉住她:「不行。」
「為什麼?」
「現在告訴他,他會怎麼想?人是我們帶來的,如果阿勇真的是內奸,那我們兩個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他不信任我們,我們就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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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玲奈咬了咬嘴唇。
宋玉繼續道:「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了誰是嫌疑人。今晚我們兩個盯著他,如果他敢動手,我們自己解決。我們兩個人,還盯不住一個?」
黑川玲奈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天很快便黑了下來。
濃霧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林子裡的能見度不到五米。
陳越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生起篝火,眾人圍坐在火堆邊,彼此注視著對方。
「大家堅持一下,爭取熬過今晚,」陳越說,「明天早上張偉就能驗第二個人。到時候,就能夠將範圍大大縮小了,並且我也就有了應對的方法。」
眾人點點頭。
深夜寂靜,沒有人說話聊天,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只有火堆啪的聲音不斷傳來。。
一個小時後,黑川玲奈的小腿開始發麻。她動了動身子,舉手道:「陳組長,我想上個廁所。」
陳越皺了皺眉,人有三急,這種事情,確實不能限制,但自己組裡沒有女性,他不可能讓方雷或者張偉陪她去。
於是只得看向宋玉:「宋執行官,麻煩您陪玲奈小姐去一趟。」
宋玉作為官方人員,是他相對來說比較信任的人之一。
宋玉也沒有拒絕,點點頭,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霧中,很快被濃稠的白霧吞沒。
陳越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一根乾柴。火苗躥了躥,映得周圍幾張臉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獸吼。
方雷卻是猛地站起來,「被我抓住了吧!看你哪裡跑!」
他一邊喊著,就一邊往林中跑。
「方雷!」陳越低喝一聲,霍然起身。
沒有回應。只有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該死。」陳越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的第一反應是追上去,但腳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堆邊剩下的人。
如果他追出去,這裡就只剩四個人。那個內奸,不管是誰,都會獲得絕佳的機會。
陳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回原位。
「組長,我們不追?」周文淵問道。
「不追。」陳越聲音冰冷,「那個蠢貨要是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我們現在散開去找他,只會讓局勢更亂。」
周文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樹上。
「剛剛是怎麼回事?方雷呢?」此時宋玉和黑川玲奈也已經小解回來,看到場中緊張的局勢,頓時發現少了一人,緊張地詢問。
陳越深吸了口氣,臉色陰沉地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又沉聲補充道:「不去管他,我們顧好自己就行。」
宋玉和黑川玲奈聞言也只好坐下,畢竟找到那個內奸才是現在的第一要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八分鐘後,東邊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立刻警戒,卻是看到方雷從霧中走了出來。
他此時渾身是泥,但人沒事。他喘著粗氣,像一頭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野牛。
陳越臉色陰沉,怒氣就像夏日的烏雲一般:「方雷,你他媽幹什麼去了?不聽命令是不是!」
方雷撓了撓頭,滿臉尷尬:「組長,對不起。你也知道我這功法,氣血一上頭就控制不住。我剛才聽到那聲怪叫,腦子一熱就————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滾回來坐好。再有下次,我親手斃了你。」
方雷連滾帶爬地坐回原位,不敢再說話。
火堆重新安靜下來,經過剛剛的小插曲,似乎並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此時,天邊已經開始發白。
眾人看了一眼天色,皆是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周文淵頗有些興奮地開口道:「組長,您的辦法果然有效。據我所知,這種詛咒只在夜晚最容易實施。現在天快亮了,他錯過了最好的機會,定然,」
他的話戛然而止。
「老周?」陳越喊了一聲。
周文淵沒有回應。他的身體還保持著靠樹的姿勢,但頭已經歪到了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他的嘴唇還微微張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像是卡在了喉嚨里。
「老周!」陳越猛地撲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周文淵的頭軟綿綿地垂下來,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和之前三個人的死因一模一樣。
死了。
就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