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劉季的覺悟
第1731章 劉季的覺悟
大秦終於有諸侯王戰死了。
與韓國、魏國的二十萬大軍勝利會師後,聯盟可戰之兵超過六十萬,算上輔兵與勞役,早突破了百萬大關,都有差不多一百五十萬了。
鄭王在樊邑匯聚了重兵,可以從側面牽制反秦盟軍。他的目的和任務,都只是牽制,不是正面硬碰硬。
可秦國的計劃,反秦諸侯們沒必要遵守。項梁直接改變了行軍路線,兵分三路截斷了鄭王的撤退路線。
數十萬大軍硬生生將樊邑淹沒了,鄭王沒能重蹈之前梁王的幸運,沒有逃亡的機會,他乾脆不逃了,硬是血戰到最後。
樊邑城破了,他堅守府衙,府衙被攻陷,他帶著親衛繼續鎮守後院高台。高台被包圍,他寧死......呃,他其實有投降的打算。
羽太師多次強調,如果實在扛不住了,贏氏皇族當儘量保全性命。哪怕以奴僕的身份苟活,也要堅持下去。
之前項梁從會稽郡打到彭城時,有不少贏氏公子、王子或戰死,或者戰場失敗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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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第一個被抓的吳王世子贏松,這會兒還在會稽吳縣的監牢里吃老米呢!
可惜鄭王都沒機會開口投降,項羽又開始屠城。
鄭王最終血戰到底,身邊的老太監死光了,他才自刎歸天。
「鄭王贏澈戰死到最後一人,死得如此勇烈,也算一位英雄。吾等不應該折辱他的屍體,不如將他的首級縫合好後送去濟陽。」戰後,項梁的帥帳內,劉季建議道。
此時眾位諸侯齊聚一堂,既在召開慶祝大勝的宴會,又在宴會中商量接下來聯軍的目標。
而在開啟新的大戰之前,他們打算祭祀天地,向諸神稟奏今日的大勝,以告慰年初封禪泰山時眾神對他們的賜福。
有諸侯建議將贏澈和他幾個兒子的人頭當成祭品,供奉諸神。
「沛公,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我們不該對暴秦皇族展示敬重之意,反正我從來沒期待過自己起義失敗後被他們優待。」楚國上將共敖說道。
劉季嘆道:「樊邑這一戰,我們贏得並不容易。不僅鄭王麾下四萬精兵全員戰死,連城中練過武的豪強與百姓,也追隨鄭王到最後。
我們死傷超過五萬,稱得上傷筋動骨。
而樊邑只是鄭國的一座城,或許重兵把守,防禦最為嚴密,但其餘城池肯定也不好打0
如果我們拿鄭王的人頭祭天,鄭國百姓與官員會是什麼反應?
鄭王建國快八年了,八年來他一直推行仁政,與民休息,恢復生產,在鄭國擁有很好的名聲、很高的威望。
當眾將鄭王厚葬,可以幫我們贏得民心啊!」
項羽冷冷道:「你說得對,鄭王施行仁政八年,才贏得民心。
我們有八年時間嗎?一定要施行仁政,才能讓他們聽話?
樊邑城是什麼下場,鄭國官員和百姓看得非常清楚。
他們若聰明,會知道該怎麼選擇;若還是冥頑不靈,我們繼續屠下去。」
頓了頓,他又特意補充道:「咱們輪流著來,上次在陽城我屠城,這次英布屠,下次該輪到沛公你了!」
劉季內心掙扎片刻,還是不願敷衍,直接搖頭拒絕,道:「賢弟,我不會屠城,我還堅決反對屠城。
人皇贏政為何在大秦國力鼎盛之時失去天命?
我們不汲取教訓,反而要學暴秦,豈非不智?」
項羽怒道:「從長之令,你也敢違抗?」
劉季皺了皺眉,道:「賢弟,我是在勸誡你莫要一錯再錯。若我明知是錯,還要從之,此時勸你的意義何在?」
項羽冷笑道:「你這是要當諍臣,還是不願毀了自己的大好天命?」
劉季怒道:「你自己屠城遭了報應,我好心勸你,你不僅不聽,還想讓我也遭到報應,這算什麼為君之道、兄弟義氣?」
說完他便推案而起,朝著項梁躬身一禮,道:「項梁公明鑑,論公,項梁公與少將軍為君,我為臣,臣子當直言敢諫。
論私,我與少將軍為結義兄弟,見到義弟犯錯,更應該勸說。
之前勸阻屠城,此時勸阻厚葬鄭王,皆出自一片公心,少將軍卻硬要逼我。
此時我失態口出狂言,自知壞了諸位雅興,請項梁公許我暫且退下。」
說完不等項梁回應,他便再次朝眾人拱手一禮,直接帶著樊噲離開了帥帳。
劉季這番話、這種表態,都出乎眾人意料,項梁愣了好一會兒沒反應。
「劉季,你回來!」項羽回過神,朝著門口高叫,「你這是什麼意思,回來說清楚!」
項梁也面色難看,沉默著沒有阻止侄兒。
韓王成身邊的張良站起身,道:「少將軍息怒,正因為沛公對你和項梁公一片赤忱之心,才會在被誤會後焦躁失態。
良與沛公算是舊識,諸位不要耽誤了慶功宴,良去勸一勸沛公。」
說完他將請示的目光投向上首的項梁。
項梁點了點頭,張良又朝眾人躬身一禮,才退出營帳。
「季哥,你夾腦風了?」張良追上去時,就見劉季身邊的樊噲已經壓低聲音叫了起來。
劉季道:「你覺得我和項羽誰更像夾腦風?」
樊噲皺眉想了想,「項羽那廝無緣無故針對季哥,的確非常可惡。可當著眾位諸侯與上將的面,你驟然暴怒,還直接離席,必定惹得項梁公不高興。」
劉季搖了搖頭,沒說話。
張良追上來,笑道:「沛公不是夾腦風,是憋壞了,憋不住了。」
「哎呀,子房先生怎麼也出來了?」劉季停下腳步,等張良來到身邊,立即抓住他的手臂,朝自己營帳走,「來得正好,我們繼續喝酒,去我的營中喝。」
張良欣然從之。
等到了劉季自己的帥帳,等酒肉端上來,守護靈陣也開啟,劉季才坦然道:「先生看得很準,我的確膩煩了項家的各種試探與壓迫,我特麼不想跟他們玩了。」
張良好奇道:「之前幾年都好好的,怎麼今天突然忍不住了?
咱們快到熒陽了,這可是最關鍵的一戰。」
劉季端起酒杯咕嘟嘟一口飲盡,慨嘆道:「在陽城時,我是真想阻止項羽,死拉著他不放手。他一拳搗在我胸口,肋骨斷了兩根,躺在地上起不來。
這次樊邑,我又帶著一眾兄弟苦苦勸說,他朝我大腿插了一劍。
下次我若再勸,也必須等他將我打翻,我才會停手。
這種日子本來就很苦,很憋屈。
他還不斷逼迫我,讓我也做喪盡天良之事。
我真不如離開楚國,自己當一路諸侯得了。」
樊噲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他,「季哥,你還說自己不是夾腦風,你為何一定要拼命勸阻項羽?老實說,我也想屠城,我和其他兄弟都支持項羽。」
張良也疑惑不解,「沛公之仁厚,我素來知曉。可沛公過去並無特別強的執念,很能和光同塵。今日是突然覺悟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劉季連連點頭,「就是突然覺悟了,我要直面自己的真心。我真心覺得屠城是個主意。」
一瑪德,兩次屠城,兩次弄得老子差點走火入魔。明明老子已經盡力阻攔,可《老頭樂》無法欺心,更不能欺天。
只要不真心實意地全力阻攔,多少要承擔一些罪業,然後《老頭樂》破功。
項羽在中原的凶名越盛,他的《老頭樂》破功越嚴重——「內功」莫名其妙消失。
自從跟隨項梁出征,他每天都在苦戰,結果《老頭樂》功力不進反退。
這已經很憋屈,很難忍受。每次他勸項羽,項羽還格外反感,逐漸怨恨他,越發逼迫他也跟著造孽、然後遭報應。
此時脫離楚軍,項梁項羽對他的怨恨100點;每次勸說項羽不成,被他更加怨恨,怨恨值加10點,早晚也到100點。
還不如早早分開,對大家都好。
「不屠城,該如何破城?只看現在的效果,每次屠城後,其餘城池的抵抗力急速衰弱」張良道。
劉季想了想,說道:「我見過恐懼的力量,項羽屠幾座城算個屁呀!
他再凶,還能比贏政更凶?
更凶的贏政已經把自己玩死,項羽不可能超越贏政。
我還見過仁義的力量。
我親眼所見,羽太師堅持仁義,幾年時間便挽回民心,從而改變既定之天命。
用殺戮嚇唬百姓,只是讓百姓不反抗,用仁義感化百姓,則可化萬民的力量為己用。
孰強孰弱,誰睿智誰愚蠢,一目了然。」
這就是他在陽城獲得的感悟。憑此感悟,他才真正化解《老頭樂》的反噬。
張良用奇異的目光看著他,良久之後,劉季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才慨嘆道:「沛公,你的確被項梁公壓制了。」
「子房先生,你啥意思?」樊噲疑惑道。
張良道:「我以為即便是真命天子,也要親自經歷過屠城之害、仁義之利後,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沛公都沒親身經歷,僅僅旁觀贏政與羽太師的所作所為,便能有此覺悟。
這份天資超越我的想像,佩服,佩服!」
劉季笑著擺手道:「子房先生過譽了。羽太師給我們的壓迫如此之強,誰敢忽略她的仁義之道?」
對張良的盛讚,他真有點心虛。
因為他的這番感悟,並非源自對贏政之過、羽太師之功的分析。他是遭遇了《老頭樂》的反噬危機,從功法本身中找到的答案:使天下老頭俱歡顏的仁義,能賜予我如此強大的力量,這還不能證明仁義的真正力量有多強大嗎?
但《老頭樂》不能跟任何人說,他只能用贏政與羽太師正反例子作對比,來解釋自己的思想覺悟。
樊噲有些奇怪地看著張良,問道:「子房先生也反對屠城?」
張良點頭道:「就像沛公說的,以贏政之暴烈,尚且嚇不到閭左之民中的陳勝吳廣,項羽再凶還能比贏政凶?
他越殺人,他的敵人越多。
又如沛公所諫言,厚葬鄭王,展現仁義與寬厚,可收買民心,瓦解鄭國百姓的抵抗之心,這種民心所歸是永恆的。
屠城之威嚇,則只能持續一時,而貽害無窮也!
若沛公支持項羽屠城,我還要找機會勸阻呢。
沒想到沛公天生的聖人之仁心,自己覺悟了,不用人勸。」
樊噲瞥了眼面露淡然微笑的季哥,道:「無論季哥做什麼,我都支持季哥。
可如今熒陽大戰在即,項梁公不會放季哥離開啊。
季哥不離開,項羽繼續逼迫季哥。季哥不從,項氏則更加警惕並厭惡季哥。
如之奈何?」
張良道:「上次屠陽城,項家失去了那三口大禹神鼎,你們可曉得?」
樊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本來不知道,但秦人似乎在主動散播謠言」,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有了陽城的教訓,這次屠樊邑,項羽沒親自動手,他讓英布乾的。」張良道。
樊噲懷疑道:「讓別人動手,就能不沾因果?」
張良搖頭道:「若能完全避免因果,今日宴會上,項羽會如此失態地逼迫沛公?
若我所料不差,英布屠了樊邑後,項家又遭了報應。
所以項羽希望沛公主動請纓,完全承擔屠城的因果。」
劉季好奇道:「上次失去九鼎,這次會有什麼報應?」
「不曉得。」張良古怪道:「看秦人會不會散播新的「謠言」。
「這不公平!」樊噲氣憤道:「我雖深恨項羽逼迫季哥,可我也不覺得屠城該有這麼狠的報應。
狗的暴秦,過去屠了多少城、多少王國啊?
現在輪到我們高舉義旗,除滅暴秦了,卻不能屠秦人的城?」
「唉,誰叫羽太師神通蓋世呢!如今秦人之所以主動散播謠言」,必定是收到羽太師的指令。
她制定了新的規矩,還要將規矩傳播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並敬畏。
目前看來,桀驁如項羽,也被她的規矩震懾到了。」
頓了頓,張良又道:「其實這是好事,對天下萬民,對神州諸王,哪怕是反秦的諸侯王,都是一件好事。
羽太師只是以祖龍秘法制定了人道規矩,因果業力一直存在。
過去不是沒報應,只是報應來得遲,且很分散。等君王覺悟時,已經覆水難收,滔滔大勢已然形成。
現在屠了城,造了孽,報應立即精準且迅猛地找上門,造孽者能立即警覺。
能悔改者悔改,善莫大焉;不能悔改、始終冥頑不靈者,早早覆滅,天下人能少受不少罪。
就譬如人皇贏政,他若早幾百年遇到羽太師,他會眼睜睜看著大秦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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