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現代學者的典範
第1669章 現代學者的典範
董仲舒收斂複雜的心情,又問道:「既然太師覺得新的技術,不是百姓生活美好、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源。
為何要萬分珍惜兵家、墨家、農家的新技術,而無將儒家典籍視為禁之心?
為何反王與支持反王的准大羅,認為兵家墨家農家的新技術,對反秦天命更加重要?」
羽太師嘆道:「你們若對這些問題有疑惑,只能證明你們並沒把儒家仁義學到骨子裡。」
眾儒聖面色大變,心中激動、激憤,想要高聲辯駁這一說法。
他們養氣功夫了得,都忍住了,只表情肅穆,恭敬下拜,道:「請太師指教。」
羽太師道:「你們說的沒錯,即便沒有新技術,老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男耕女織,也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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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甘於平淡,還能活得很不錯。
可你們難道不覺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身就有很大問題,非常殘忍嗎?」
「哪裡殘忍了?」董仲舒疑惑道。
羽太師指著他問道:「董大師,你每天讀書幾個時辰,教書幾個時辰,每隔幾日有一次詩會、酒會?」
董仲舒愣了一下,道:「每日讀書至少兩個時辰,養吾浩然之氣兩個時辰,教書.....按照學院規定,一個月五堂課,每堂課一個時辰。
詩會我常去,酒會要看情況。
單純的應酬交際,我不太喜歡。
若與文雅之士飲酒論學,我則欣然從之。」
羽太師嘆道:「所以你為何會有疑問?你是人,權貴大員是人,老百姓難道不是人?
你覺得老百姓能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便算幸福。
可你為啥不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家夫人小姐,為何不織布養家?
或者說,你能過工作五個時辰、隨心所欲一個月的悠閒生活,為什麼老百姓不行?
是老百姓不懂享受嗎?
小說家創造的小品、相聲、戲曲,在民間多受歡迎,你們親眼所見。
能讓他們發笑的段子,我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可見我們都是一樣的。都有娛樂的需求,也都有鑑賞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的能力。
你們為什麼不在呼朋喚友、飲酒吟詩的時候,去想一想如何讓老百姓也能呼朋喚友、飲酒作樂?
當諸公懷抱崇高理想,將救濟蒼生視為己任,而被你們救濟之蒼生的最大願望,僅僅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求溫飽時,這樣的世界是多麼荒誕且可恥?」
董仲舒心神俱震,久久說不出話來。
老毛公、申培公幾人也仿佛剛認識羽太師,用陌生又震撼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百姓有了大量的閒錢與空閒時間,國家恐怕會不穩。」好一會兒,轅固生猶猶豫豫道。
羽太師道:「百姓有錢了、有時間了,會到處亂跑,也會讀書,最終閱歷與智慧增長。
而人一旦有了智慧與想法,就不好忽悠了。
再像過去一樣強征他們為帝王修陵寢,為帝國遠征十萬里,掠奪大量奇珍異寶送到咸陽,怕是很難了。
他們不會麻木茫然猶如螻蟻。
他們一個個都要變成陳勝吳廣,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又因為有錢又有閒,他們肯定會投資自己,修煉出一身好武藝,一個個都是造反好手,猶如現在的神州豪傑」。
你們在擔心這個,是不是?」
轅固生有些尷尬,紅著老臉輕輕點了點腦袋,「情理上且不說,只論現實,太師所言之情形,極大可能發生。」
羽太師道:「為什麼你要把有智慧有力量的百姓當成國家不穩定因素,而不將同樣讀書練武的貴胄官宦,視為國之大敵?」
「這......」轅固生有些語塞。
羽太師道:「因為這個國家的好處與利益,都讓貴胄官宦占了去。
他們要維護自己的利益,就得維護這樣的國家,又怎會成為國之大敵?
老百姓就不同了,他們別說從帝國發展中瓜分好處,反而是好處的供給方,是被壓榨的對象。
他們一旦有了認識到這一現實的智慧,還有反抗這一現實的武功,鐵定是影響國家存續的不穩定因素。」
董仲舒皺眉道:「國家終究需要秩序。如果國家時不時陷入動亂,百姓與權貴都不好過。」
羽太師道:「現在的大秦制度,與戰國時不一樣,戰國的又與春秋的不同。
春秋霸主已經不聽周天子號令,那時的神州秩序一定與周公最初制定的制度有所區別。
周朝得天命,革鼎殷商舊制而建立.....
你們儒家一直宣揚遠古聖皇時代的美好,總不是真心相信三皇五帝建立的制度,一定比現在強吧?
三皇五帝當然是人族史上最偉大的君王,但他們同樣是時代的產物,不是他們創造了時代。
如果把人皇贏政放在三皇時代,他說不得也能成為聖皇。」
「這絕無可能!」
這話對儒聖們的刺激太大,一個個都勃然變色了。
羽太師笑道:「幸好這個時代有神仙,幸好有神仙從那時活到現在。
不然上古聖賢真要讓你們儒家妝點得面目全非。」
「先皇沒有仁愛之心,三皇皆為仁義無雙的聖君,這是所有人、所有神仙都知道的事實。」轅固生沉聲道。
羽太師道:「我又沒否定這一事實,我說的是時代造英雄。
三皇五帝時代,人族最大的困境,是生存。
活不下來,何談發展?
伏羲設立制度,將人族團結起來,神農嘗百草,軒轅征戰百族,五帝治水、
墾荒......這些都是事實吧?
讓人族在眾多強大且惡意之種族的環伺中存活,就是三皇的使命。
讓人族戰勝險惡的自然環境,將適合魔神生存的環境,逐漸改造得適合屏弱人族生存,是五帝的天命。
你們覺得人皇政若生在那樣的時代,以他的性格,他會幹啥?
他奢靡,他貪婪,他狠毒,這是事實,但他在統一華夏前,可是一位宵衣旰食、勤儉持家的明君。
為了批閱奏章,他甚至在章台宮設置了時空法陣,人間一天,他工作一年。
若人皇政穿越到三皇時代,縱然他天縱奇才,努力一輩子從不懈怠,也別想徹底解決人族生存困境。
然後他會努力一輩子,沒有機會驕奢淫逸、大興勞役,成為奮六世之餘烈中的一世。
這樣的人,還不夠資格成為聖皇?
若軒轅黃帝穿越到現代,以他御女三千、愛駕車環遊世界的作風,真不一定比贏政更加節制。」
「這只是太師的臆想,假設不存在、未發生之事,沒有意義。」
轅固生理智上已經被說服,可他心裡、嘴上都不願「認輸」。
嗯,對崇尚上古聖賢的他們,承認羽太師的說辭,就是認輸。
羽太師道:「我說的對不對,三皇五帝本人都沒有我清楚。」
見到他們露出異樣神色,她傲然道:「別忘了我的夢境穿越大法」。
連真實的未來世界,我都能模擬並推演出來。
已經發生之舊事,重新演繹一遍還不是輕輕鬆鬆?
三皇五帝很偉大,可他們能有所成就,是當時人族所有智者、勇者一起努力的結果。
就像人皇政成為人道史上最強人皇,是六世之餘烈的勃發、關中老秦人一起拼命、朝中文臣武將全心全意輔佐的結果。
即便你們厚古薄今,看看現在,瞧一瞧註定要在人道史上超越伊尹、周公、
管仲的大秦羽太師」。
後世你們儒家的徒子徒孫,一定像你們稱頌聖皇一樣,把所有偉大都算在我頭上,把我稱讚成完美無缺的聖賢。
並用我的例子,來打擊當時朝中權貴,言必稱當年羽太師如何如何」。」
幾位儒聖又開始表情扭曲,心中吐槽:回頭我們真的悄悄寫一部雜記,將今日你的言行都記錄下來,看千年、萬年後,你失不失望、羞不羞恥。
這幾個老傢伙今日受到的刺激非常大,回去後還真的各寫了一篇雜記藏了起來,並流傳到後世。
這會兒羽太師還毫無所覺,自顧自地說:「可身處當世的你們,十分清楚我的日常生活。
我天天跑到你們學宮聽百家諸子扯淡,好幾年沒上過朝了,朝堂事務全是李斯、馮去疾他們在處理。
朝中九卿以下的官員,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
可日子如此悠閒的我,依舊覺得自己對大秦的貢獻,要超過三皇五帝對當時人道的貢獻呢!
他們是順天,我是逆天,逆天肯定比順天困難多了。
你們有多看輕我,就該加倍看輕三皇五帝。」
「不敢,不敢,我們從未看輕太師。」眾儒聖連連作揖。
然後大毛公主動岔開話題,道:「太師的意思,老夫已經明白了。
人道在發展,制度與秩序在改變。
過去,百姓被禁錮、被當權者無底線壓榨,以至於民怨沸騰,好好的大秦帝國二世而危。
現在,太師改革弊制,真正踐行我儒家仁愛之道,讓百姓也能分享人道發展之紅利。
百姓自然會擁戴給他們好處的君王,努力維護國家。
這是人道之進步,是大好事啊!」
董仲舒點頭道:「禁錮百姓,愚民政策,本來就是法家的理論。
我儒家以仁愛為宗旨,講究有教無類、開啟民智,讓天下百姓都能學習聖賢的道理。
孔夫子是這樣做的,吾等繼往開來,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羽太師忍了幾忍,還是沒忍住,因為這廝叫「董仲舒」。
「陳勝吳廣已用事實證明,百姓不是任由愚弄與壓榨的牲口。
史上最強人皇建立的最強大帝國,也會被庶民之怒沖毀根基,以至於失去天命。
很可能人皇政之死,都與天命之變有直接關係。
後世君王哀之鑑之,為了預防之,會如何做?」
董仲舒道:「一如此時的太師,推行儒家仁義之道。」
羽太師搖頭道:「我是人臣,不是君王。我可以約束君王權力,保障百姓利益,君王會自斬一刀?
剛才咱們討論過,連三皇五帝都是時代的英雄,有自身局限性。
後世君王更不堪。
他們無法違反自己的本能,只會想方設法,繼續禁錮並愚弄百姓,而你們儒家就是一柄好刀。」
羽太師掃視眾「先秦儒聖」,「既然百姓不能一直無知下去,那便用對君王有利的聖賢道理」塞滿他們的腦子,讓他們失去當陳勝吳廣」的意願。
儒家的仁義道德,簡直太適合幹這項工作啦。
可一旦無底線追求成為顯學」,而淪為君王之工具,真正的儒家便死了。
諸位儒家聖賢,應當警惕這個大危機,而不是糾結墨家、農家、兵家技術對天命的影響。」
董仲舒面色數變,嘴唇抿得更緊。
老毛公卻神色坦然地笑了起來,「我儒家若真的甘願為君王之工具,也不至於被先皇打壓得老儒生們不敢出山,只能到處東躲西藏。
倒是法家、墨家、兵家等,很容易走錯道啊!
遇到羽太師這樣的儒家聖賢,有儒家思想為指導,才能利國利民。
若是遇到了先皇......咳咳,之前墨家可是身染罪業,被發配去了海外呢!
法家更是差點讓強大的大秦滅亡。」
羽太師道:「老先生說得對,所以這幾年我沒直接參與墨家、農家的技術研究,只是用儒家的仁愛思想武裝他們的精神信念。
最好的墨家弟子,是儒家的思想、墨家的技術,以及法家的手段。」
老毛公的老臉重新糾結成一團,「如果學習了我儒家理念,那他算什麼?」
羽太師道:「兵家的老祖宗吳起,法家老祖李斯,不都是出自儒家嗎?
時代在發展,人道一定要進步。
將來的太學生」,諸子百家的課堂,他都應該去認真聽、認真學習。
用儒家的仁義確定自身信念,用法家手段規範制度,以農家、墨家的技術提高生產力,這才是現代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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