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天意

  第1633章 天意

  浮丘公默默掐算片刻,道:「我們沒心血來潮是應該的,項羽與凌波仙子有因果。

  項羽殺了她師父,是天意,現在她殺他,好像也是天意.....至少不算意外。」

  「不就是丟了一條命嗎?九巔道友何須如此上火?」白鹿山人神色平靜地掏出一個瓷瓶,遞向九巔,道:「我這兒有一粒返魂仙丹,趁著項羽精血還熱乎,趕緊給他服下。」

  「人頭都沒了,用肚臍眼服用仙丹?」九巔沒去碰瓷瓶,只挨個掃視眾仙,「你們得陪我去一趟兜率宮。」

  

  此言一出,有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也有大仙驚疑不定。

  「我這是仙丹!」白鹿山人便頗為不解,「救活一個凡人,綽綽有餘。」

  九巔道:「我徒兒可是成仙有望!區區一粒仙丹,無法重塑本源,復原仙體「」

  。

  白鹿山人聞言,把藥瓶收了起來,疑惑道:「道友為何如此重視項羽?

  上兜率宮求取九轉金丹......你確定老君會理睬你?」

  董謁還是准大羅呢,求一粒九轉易骨丹都不可得。

  你為一個凡人找老君,難道項羽比董謁還尊貴?

  九巔沒有把握,可他必須全力搶救項羽,因為他的下注目標不是項梁,而是項羽!

  「我的確沒把握,所以要你們陪我一起拜求老君。」

  「行吧,你帶上項籍的屍首,我們陪你去一趟兜率宮。」王君無奈道。

  浮丘公道:「不能都走了。羽鳳仙可是全須全尾、毫髮無損呢!

  得留兩個道友看護東南戰場,別讓她趁機壞了吾等的大局。」

  「唉,那傢伙怎麼沒有破綻呢?陣法上有黃河陣,神通本來就很強,內功本以為是短板,沒想到《徊風混合萬景煉神》真讓她練成了。

  那股氣息比真正的先天一炁差了很多,卻比很多金仙的仙力都強大。

  她還沒真正純陽呢。

  劍法也沒有破綻,遁術如此高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李負圖唉聲嘆氣道。

  浮丘公皺眉道:「看來對付羽鳳仙,不能完全指望以力致勝,咱們得考慮用計謀智取。」

  「怎麼智取?」李負圖連忙問道。

  九巔已經下界把項羽無頭屍體處理好,再次飛回來。見他們還在扯淡,不由焦躁喊道:「諸位還不走,在等什麼?」

  「先幫九巔道友救回項籍,對付羽鳳仙的計策稍後再談。」浮丘公道。


  再說另一邊的羽太師。

  浮丘公等人的圍攻,早在她意料之內。

  她之前為自己制定了新的修行計劃:五年內能憑一己之力,對抗兩位未激活大滅爸的准大羅。

  五年之期快過去一半,她當然想試一試自己的斤兩。

  用浮丘公他們做試驗最為穩妥,他們力量夠強,還早早觸發了大滅爸,不會出意外。

  她一個挑戰十二個,本來正在興頭上,結果竇耕煙突然干出一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大事兒。

  羽太師無可奈何,只能放棄「劍法演習」,拉著她逃之夭夭。

  也沒離開多遠,只是沿著泗水河,去了幾百里外的微山湖南岸。

  「你殺他幹啥?」

  把「小人」竇耕煙扔在草地上,看著她倏忽間變成正常人,羽太師劈頭蓋腦地喝道:「他老叔是東南天子氣的臨時主人,他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你殺了他,多大因果業力,你莫不是真的死意已決,打算重蹈你蠢貨師父的覆轍?」

  「為什麼不能殺他?我已經掐算出來,他就是殺我師父的仇敵。」

  竇耕煙左手南海神尼殘肢,右手提著項羽頭髮,臉上有快意,也有對小羽激動的不解,「我倒是想問你,項羽可是衝過來要殺你,你又知道他乃暴秦死敵,你怕什麼?

  能一劍砍了他,還手下留情,真搞不懂你。

  你若怕因果業力,我親自動手,你片葉不沾身呀!」

  小羽心裡憋了一肚子話,正要好好教她如何識天數、知天命,忽然瞥見路邊雜草叢中露出幾節白骨。

  「你過來,我讓你這個西蠻村姑開開眼界。」

  她拉著竇耕煙走到白骨邊上,又朝著雜草吹出一口劍氣。

  劍氣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雜草與泥土,把它們攪碎成了塵埃,飛到遠方。

  原地出現一個規模不小的「百人坑」。

  「唉,泗水可是稱得上魚米之鄉的富裕之地,如今卻白骨露於野,生民十遺一,可憐,可悲!」

  羽太師再次一揮手,遠處風水比較好的坡地,裂開一道三丈深、百丈長的口子。

  「嘩啦啦!」百人坑裡的亂骨飛起來,在半空組合成一具具遺骸,再一個個落入兩里外的地穴內。

  最終原地只剩下一具不怎麼完整的骨頭架子。

  「這人是個孝子,命不該絕,屬於枉死,且執念頗深、兩世積德、家有餘慶,我決定救他一救。」

  在竇耕煙疑惑的目光中,小羽拿出薩守堅的陰陽返魂扇,對著白骨扇了九下。


  九次之前,只有一股股令人舒適的暖風「呼呼」刮。

  九次之後,之前的九股暖風纏繞在一起,在白骨身周快速旋轉。

  仿佛全息列印,肉眼可見皮肉、筋膜、內臟、血液、頭髮重新生長出來。

  僅僅半分鐘,之前殘破的白骨消失不見,原地出現個身穿破爛麻衣的中年漢子(衣服是小羽用仙氣變的)。

  長得頗為壯實,卻沒有呼吸。

  然後羽太師又朝著他扇了九股冷風。

  「呼呼~~」一股陰氣從幽冥界噴出人間,其中夾雜了一道神情迷糊的亡魂。

  竇耕煙就眼睜睜看到亡魂投入肉殼內。

  「額啊~~」中年漢子甦醒過來。

  他環顧左右一圈,連忙爬起身,朝著小羽與竇耕煙叩拜,「小民陳水,拜見兩位仙人,多謝仙人救我性命。」

  小羽笑道:「你知道自己死而復生?」

  陳水恍惚了一瞬,點頭道:「小民死了快兩年了,亡魂一直在附近遊蕩。因為屬於枉死,又惦記家中老母與兄弟,既無法輪迴,也不願輪迴。」

  小羽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瓶,拋給他道:「你弟弟半年前就已經死了。

  你老娘也快病死餓死了,趕緊回去照顧她吧!

  瓶子裡兩枚丹藥,一枚草木氣息的青丸給你老娘,保證她藥到病除,身體健康,活到120歲壽終正寢。

  另一枚紅丸你自己服用。

  中原動亂十年內都不會結束,你回去後,帶你老娘去山上躲起來。

  避世二十年再下山。」

  陳水熱淚盈眶,連連以頭叩地,「仙人之恩,小民百世難報。」

  「繼續堅持孝義之道,就是對我的報答,去吧!」小羽一揮袖子,一股狂風捲起陳水飛向西北方,眨眼沒了蹤跡。

  等陳水再次迷迷糊糊腳踩實地時,竟然已經在自家院子裡。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搭救老母和我!」他再次跪地叩頭。

  「水兒,是你嗎?」他的高呼驚動了屋裡之人,一道蒼老又虛弱的呼喚,斷斷續續從破屋裡傳出來。

  「娘,是我,我回來啦!」陳水連忙爬起身,快步推門進屋。

  見到床上頭髮花白、枯瘦如骷髏的老娘,陳水忍不住淚如泉湧,「娘,你,你怎麼老成這樣啦?」

  他自己剛剛三十,老娘還不到五十歲呢!

  幾年前分別時,老娘雖不是滿頭烏髮,卻是個面色紅潤、身體矯健,能一次性耕三畝旱田的內力境中年婦人。


  「水兒,你是來接我走的嗎?」老太太也在流淚,臉上卻是歡喜的笑容。

  「我再也不走了,我永遠陪你。」陳水道。

  老太太怔了怔,「你身下有影子,不是鬼?沛公讓人送來兩吊大錢和十斗豆子,說你們遇到秦人的埋伏,死在彭城一帶。」

  陳水低頭一看,陽光從屋外照射進來,落在他身上,投下明顯的陰影。

  「我之前的確死了.....」他一邊解釋,一邊快速摸出小瓶,倒出兩粒藥丸,一青色一暗紅,非常清晰明了。

  他小心翼翼將草木清香的青丸送進老娘嘴裡,然後震驚看到她在兩息時間裡肌肉飽滿、皮膚光潔,頭髮全部烏黑髮亮。

  「仙丹,果然是仙丹啊,多謝仙人搭救......哎,我真糊塗,連仙人叫什麼都沒問清楚。」

  揮手送走陳水後,小羽看向愣愣怔怔的竇耕煙,道:「現在你可明白了?

  如果命數未絕,即便復活項羽這類天命之人,也屬於順天而為,代價極低;

  若氣數盡了、該死了,復活陳水這類對天命無足輕重的凡人,代價也會高到我都不願承受。

  項羽毫無疑問就是氣數未盡的天命人。

  唉,來到神州這麼多年,你竟然還如此沒見識。

  竇耕煙道:「我南海妙善劍派可不是不入流的旁門左道,我知道仙法可以醫死人、肉白骨。

  所以我砍下他的腦袋後,還立即用劍氣釘住了他的元神。」

  小羽低頭看了眼她手中的人頭。

  項羽怒目圓睜,眼珠子竟然沒有完全灰暗失色,依舊有神光閃爍不定。

  「人有三魂七魄,你只抓住了他一縷殘魂而已,連一魂」都算不上。等九巔開始招魂,你鐵定攔不住。」

  竇耕煙道:「我不是沒見識的村姑,所以知道你這扇子絕非普通靈寶。

  其他人想救活一個死人,還強行招魂,絕非易事。」

  小羽提高音量,「他師父九巔可是准大羅,能直接找道祖求助。

  對於能否救活項羽這事兒,你不需要有任何懷疑。

  《封神舊事》你又不是沒看過。

  連姜子牙都能復活,還復活了好幾次。

  現代仙道越發昌盛,大道規則越發完善,復活死人比早年簡單多了。」

  竇耕煙秀眉皺成「M」形狀,「如果學你,直接滅魂呢?」

  小羽沒好氣道:「蠻橫如我,如今都改了習性,你還學我......我告訴你,就憑你砍項羽的這一劍,這次天地大劫期間,你身死道消的機率至少有六成!」


  「殺師之仇,豈能不報?」竇耕煙道。

  小羽嘆道:「我不是勸你別殺人。殺人是一門技術活,你得聰明點,要懂得順天滅之的道理。

  比如,我壞冒頓吞併月氏的天命,不是直接帶兵衝擊冒頓軍營。

  如果我那麼做,一群大仙早第一時間出手圍殺我。

  我能瀟灑逃走,卻不敢與一群准大羅拼命。」

  當時她甚至沒能讓全部准大羅觸發大滅爸,不知道周圍還藏了多少妖神與老仙。

  不知道、不了解,便無法提前提防,真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封神時期,闡教金仙殺聞太師,都要先將他逼入絕龍嶺。

  像你這樣,魯莽地逆天殺人,除了給自己惹一身因果業力,沒半點好處。」她道。

  「我殺項籍,就是因果報應。」竇耕煙堅持道。

  小羽道:「你當然可以殺他,卻不是在這時,在我將他打趴下時撿便宜。

  這不是因果報應,你違規」了。

  正確的做法是投奔項羽的敵人,削弱他的命數,壞他的霸業,等他氣數盡了,順勢斬之。」

  竇耕煙抿了抿唇,道:「誰定的規矩,我怎麼不知道?」

  小羽道:「執棋者的默契,不就是你們這群棋子的規矩?我和九巔都不希望項羽死呢!

  你沒掀翻棋盤的力量,卻硬要強掀,只能自討苦吃。

  當然,每個人的因果業力都得自己承受。

  你如果有吃苦頭的覺悟,可以不用在乎什麼規矩。

  可你砍項羽一劍的行為,是在幫他大忙啊!

  與你殺他的目的背道而馳。」

  竇耕煙狐疑道:「人命大過天。他人都死了,我怎麼幫他?」

  小羽嘆道:「你猜我之前為何不用殺招,把他一劍宰了,而是選擇一招破他的兵道軍陣?

  當時他在最強狀態,不顧項梁勸阻,主動向我發起攻擊,是因為他信念之強大,到了他此生之巔峰。

  老實說,我等待這個機會等了快三年。從他們叔侄在會稽起事開始,一直順風順水。

  項家軍氣勢太旺、太強,需要挫一挫銳氣。

  項羽此人極為驕傲,只要在他自認為巔峰、信心最強時,用看似簡單的一招,只一擊,將之徹底擊潰,必定摧毀他的信念,重創他的武道意志。

  至少五年內,他別想邁過這個坎。

  而項羽已是項梁軍中最強戰將,挫敗了項羽的鋒銳之氣,項梁與他的部將都將畏我如虎。

  猶如此時的匈奴人,聽到我名字就顫抖。

  當年左賢王冒頓可是比項羽更加驕傲呢!」

  竇耕煙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為何這麼變態,能幹脆利落地殺人,偏偏不殺,要用摧毀道心與精神意志的方法折磨人?」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