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變質

  第1611章 變質

  剛在大澤鄉起義時,陳勝兵分兩路,一路是葛嬰往東南方向走,進入了九江,將秦軍對大澤鄉的包圍圈撕開;另一路是陳勝吳廣的主力,先故意往東北方向走,目標直指泗水郡首府彭城。

  從當時的種種跡象看,陳勝的目標的的確確就是彭城。熒陽朝廷文武大臣都覺得泗水郡(尤其是彭城)是陳勝的目標,故而將重兵調集到了彭城。

  

  結果陳勝虛晃一槍,快速轉進到了西邊的陳郡,占據了地理位置與政治意義不亞於彭城的陳縣。

  從這一事件可以看出,陳勝雖是野路子出身,「大澤鄉義軍」的戰略與戰術水平並不低。

  陳勝身邊有高人,為他制定的反秦戰略很高明。

  等攻陷陳郡,拿下軍事與經濟要衝之地的陳縣,大澤鄉義軍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如果陳勝繼續聽張耳、陳的安排,暫緩稱王,展現出一心為公、堅決反秦的姿態,拉攏六國貴族並幫助他們復國,組成六國加陳勝的聯盟直撲熒陽。

  與陳勝張楚國此時的情況相比,這個戰略絕對稱得上高明。

  可陳勝被陳縣豪強與三老勸進稱王后,沒有把持住,拒絕自己帶兵遠征熒陽,而是在陳縣停了下來,定都陳縣,建國張楚,自稱「楚王」。

  到了這一步,為他制定戰略戰術的「高人」,開始出現異心。

  陳勝接下來的戰略是把所有義軍都派出去,並且兵分六路:第一路軍是主力部隊,由陳勝好哥們兒、張楚「假王」吳廣統率,直撲滎陽,算是張耳陳「先滅秦、緩稱王」戰略的變奏。

  第二路軍輔佐第一路軍,替吳廣分擔壓力,畢竟羽太師除了遷都滎陽,還分封了一群贏氏諸侯王拱衛朝廷。

  第二路軍的統領是大將周文,繞過滎陽,想要突襲關中,從而牽扯三川郡、

  潁川郡等地的秦軍。

  趙高代替皇帝擔任監軍,面臨的叛逆就是周文。

  第三路軍的統領就是大將武臣,張耳陳擔任他的軍師。武臣的任務與周文類似。周文從滎陽的西南靠近關中,武臣從滎陽東北進入趙地,將燕趙之地攪亂。

  第四路軍的統領本該是葛嬰,葛嬰被殺後,鄧宗取而代之,繼續經略九江。

  周市帶領的第五路軍,表現得最為驚艷。短短半年,就摧毀了大秦朝廷對中原地區的掌控,攻克兩百多座城,差點將整個魏地拿下。

  復立魏國後,又間接幫田家復立了齊國。

  連羽太師都數次稱讚他的才能與德行。


  第六路軍宋留,最沒存在感。他的自標是攻陷南陽,走武關進入關中。也就是逆著當年秦國滅楚的路線,反過來從楚地進入秦地。

  羽太師已提前安排了南陽王將閭。

  將閭也是除扶蘇之外,最有才能的皇子。他沒辜負羽太師的期望,將宋留壓製得死死的,弄得很多神州英豪都沒聽說過第六路軍。

  若不出意外,陳勝的兵分六路戰略,僅有削弱他對軍隊掌控力這一個壞處,對滅秦大業而言,剩下的都是好處。

  幫陳勝制定這一戰略的張耳、陳,的確是兩位高手。坑了陳勝,卻沒破壞反秦大局。

  可意外發生了。

  第一個意外,甚至都不是吳廣之死。

  如果另外五路軍隊完全遵從離開陳縣前的原初計劃,都無私心且全心全意配合吳廣,田藏敢對他動手?

  第一個也是最大的「意外」,是離開陳縣後,幾路大軍的統領,漸漸不聽話了。

  這個「最大意外」也不是意外,是張耳陳的有意為之,也是人之本性。

  且說陳勝捏著鼻子,承認武臣的「趙王」身份,且張耳帶著武臣家人返回T

  北趙」之後,武臣是既興奮又有些羞愧。

  一如陳勝上柱國蔡賜所料,陳勝展現了氣量與仁義,武臣反而會生出愧疚與補償的心理。

  「你回去告訴楚王,我...咳,孤一定會向西突擊關中,全力吸引秦軍主力,為熒陽的田令尹分擔壓力。」他帶著愧疚,眼神真誠且堅毅地向陳勝的使臣承諾。

  可等使臣高高興興地離開王宮,陳立即跳出來,表情嚴肅地說:「大王,您糊塗啊!

  北趙國剛剛建立,力量弱小,且處於各方勢力的夾縫之中。

  此時應當悄悄擴大勢力與地盤,萬萬不可與暴秦主力互耗。」

  趙王武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地說:「我趙國如何處於夾縫中?

  除了仁懦的扶蘇,我們周圍沒有敵人,全都是盟友,是自己人啊!」

  張耳搖頭道:「大王此言差矣!你是趙王,與東邊的齊王肯定不是自己人。

  西南邊的魏國,早在魏王咎立國之前,就與楚王不是自己人,與您更不是自己人。

  若說周市將軍與田藏......您仔細想一想,您在稱王前,可有將吳廣當成自己人?

  他向您,向魏王與周文求援時,你們除了支援一些糧草,可有甘心情願將自己放在下屬」的位置?」

  武臣立即道:「吳廣才能不足,還脾氣暴躁,連他自己的部將田藏、李歸、


  鄧說等,都不信服他,他憑什麼壓孤一頭?」

  說到這兒,他心裡對陳勝的那點愧疚消失不見,臉上和語氣中都帶有埋怨之情,「楚王任人唯親,明知道吳廣的武功與兵法都非絕頂,還讓他擔任主帥。

  我們比他強,卻只是副將。」

  張耳道:「您看,您並不將他們當成自己人。您尚且是這種態度,他們會將您當成自己人來保護?

  現在您更是成了建國稱制,成了趙王。

  趙王是與楚王、魏王、齊王平起平坐,還是依舊當楚王的部將?

  您願意當部將,楚王也不會再像信任吳廣一樣信任您。」

  「他從來沒像信任吳廣一樣信任孤......」武臣神色複雜地嘆息一聲,問道:「你們認為孤現在該怎麼做?

  滎陽的田藏,損兵折將大半,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如果孤不管他,任由他被消滅,來日孤要如何面對騰出手來的滎陽朝廷?

  還有這反秦大局。

  眼看快到年關了,胡亥三年國祚的天命鐵定要被打破。

  一旦反秦的大局壞掉,讓秦朝重新活過來,今日我們取得的一切榮華富貴,皆為夢幻泡影。」

  張耳眸光一閃,問道:「大王可有關注中原之外,東南方的戰局?那邊才是反秦大業的關鍵,是您需要重點關注的目標啊!」

  「東南......」武臣遲疑道:「丞相是說西楚的景駒,還是從會稽一路打到九江的項梁公?他們與孤有什麼關係?」

  原本張耳與陳只是武臣的軍師,現在武臣封了王,他倆肯定要更進一步。

  張耳成了右丞相,陳則是大將軍,兩人算是北趙文臣武將之領袖,身份地位僅在趙王武臣之下。

  陳慨嘆道:「大王沒聽說過東南有天子氣」的讖語嗎?還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武臣笑道:「這話聽聽就算了,真要是堅信不疑,咱們還拼搏什麼?」

  張耳點頭道:「剛開始我們也只聽,不完全相信,心裡更是不服氣。

  所以當初攻陷陳郡後,我建議楚王親自領兵北伐。

  我和陳是一心為公,對楚王沒有半點私心。

  楚王卻突然不再信任我們。

  這也罷了。

  關鍵是浮丘公他們並沒幹涉楚王的決策。」

  武臣疑惑道:「浮丘公為何要干涉?」

  張耳道:「楚王有首義」之天命。在楚王之前的幾百年裡,神州反秦義士少嗎?


  就比如項梁公。

  比如包括我在內的眾多戰國公子的門客。

  我們組織了不知道多少次起義,都慘敗。

  結果換成楚王......你瞧瞧現在的局勢。

  可楚王只有首義之天命,真命天子不是他。

  而浮丘公他們在乎的不是滅秦,而是引導神州局勢朝著命定的方向發展。

  當我得知楚王僅有首義天命時,很不服氣,很不甘心,有心替楚王爭取天命。

  結果我的努力換來楚王的疏離,他覺得我勸他別稱王,是有了二心。」

  武臣有些明白了,「所以丞相在那時就明白了,天命果然不可違。

  既然天命不可違,吾等這些首義之人」,何必與大秦拼死拼活,白白便宜了後面的真命天子」?」

  張耳苦笑道:「雖然不甘,但這幾年的反秦經歷,已經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天命人是羽鳳仙那樣的人,我們與她比,猶如泥與雲。

  我依舊堅定滅秦的信念,也會為這一目標努力。

  可我不再狂妄自大,覺得自己會是這場天地大劫中的主角。

  既然沒能力主導大勢,不如順勢而為。

  大王努力擴大北趙的疆域,增強自身實力。

  將來真命天子橫空出世,你再輔佐他滅掉大秦。等分封諸侯時,大王肯定能獲得更高的地位。」

  武臣不甘道:「孤是陳縣人,也算生於東南的楚人」吧?」

  「您是趙王!」張耳道。

  武臣還是想不開,「總得試一試。」

  張耳道:「您想一想羽老魔,您敢在她跟前試一試,真的會逝世。」

  「羽太師啊......」武臣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有你們相助,孤應該不用怕夢蝕魔咒吧?

  《清心訣》和《降魔神咒》,孤每天至少誦念十遍!」

  張耳道:「西北玉門關之戰,死了三個准大羅、一個北俱蘆洲妖祖、兩位血海修羅戰神。

  大王可以簡單理解,羽老魔一口氣打死了五個浮丘公。

  我與浮丘公比,還不如內力境武者之於人仙。」

  陳沉聲道:「別被准大羅吸引走注意力。西北之戰中,真正的關鍵人物是左賢王冒頓!

  他可是與東南天子氣」齊名的天命人,號稱胡族的贏政,註定要一統諸胡。

  似乎還要威壓神州萬年,連神州的真命天子」也要在他手下吃癟。


  結果羽老魔一場大戰廢掉了他大半天命。

  若非浮丘公他們背後有大羅金仙和天庭,面對這樣的羽太師,我都要對反秦大業感到絕望了。」

  武臣沉沉點頭,「孤明白了,孤沒有成為天下霸主的野心,能成為一國之主,足以慰平生。

  還請丞相與大將軍告知,孤的趙國接下來該怎麼辦?」

  張耳輕捻長須,緩緩道:「既然不是真命天子,我們便不要給自己添加太多的責任。

  滅秦之主力的重擔,不屬於咱們,咱們也扛不動。

  咱們努力擴充趙國的實力。

  不是從盟友那兒搶地盤,而是繼續從大秦身上割肉。」

  武臣再次點頭,「孤明白,私心可以有,但反秦的立場,一定要堅持不變。

  「」

  張耳接著道:「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很簡單了。咱們把周邊屬於大秦的城池都打下來,直到與盟友連成一片。」

  武臣欣然採納了他的策略,放棄西渡黃河、突入關中,而是努力搶地盤。

  為了搶奪更多地盤,武臣派出主力部隊,並將他們兵分三路:第一路主帥韓廣本就是燕人,帶領一支軍隊北上燕地;第二路統帥李良,負責對付東南方的「巨鹿趙王」扶蘇;第三路軍統帥張去隔壁的上黨郡。

  至於武臣自己,則留在王都邯鄲城內當大王。

  呃,武臣似乎重蹈了陳勝大王的覆轍,可兩者的戰略並不一樣。

  武臣並沒有替友軍牽制秦軍主力的想法,所以他的三個部將並不會遠離趙國境內。

  這和陳勝當年有很大區別......至少武臣、張耳與陳,是這麼覺得的。

  然而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羽太師在分封贏氏諸王時,會將他們安置在要害位置,而不是將山東六國原樣封給他們。

  這個世界的南瞻部洲,比小羽上輩子的神州大地要大太多,縱橫距離長了好幾倍,面積大了十倍以上。

  將完整的六國封給贏氏諸王,短短一兩年內,他們無法掌控。

  比如,舊燕國太大,羽太師只讓贏通擔任「渤海王」。渤海國只占了舊燕地國土的十分之一。

  韓廣本就是燕人中的豪強,進入燕地後,立即得到了一部分燕人的擁護。

  和陳勝、武臣的經歷相似,打下一座城池後,當地的三老與豪強立即勸進,請韓廣當王。

  造反不就是為了榮華富貴?

  拿王位考驗一位造反者,哪個造反者頂得住?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韓廣高呼。

  而這個時候,羽太師已經返回咸陽,還將芍藥姐與兩個狗子都接到了太師府。

  她正準備過大年呢,「燕王」又誕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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