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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清洗(二)

  第205章 清洗(二)

  當三位王室的元老看見陸凜朝他們走來的那一刻,只覺得雙腿都在發抖。

  那是在沙場上殺敵無數、執掌千軍萬馬養成的威嚴,與對方年輕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

  而且與面對國王時的感覺不同,這是一種毫不掩飾、鋒芒畢露的壓迫感,帶著對世俗禮法的漠視。

  他們可以用年齡、身份和輩分去規勸國王,卻絕不敢用這套來試探眼前的王子殿下。

  因為幾位元老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有史以來,唯一能率軍反向逆伐錫安的阿拉伯統帥,手握二十萬精銳盟軍,僅憑赫赫戰功贏得了整個阿拉伯世界的敬畏。他此番歸來,正是要完成史無前例的封聖儀式。

  一句「老狗」,讓他們下意識地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言行真的越了界道。

  「說話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的屁股正不正。」

  陸凜的語氣很冷,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你們該不會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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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話里赤裸裸的意思,阿卜杜勒親王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回應:「殿下,我們當然沒忘。正因時刻銘記身為宗室元老的責任,才必須說出這番話。無論您是否在場,我們的態度都不會改變。」

  他深吸一口氣,委婉開口道:「殿下現在的成就,已是近百年來絕無僅有,是能與穆阿維葉、薩拉丁那樣的傳奇並肩!而您與陛下之間的默契,更猶如當年的艾布·伯克爾與哈立德·本·瓦利德那樣,這是整個阿拉伯的幸運。

  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懇請殿下,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叫一切的榮耀都毀於一旦!」

  阿卜杜勒親王顫巍巍地向前一步,痛心疾首地闡述:「動用軍隊屠戮貴族,自古便是取禍之道!刀兵一旦出鞘便難收回,最後釀成兵變,讓整個國家由盛轉衰,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難道還少嗎?

  再者說雙志的根基原本就是立於千百家族的盟約之上的,王室可以敲打他們、可以壓榨他們,卻萬萬不能屠殺他們!王室需要他們來治理四方,百姓通過敬畏他們而服從王權。如果將他們屠戮殆盡,對於王室而言,那就相當於主動砍斷了自己的四肢!屆時地方政令不通,律法崩壞,整個國家就危險了啊!」

  這番話他是說給國王聽的,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陸凜,言語不卑不亢:「另外,殿下,有一點我不得不提醒您,就算您本人沒有異心,可當您手握的權柄膨脹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您身邊的人就未必沒有想法了。

  如果殿下真的有心為這個國家考慮的話,在下斗膽進言,倒不如主動放棄部分兵權。這並非是退讓,而是為了避免雙志陷入分裂,最終釀成慘劇啊!」


  說完這一席話後,阿卜杜勒親王只感覺自己出了一層細汗,身上一陣暢快。

  他終於還是頂住這對父子的壓力,將這番話說完了。

  在來之前,他就在心裡過了一遍,這是他依據現狀,想出的最好的解決方案。

  若是今日的對話傳出去,自己也算是無愧於那些名門望族的交代了,說不定還能落一個「敢於直諫」的美稱。

  陸凜將一迭厚厚的帳冊重重摔在三位元老面前,紙張散落,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讓三人臉色一變。

  「都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口中的肱骨之臣。」

  陸凜聲音淡然:「地方稅收、石油.他們敢每年抽走七八成。而且光是掏空國家還不夠,他們還仗著貴族免稅的特權,通過壓迫、威脅將平民當作私產,登記在自己家族的名下,強壯的收入私兵,瘦弱的趕去勞作。用盡一切手段規避稅賦,把國家的根基啃食得千瘡百孔!」

  「更可笑的是,他們還每年從王室的銀行以各種名目轉移財產,年復一年地從國庫里掏錢,再偷偷轉移到海外,把這些錢原封不動地塞進自己的口袋!」

  雖說王室的金庫一直掌握在蘇德里派的手裡,但是根據開國國王定下的傳統,他的每個兒子或者子嗣,都有權從金庫之中取錢進行日常開銷,可隨著王室的體量愈發龐大,大家就開始挖空心思從金庫里掏錢。

  而報出的理由也是令人瞠目結舌,比如給自己管理的部門採購辦公用品,一根鉛筆就要幾萬美金,去國外報銷機票,也要十幾萬美金

  看著那些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數字,三位元老的眼皮直跳。

  因為這是一個大家都不願意提及,且刻意規避的話題,現在卻直接被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陸凜的語氣變得愈發冷漠:「而且這些人不光自己貪,還拉著自己家族裡的人一起貪。這群短視的蠢材正在想盡辦法,挖空這個國家的根基,反正天塌下來,最先砸到的又不是他們的腦袋!」

  雙志目前的官員選舉制度,在本質上仍是「任人唯親」,血緣、姻親關係和部落忠誠度是決定性因素,能力和專業素養是次要的。

  隨著現代化進步的改革,雙志目前出現了越來越多需要『專業素養』的職位,但貴族們並不管這些,他們就像永遠吃不飽的饕餮,看到蛋糕就想往嘴巴里塞。

  而在不久的將來,雙志將會出現數倍於現在的「位置」。

  如果讓這些貴族再像之前一樣,恐怕整個國家都將再也沒有機會擺脫這些毒瘤。

  陸凜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的雙志正處在騰飛前的十字路口上,如果讓這些蛀蟲繼續把持著國家命脈,不讓真正有能力的人上位,那國家才是真的完了!」


  哈立德親王強撐著反駁:「就算你說得對,現在空缺出來的位置誰來頂替?難道整個國家的運轉都要停擺嗎?」

  「去路邊找條狗來,乾的都不會比那群酒囊飯袋差。」

  陸凜毫不留情,「我們已經建立了新的推舉制度,將從基層選拔真正優秀的人才。軍隊裡現在就有一批對國家忠誠、滿懷熱血的年輕人,他們比這些蛀蟲更懂得什麼叫責任!」

  阿卜杜勒親王嘴唇哆嗦著:「你這是在破壞建國以來的平衡!你會毀掉雙志立國的根基!」

  「去他媽的平衡吧。」

  陸凜嘲諷道:「當一個國家要崛起的時候,只需要一個聲音!」

  軍隊空缺的位置.

  一旁的易卜拉欣親王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大問題!

  親王看向穆罕穆德:「如果真的將軍隊的人安插在國家的重要位置上,那整個國家.到底該聽國王的,還是阿米爾殿下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穆罕默德國王緩緩起身。

  在三位元老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朝陸凜輕輕招了招手。

  等陸凜走近,他將其按在了自己剛才坐著的位置上。

  「舒服嗎?」

  「.有點硬。」

  「那回頭我讓人多加兩個墊子。」

  穆罕穆德看向三位元老,聲音平靜:「這樣,不就得了?」

  等到三位宗族元老失魂落魄地走了以後,穆罕穆德撇了一眼還坐在位置上的陸凜,說道:「人都走了,起來吧,你還想坐到什麼時候?」

  陸凜:「其實也沒那麼想坐。」

  「那你剛才還那麼配合?」

  「為了配合你演戲而已。」

  「.呵呵。」

  現在整個雙志的大局都掌握在這對父子手中,兩個人聊的話題也就沒那麼遮遮掩掩了。

  穆罕穆德:「我準備放棄『兄終弟及』的傳統了,改成『世襲制』。」

  「嗯。」

  穆罕穆德好奇:「你怎麼就肯定我會把王位傳給你?」

  陸凜一攤手:「所以,你是看我哪個哥哥不順眼了嗎?」

  穆罕穆德只是開了個玩笑,打破「兄終弟及」的傳統,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問題。

  畢竟蘇德里派並不是穆罕穆德一家,還有他好幾個兄弟。

  如果改成世襲制,讓阿米爾繼位,從實力到地位,還算說的過去。


  可要是換成別的三代子弟.那估計穆罕穆德的幾個兄弟就先炸了。

  而那個被傳位的倒霉哥哥,第二天就得被莫名其妙地分屍了。

  穆罕穆德眨眼:「你應該稱呼我為父親。」

  「好的,國王陛下。」

  穆罕穆德對此並不糾結,他對陸凜在很多方面都很寬容,甚至寬容到其他孩子都不理解。

  於是他轉移了話題:「你要不最近把婚結了吧,應該能讓你母親開心一點。」

  「.?」

  陸凜一臉懵逼,這轉折的這麼大嗎?

  這從哪兒說起呢?

  「因為我把貝尼部落也加進了清洗的名單,畢竟那是你母親的母族。」

  「.」

  陸凜看著自己父親一臉平靜,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做就要做的乾淨,以後恐怕是沒這麼好的機會了,等反抗的聲音變小了,很多事情就方便去做了.」

  不光是陸凜麾下的軍隊在動手,王室同樣調用了全國各地的軍隊進行了這次行動,只不過打上了同一支部隊的旗號。

  這次清洗的力度遠超所有人的想像,不光是雙志上下大大小小的部族遭到了清洗,就連管理宗教的謝赫家,以及王室內部也毫不留情。

  不知道有多少部落徹底消失在了歷史上,又有多少家族自此一蹶不振。

  可當那些腐朽黑暗的利益構成的穹頂被擊碎後,所有人抬起頭,看到的是一片廣袤無垠,嶄新的天空。

  穆罕穆德看向自己的兒子:「讓你背負上儈子手的名號,你會責怪我嗎?」

  陸凜整理了一下衣領:「求之不得。」

  ————

  離開王宮,穿過長長的廊道,一路上的侍從紛紛朝著陸凜恭敬行禮。

  任誰不知道,現在這位殿下在國內的地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陸凜正在回想自己與父親之間的對話。

  經過這場清洗以後,雙志所有老牌的家族中,還能站著的,估計也只剩王室以及謝赫家族了。

  這時他又回想起在自己訂婚儀式上,大穆夫提曾說過的那句話:「.我的名字里也帶著『拉希德』,所以從輩分上看,葉赫娜還算是我的孫女.」

  原來不只是因為自己喜歡啊,

  的確是只娶葉赫娜一個就足夠了。

  陸凜的腳步微微停住了。


  「不會從那個時候開始,老登就已經計劃這一切了吧?」

  ————

  南斯堪,盧加諾。

  這是一座位於阿爾卑斯山南麓的湖畔小鎮,也是歐洲權貴們偏愛的隱居地。

  塔希爾·阿爾·拉希德正提著一袋剛買的新鮮蔬果,沿著卵石鋪就的小徑走向他那棟可以俯瞰湖景的別墅。

  在小鎮的居民眼中,這個剛搬來的新鄰居是一位退休的中東富商,有著不錯的奢侈品味,和一口流利的撒克遜語。

  而這位塔希爾,正是曾經的塔拉勒親王。

  在親眼目睹了穆罕穆德登基以後,這位開國國王的兒子立刻就明白了瓦利德與姆爾賽德兩位親王的下場。

  王室數十年黑暗血腥的鬥爭讓他當斷則斷,當天夜裡直接以出國療養的名義,逃出國外,徹底放棄國內的鬥爭。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很準確,在隨後的「大清洗」之中,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網絡被連根拔起,面對那些手下家族的求救,塔拉勒充耳不聞。他決心憑藉這些年轉移至海外的龐大資產,安度餘生。

  為了融入新環境,他刮掉了標誌性的絡腮鬍,換上了休閒的夾克與長褲,每日牽著收養的金毛犬在湖邊散步。

  他苦練多年的薩克遜語也派上了用場,與鄰居能流暢地談論天氣與園藝,他幾乎相信自己已成為「塔希爾」,與這座小鎮上的很多人一樣,是一個普通的、富有的東方移民。

  塔拉勒拎著袋子走入客廳,接著,將裝有牛肉漢堡和啤酒的紙袋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吃完這頓簡單的晚餐。

  隨後,他用阿拉伯語,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

  「都出來吧。」

  話音剛剛落下,數道人影從走廊、書房各處現身,為首的男人亮明了身份。

  「雙志王室特別行動部隊,蘇萊曼。」

  「我認識你,穆罕穆德手底下,鼻子最靈的獵犬。」

  塔拉勒淡淡說道:「跟了我多久了?」

  「從國內就開始了,親王殿下。」

  蘇萊曼解釋道:「礙於王室傳統,不得在雙志境內審判開國君主的直系血脈,只能跟著您一路來到這裡再進行宣判,請您見諒。」

  接著,他展開一卷蓋著王室火漆印的羊皮紙,開始宣讀:「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犯有叛國、勾結摩薩德、倒賣軍資、煽動內亂諸罪。證據確鑿,依王國律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蘇萊曼收起羊皮卷:「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塔拉勒沉默良久,窗外的湖光映在他灰敗的臉上。

  「.就不能放過我嗎?」

  回應他的是整齊而冰冷的槍械上膛聲。

  塔拉勒嘆了口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染白群山峰頂,一個模糊的人影被從勃朗峰頂推了下去。

  幾天之後,雙志王室發布了一則簡短的訃告:

  「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親王,在出國度假期間,因攀爬雪山不幸意外墜落懸崖遇難,願真主賜予他寬恕與憐憫。」

  消息一經發出,全國震動。

  新任國王穆罕穆德率領王室,對弟弟經歷的意外,表示哀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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