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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妥協

  第173章 妥協

  「你們怎麼敢攔我們的車?!難道你們不清楚這些物資是送往前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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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爾坦中校站在軍用卡車前,臉色鐵青。

  他護送著這批前線急需的醫療物資和備用零件,卻被一隊隸屬於當地政府的國民警衛隊攔在了臨時設立的檢查站中。

  「只是例行檢查,中校閣下。」

  帶隊的上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現在局勢緊張,我們必須確保所有物資安全,需要開箱驗貨,仔細清點。」

  一旁的法塔赫少校趕緊上前,熟練地塞過去一包鈔票,低聲道:「兄弟行個方便,前線等著救命呢,耽誤不起。」

  上尉收下了鈔票,卻絲毫沒有放行的意思:「這是亞西爾親王親自下達的命令,所有物資都必須嚴格盤查,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只能讓各位在多等幾天了。」

  亞西爾親王隸屬其他兄弟派系,是堅定的保守派成員。

  蘇爾坦瞬間明白了,這些地方上的勢力,看到利雅得風起雲湧,就想趁機扣下些物資,但又不敢明搶,只能用這種下作手段拖延刁難。

  別說多等幾天,就是幾個小時,那都是延誤軍機!

  怪不得自己弟弟看不上這些親戚,簡直就是一群蟲豸!

  怒火一下子衝上了蘇爾坦的頭頂,他推開還想周旋的法塔赫少校,走到那個上尉面前,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那您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帶隊的上尉一招手,周圍立刻響起一陣上膛的聲音。

  蘇爾坦昂然不懼,他用自己的胸膛頂上了上尉的槍口,接著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冷冷說道:「你們都聽好了,我叫蘇爾坦·本·穆罕穆德·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我的弟弟是阿拉伯盟軍司令阿米爾中將,我的父親是利雅得埃米爾(最高行政長官)兼國防部長。

  你想查我們?可以!但你今天要麼開槍打死我,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要麼,現在就給我把路讓開!你自己選!」

  法塔赫少校看著此時怒火噴張的蘇爾坦,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這還是他第一回看見自己那個溫和的長官發這麼大的火。

  此刻,對方的身上似乎也有了他弟弟的影子。

  整個檢查站瞬間鴉雀無聲,聽到這一長串名頭後,上尉的臉上冷汗頓時滑了下來。

  雙志的王子千千萬,包括他自己也是,可現在他偏偏惹上了最不敢惹的那一位。

  他敢朝蘇爾坦開槍麼?


  那位阿米爾司令的親哥哥?

  恐怕第二天自己的家族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算是亞西爾親王都救不了他!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面面相覷,不敢動彈。

  「我現在懷疑你是摩薩德的間諜!」

  蘇爾坦一揮手:「法塔赫,帶人給我把他們的槍都繳了!」

  法塔赫少校見狀,立刻示意手下的部隊上前,控制住了哨卡里的所有士兵。

  「長官,這些人該怎麼辦?」

  難道要送回後方接受審訊嗎?

  法塔赫覺得還不如直接斃了他們。

  「把他們帶上車,我弟弟一準兒缺士兵。」蘇爾坦道:「他知道該怎麼讓這些人乖乖聽話。」

  一聽到要上前線,上尉頓時被嚇得臉色慘白,他慌張道:「不能,你們不能」

  「要麼上戰場,要麼槍斃。」蘇爾坦瞥了他一眼。

  上尉立刻閉嘴了。

  在整理完物資,並將所有的路障拆毀後,法塔赫少校用無線電對整支隊伍下達了繼續前進的指令。

  於是卡車再次引擎轟鳴,朝著前線駛去。

  ————

  雙志東部省,達曼市。

  伊德里斯挎著斜挎包推開家門,他剛走進屋子裡,就聽見收音機里正在播放國王遇刺的消息。

  「陛下於前日遇襲身受重傷,目前仍在全力救治中。王室呼籲全體國民保持冷靜與團結,並為陛下的健康虔誠祈禱……」

  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而言,國王是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甚至不如街頭那些收管理費的、飛揚跋扈的警察更讓人有真實感。

  但伊德里斯總聽那個講社會學的老師說,他們現在的國王是位多麼多麼偉大的人,在他的帶領下雙志開始與世界接軌;在他的帶領下雙志屢次擊敗了伊斯蘭的宿敵錫安;在他的帶領下,雙志將在中東崛起

  可現在這個人說沒就沒了。

  按道理來說,應該像是天塌下來一樣,而對於伊德里斯,卻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感受。

  裡屋傳來爺爺的咳嗽聲,緊接著伊德里斯的母親端著水盆走了出來,見到自己的兒子,女人有些驚訝:「今天放學這麼早?」

  「教我們社會學的老師被警察給抓走了。」

  伊德里斯放下挎包回答道:「校長一早上就出去了,說是給我們放一天假。」

  母親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但眼神中卻藏著擔憂。


  伊德里斯走到自己的屋子裡複習功課,隔壁爺爺的咳嗽聲一直不停。

  這是由於早年間在石油工地幹活,因為吸入了大量的石油粉塵和燃燒的廢氣,因而得上的塵肺病。

  可也正是爺爺的這份收入,讓他們家過上了還算優渥的生活。

  而現在,伊德里斯的父親和哥哥也都在石油公司上班,三代都是石油工人。

  即便工作辛苦,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他們的工作——尤其是那些外地來打工的,哈希姆的、拉華阿的,還有一些阿拉法特人。

  整個東部省有著雙志九成以上的石油產能,在這裡的人的生活多多少少都和石油掛鉤。

  「又拖著工資」

  「真不知道上面的人到底在想什麼.」

  伊德里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緊接著家門被打開,一臉陰沉的父親和哥哥下工回來,帶著一身灰黑的污垢。

  見到自己的兒子,父親頓時板起臉:「今天不是上課嗎,你怎麼逃學了?」

  「老師被帶走了」伊德里斯將剛才和母親說的理由重新又說了一遍。

  一旁的哥哥聽完之後,插嘴道:「看來你們那個社會學老師多半應該回不來了。」

  「哈比提(親愛的),工廠那邊是出了什麼事嗎?」妻子見丈夫回來,忍不住問道。

  男人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領班的吉桑說,要預備戰爭,這個月的工資晚發幾天!上面的人動動嘴皮子,就要讓我們餓肚子!」

  「可不是麼,上頭的人只顧著他們自己和合眾國的主子!」

  哥哥譏諷道:「這兩天市里糧食的價格瘋漲,大米、大麥小麥的價格幾乎已經翻了兩倍!好多商鋪都被搶空了,有些人連一粒米都搶不到,可我親眼看到,一車一車的蔬菜正在往合眾國的軍事基地里送!我估計那些合眾國的老爺,倉庫里的糧食已經堆得比山都高了!」

  發不出工資和缺少糧食是因為戰爭。

  向合眾國諂媚、卑躬屈膝是因為進步派改革。

  民眾很單純,誰影響到他們正常的生活,他們就怨恨誰。

  就在這時,屋子裡再次傳來了爺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母親轉身回到屋子裡,拿出一小沓第納爾遞給伊德里斯,囑咐道:「去醫院給你爺爺買點藥,就要之前的那種,合眾國進口的,能消炎鎮咳!」

  伊德里斯聽罷點了點頭,拿起那些珍貴的第納爾跑了出去,出門前他還聽見母親在他背後喊道:「如果看到有賣米的,順便也買一些!」

  一路上,伊德里斯看到了超市門口排起的長隊,貨架上的東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街上也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他們穿著傳統穆斯林的長袍,高喊著「回歸傳統」、「拒絕西化」的口號。


  很快伊德里斯就來到了母親跟他說的社區醫院,這裡同樣擠滿了人。

  等排到他的時候,護士卻面無表情地告訴他:「沒了,現在很多的西藥都缺貨,優先供給給了前線。」

  隨後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可以試試傳統草藥,或許更有用。」

  但伊德里斯眼尖,他看到了後面貨架上爺爺需要的藥:「那個不就是嗎?」

  護士看著眼前的孩子,眼中露出不耐的神色:「你難道沒聽到我說的話嗎?下一個!」

  伊德里斯愣在原地,直到看見後面的人掏出幾倍的錢,才說動護士,買走了藥。

  他捏著母親給的那點第納爾,遠遠不夠。

  於是他失落地走出醫院大門,此時剛好看見一群人拉著白色的條幅走過,上面寫著:「摒棄西方毒藥,回歸真主賜予的自然療法!」

  還有人拿著喇叭喊:「千萬別吃!魔鬼的藥片會讓你絕育!」

  這時一個男人湊近伊德里斯,低聲問:「你是出來買糧的嗎?」

  伊德里斯茫然點頭。

  對方塞給他一張票子:「來參加遊行!為了雙志的未來!結束後憑這個能買平價糧!」

  周圍很多像伊德里斯一樣的人在圍觀,但更多的人選擇繞道而行,一些人家門窗緊閉,對街道上的喧囂充耳不聞。

  伊德里斯捏著券正不知所措,突然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頃刻間,震耳的口號聲和擁擠的人流將他吞沒,他像片落葉被卷進洪流,只能隨波逐流地向前挪動。

  他徒勞地伸出手,卻迷失在人潮之中。

  ————

  幾天後,一條重磅消息在雙志首都利雅得轟然炸響。

  以瓦利德親王為首的王公大臣們宣布成立【臨時最高議會】,這一新機構實質上取代了原有內閣,並完全繞開了蘇德里派系。

  作為發起者,姆爾塞德親王在公開聲明中莊重宣稱:

  「依照我們神聖的傳統與古老的治國原則,在國王陛下康健歸來之前,我們謹以無比敬畏與忠誠之心,成立【臨時最高議會】,暫攝國政。

  一旦國王陛下甦醒,臨時最高議會將即刻解散,所有權力毫無保留地奉還於陛下御前。

  在此期間,議會一切運作皆嚴格遵循『兄終弟及』的繼承傳統,以及集體決策的原則。

  由現任王儲瓦利德親王殿下領導,所有重大國策皆經由親王會議多數表決通過,以確保政令之公正、決策之清明、權力之平衡。

  吾等願承真主之諭,恪守職責,以透明、公正、忠誠之心,暫代國事,直至王權歸來之日。」


  在聲明公開之際,立刻有六個省做出了響應,撇去中立的麥地那省(聖地),相當於獲得了雙志半壁江山的支持。

  這簡直與直接宣戰分裂沒什麼兩樣。

  而蘇德里派也是第一時間站出來響應了這一決定。

  只不過穆罕穆德親王的回應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利雅得認同並支持成立一個臨時性的治理架構,以確保國政平穩運行、權力有序過渡,這符合王國與人民的最高利益。

  在當前的特殊時期,國家的穩定與延續性高於一切。」

  蘇德里派……竟然服軟了?

  其他派系的親王們喜出望外,這無疑是一場意義非凡的勝利。

  隨著蘇德里派表態加入【臨時最高議會】,這場幾乎撕裂雙志的王權之爭,似乎終於落下帷幕。

  而這種溫和的妥協,也意味著蘇德里派幾乎失去了強行奪權的可能——除非沙姆斯國王能奇蹟般再次站起來。

  賽馬場的貴賓室里,姆爾塞德親王正與其他兄弟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沒想到穆罕穆德居然就這麼放棄了,我還以為他會用更加激烈的手段反抗呢。」塔拉勒親王有些遺憾。

  「你得先清楚你的對手是怎麼樣的人。」

  姆爾塞德親王搖了搖頭:「穆罕穆德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瞧瞧這些年蘇德里派做出的成績吧,軍政改革、石油禁運、收購阿美石油公司股權、推行現代化幾乎每一件大事都是他策劃的。

  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對這個國家存有責任,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國家走向分裂,或是墜入深淵。」

  姆爾塞德自己也不確定能走到哪一步,但他確信穆罕默德做不到——對方在某種意義上,早已是這個國家無冕的國王。

  「敬決心!」塔拉勒親王舉起咖啡杯。

  「敬決心!」眾人齊聲應和。

  雖然伊斯蘭教禁止飲酒但舉咖啡杯仍是一種普遍的代替選擇,不論是婚禮、國家節日、商務會議等等,都有著類似的象徵意義。

  「諸位,還沒到我們徹底可以慶祝的時候。」

  姆爾塞德親王開口道:「我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扳倒蘇德里派,而是為了阻止那些西方的思想腐化我們的國家,禁止那些自詡現代的物品流入國內,改變我們的生活!

  只要這一切還並未重回正軌,我們的戰爭就並未結束!」

  事實上,對在場多數親王而言,他們的訴求,在蘇德里派放棄獨攬王權時便已基本達成。


  但姆爾塞德身為議會名義領袖,眾人依舊出聲附和。

  「接下來的征程,還需您引領我們前行。」姆爾塞德舉杯朝向瓦利德親王,笑容殷殷。

  瓦利德親王臉上的皺紋笑得幾乎能夾住蒼蠅,連聲應道:「是我們,我們!新議會既講『共同參與、平等協商』,凡事自當共議共決!」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朗聲大笑。

  ————

  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憂愁。

  遠在馬斯爾的杜勒瓦總統,此刻就是滿面愁容。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這種崩潰,源於一場驚天豪賭的徹底失敗。

  雙志國王遇刺外加國內政權分裂,直接聯軍後勤和士氣承受了難以想像的巨大災難。

  而蘇德里派的妥協,更是致命一擊。

  這就意味著戰爭的最高指揮官,與他所效力的國家政權,在根本上已經出現了分歧。

  一個內部撕裂、後方失火的軍隊,怎麼可能打贏一場現代戰爭?

  更讓杜勒瓦總統心如刀絞的是,他派出的那支裝甲師,此刻正在努克希爾陷入苦戰,每一份戰報都意味著他寶貴的兵力正在毫無意義地消耗。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巨大損失,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災難。

  他仿佛已經看到,錫安的坦克將再次轟鳴著駛過邊境,整個國家的安危都被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立刻讓第二集團軍陣線前移至伊斯梅利亞,小心錫安人對我們發起突襲。」

  現在杜勒瓦只能希望那個阿米爾能撐的久一點.

  「不好了!總統閣下,緊急軍情!雙志的部隊,開始從加利利平原大規模撤軍了!」

  杜勒瓦的手猛地一抖,紙張散落一地。

  聯軍失敗了。

  一陣劇烈的絞痛猛地攥緊他的心臟,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角滾落。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當天下午,馬斯爾總統杜勒瓦因急性心臟病發作,被緊急送往陸軍總醫院搶救,病情尚不明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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