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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偶遇」

  第164章 「偶遇」

  阿隆梅斯·阿卜杜勒·拉烏夫站在舷梯扶手旁,下顎線條冷硬。他看著一隊隊T-62坦克和BTR裝甲車,沿著顫巍巍的跳板,緩緩駛上塞得港運輸船的腹艙。

  他肩膀上頂著嶄新的中將肩章,曾幾何時,阿隆梅斯不止一次想像過自己能有這風光無限的一天,而現在,他只感覺有些意興闌珊。

  「中將閣下,」一名負責勤務的中校上前敬禮,打斷了他的思緒,「塞得港所有運輸船均已裝載完畢。預計四天後,301師全體官兵及裝備將全部抵達雙志的杜巴港。」

  阿隆梅斯點了點頭:「辛苦了。」

  301師,這個編號源於六日戰爭中錫安對馬斯爾發動突襲的日子。用它命名,意在讓每一位士兵將失敗與恥辱刻入骨髓。

  「祝您一路順利。」中校簡潔回應,隨即轉身投入船隻啟航的調度中。

  阿隆梅斯乘坐第一批運輸船抵達雙志,在碼頭上他見到了前來迎接的雙志軍官。

  「阿隆梅斯將軍,歡迎。」

  

  一名身著筆挺沙漠迷彩、頭髮半白,肩章顯示為準將的雙志軍官迎了上來,朝阿隆梅斯伸出了手:「阿里·蘇爾,雙志陸軍准將,奉雙志國王兼兩聖地監護人沙姆斯陛下的命令,在此接應您和您的部隊。歡迎你們加入反錫安陣線。」

  阿隆梅斯握住了伸過來的手掌,用力搖晃了幾下,他的目光越過對方,掃視著繁忙的碼頭和正在集結的鋼鐵洪流,「總統和我的士兵們都希望我們能彌補之前所犯下的錯誤,不再辜負阿拉伯民族和真主的信任。」

  「信任與否,取決於我們能用手中的鋼鐵換來什麼。」阿里准將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復仇之路就在眼前,閣下。」

  301師首先沿著公路經過泰布克,接著繼續往北走,駛入廣袤的荒漠,阿隆梅斯全程沉默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十幾小時後,他們抵達了雙志最北面的努克希爾前哨站,這裡不見當年的荒涼,儼然已經變成一個龐大的前沿補給樞紐。

  巨大的油罐、堆積如山的彈藥箱、還有穿梭不息的運輸車隊隨處可見,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塵土與金屬的灼熱氣息。

  「這裡就是努科希爾了,將軍。」阿里准將看向繁忙的裝運場面:「如今它是聯軍向北線輸送物資的大動脈,每日有近千噸物資由此啟運,經阿依賈德哈分派至前線各部。」

  阿隆梅斯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這片土地,他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座哨卡的名字,但基本是與那位現在如日中天的雙志將軍綁定在一起的。

  據說這裡就是那個阿米爾傳奇開始的地方。


  在哨站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極具衝擊力的雕塑。它由無數扭曲、燒焦的坦克殘骸熔鑄而成,如同一隻從地獄歸來的鋼鐵巨獸,雕塑上掛著許許多多的「狗牌」,旁邊還立著一塊介紹牌。

  阿隆梅斯走上前仔細瞧了瞧,只見上面寫著:「他們託付了未來所有的日子,只為換取我們今天的自由。」

  「這是阿米爾司令為了紀念那些犧牲在努科希爾保衛戰中的士兵,親自題的。」阿里准將在一旁說道。

  「他還是個詩人,不是嗎?」阿隆梅斯喃喃道:「多好的句子啊。」

  「司令他以前的確喜歡詩歌」阿里像是想到了什麼,便止住了這個話題。

  阿隆梅斯見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就沒有追問。

  一行人從雕塑旁邊走過,微風讓貼片相互碰撞,發出「叮叮」清脆的聲響。

  夜幕降臨,副官拿著一個軍用飯盒走進臨時指揮部:「將軍,您的晚餐。」

  飯盒裡是兩個烤熟的土豆,旁邊還有一小勺酸奶油。

  副官看著阿隆梅斯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的食物,沒忍住低聲道:「將軍,阿里准將那邊說給您準備了」

  「這就很好了。」

  隆梅斯打斷了他,接著將土豆從中間掰開,頓時冒出騰騰熱氣,沾了點酸奶油,連皮都沒剝,就這麼吃了下去:「我的士兵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馬斯爾的經濟已困頓到必須從牙縫裡節省每一分錢,前線口糧一減再減,而阿隆梅斯認為,無論多麼窘迫,至少軍人的尊嚴不能丟。

  尤其是站在盟友的土地上時。

  就在他沉默地咀嚼著土豆時,一名參謀部的通訊兵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甚至忘了敲門。

  「將軍!巡邏隊急電!西北方向發現大規模裝甲集群!身份不明,正高速向我方接近!」

  阿隆梅斯與副官瞬間對視一眼。他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指揮桌旁的地圖前,並說道:「立刻去請阿里·蘇爾准將過來。」

  片刻後,臉色凝重的阿里准將疾步走入指揮室。沒等阿隆梅斯發問,他便搶先開口,證實了最壞的猜測:「西北方向沒有我們的部隊部署。那不是我們的人。」

  「那就是了,」阿隆梅斯用手指點了點亞喀巴灣的位置,語氣嚴肅:「錫安人從這裡繞過來了,看來我們的運氣好得很,剛好撞上了他們的刀尖上。」

  他扯了扯衣領,感覺身上的衣服又熱又緊。

  ————

  與此同時,在努克希爾西北方的沙丘後,錫安第161裝甲師師長埃拉扎爾少將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眉頭緊鎖。


  「見鬼,這哪裡是什麼軟柿子補給點?這分明是敵人的主力集結地!」他的語氣中充滿困惑:「而且雙志從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T-62?!」

  「這會不會是阿爾伊拉格的支援?他們手裡的T-62數量可是挺多的.」參謀長道。

  「不可能,」埃拉扎爾少將搖頭,「如果是阿爾伊拉格的支援,那也應該是走魯特拜那條公路,壓根兒都不需要經過雙志的境內!更別說跑到最北面來!」

  北面?

  當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一個熟悉的國家名字便浮現在了埃拉扎爾少將的腦海里。

  不會真的這麼巧吧?

  難道他們和馬斯爾在心照不宣的情況下,從蘇伊士運河兩邊撤軍,然後在雙志的這個邊陲哨站碰上了?

  埃拉扎爾少將選中努科希爾作為第一個發起進攻的點,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裡作為那個阿米爾第一次戰勝錫安的地方,拿下這裡必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提振士氣,同時,也有可能會沉重打擊阿拉伯聯軍的信心。

  「從規模上來看,對方很可能是一個整編師,」參謀長問道:「將軍,怎麼辦?是否按原計劃……」

  161師為執行迂迴穿插任務,換裝了大量輕量化裝備,如今卻要面對一支據守完備工事的敵軍,原本他們還有一支耶路撒冷的援軍,但因為前線吃緊,被什穆埃爾司令調走了。

  埃拉扎爾只猶豫了一秒,遭遇戰的優勢在於誰更果斷。

  「進攻!」

  他斬釘截鐵地下令:「只要不是阿米爾的主力部隊,其餘的阿拉伯國家沒什麼好怕的!」

  「所有單位注意,原計劃不變!目標是敵方補給中樞。裝甲部隊從兩翼迂迴,偵察營前出標識薄弱點!自行火炮群立即設立發射陣地,覆蓋敵縱深區域!通知『鷹巢』161師已臨近目標,呼叫空中支援!裝甲步兵,跟上坦克。」

  酋長的柴油發動機咆哮著,噴出黑煙,龐大的鋼鐵車身靈活地開始機動,使用最經典的翼側包抄戰術,朝著努科希爾哨卡攻去。

  ————

  阿隆梅斯爬上了水塔,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舉措,不過當他舉起望遠鏡,看到遠方沙丘線上浮現出的黑色的坦克輪廓時,那熟悉的炮塔形狀,仿佛讓他看見了首上裝甲噴塗的六芒星。

  那一刻,所有的屈辱——西奈半島的丟失、蘇伊士運河的封鎖、兩度戰敗的陰影、犧牲士兵的鮮血——如同沸騰的岩漿,終於讓阿隆梅斯冷酷的面具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終於等到你們了。」他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接著他從水塔上迅速爬了下來,對著指揮系統,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這裡是『尼羅河1號』,所有營級單位,依託預設反坦克壕和沙壘陣地,採取動態防禦射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前出,優先瞄準敵方先頭坦克履帶和側面!」

  復仇的時刻到了,阿隆梅斯深吸了口氣,這時他這邊的反坦克炮響了,緊接著交火的聲音從一個方向變成了四面八方。

  他眼中映出絢爛而殘酷的火光。

  ————

  「阿隆梅斯率領的裝甲師在努科希爾,和錫安的主力部隊遭遇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陸凜,第一反應就是感覺有些滑稽。

  雖然他們的確在泰布克部署了防禦縱深,但是如果真要是讓這支錫安的裝甲部隊溜進來,還是會給盟軍的後勤帶來不小的麻煩。

  結果對方卻剛好和趕來支援的馬斯爾撞了個滿懷。

  果然,在戰場上不論發生什麼,都不令人意外。

  「說到繞後切斷補給,」伊卜拉欣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我們在阿依賈德哈和圖賴夫遭遇了敵方的傘兵空襲,對方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要搗毀我們的後勤線路。」

  陸凜在地圖上找到阿依賈德哈的位置,與馬斯爾第301師所在的努科希爾哨卡做了交叉比對,很快就明白了錫安人的意圖。

  「他們是想聯合在一起,將我們的後勤大動脈統統剪斷,」陸凜神情嚴肅:「必須要想辦法將這兩顆『釘子』拔掉!」

  伊卜拉欣道:「我已經下令讓附近的守軍組成一支由機械化步兵和裝甲兵構建的特遣部隊,前去清剿錫安的傘兵部隊,最遲今天晚上應該就能知道結果。」

  坦克和步兵戰車是對付輕裝傘兵的最有效武器,它們的裝甲可以無視大部分傘兵的輕武器,主炮和重機槍對傘兵有著毀滅性的打擊。

  當然,也不排除錫安會空降步戰車或者其他重型火力裝備給到傘兵部隊,但應該不會太多。

  因為錫安的運輸機向來比較吃緊,國家縱深太小,平時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陸凜點了點頭:「那圖庫夫方面呢?」

  伊卜拉欣的神色有點古怪:「由於距離前線太遠,我就把這個消息同步給國防部了,優素福中將表示會從國內抽調一支機械化步兵旅前去圍剿錫安的傘兵。」

  「讓空軍部隊也前去吧。」陸凜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實戰機會,「順便讓他們去支援努科希爾的301師,一定要把錫安的部隊徹底拖死在泰布克的邊境。」

  伊卜拉欣看著軍事地圖上又出現的兩處交戰標記,不禁感慨道:「這下可真的是遍地開花了啊。」

  加利利平原、哈希姆河谷、努克希爾、迦太基如果不算剛剛打完的雅穆克河谷,整個黎凡特的東北方向,近200公里的範圍都在打仗。


  這次戰爭的激烈程度與資源投入,相較前兩次中東戰爭又有了質的躍升。

  縱歷次中東戰爭,衝突的規模與破壞力一直在增長,幾乎每一次重啟,其烈度都會躍升至一個新的量級。

  不過,令伊卜拉欣感到高興的是,阿拉伯的軍隊終於擰成了一股繩,就連北面看似在單打獨鬥的蘇爾里亞(雖然入侵迦太基多半出於私心),也是起到了牽制的作用。

  「好消息是,這次咱們心裡沒負擔了。以前哪次不是在咱們阿拉伯的土地上打?就算贏了,燒焦的土地一年半載長不出莊稼,死去的平民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陸凜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已方控制的區域:「現在這樣,在敵人的國土上進行的戰爭,打的才過癮!」

  「這話說得可有點早了,」伊卜拉欣笑著指了指地圖中段,「你看,戰線可還有一大半壓在哈希姆河西岸呢。想理直氣壯說這話,至少得等咱們全面拿下加利利平原再說。」

  陸凜開了個玩笑:「那只能怪錫安的國土實在太小了!等戰線真全推過去,咱們這麼多部隊,怕是要在他們家門口擠得轉不開身了!」

  ————

  齊亞德走出利雅得國際機場的航站樓,一股灼熱而乾燥的風裹挾著熟悉的沙塵氣息撲面而來,取代了紐約夏日裡那種混合著尾氣、咖啡與香水味的潮濕空氣。

  他的眼前不再是曼哈頓冰冷的玻璃幕牆森林,而是低矮的土黃色建築、寬闊大道上飛馳的豐田越野車,以及遠處清真寺高聳的尖塔。

  多年沒有回家,環境的劇烈切換讓他有些恍惚,但他只想等到以後再慢慢回味這種感受。

  身為國王陛下的兒子(養子),齊亞德既沒有隱瞞、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回家的消息,他拖著行李箱四處打量,發現路邊有開出租的正在攬客。

  他拖著箱子走了過去。

  其實這時候利雅得還沒有現代化的計程車公司,所謂的計程車更像是「共享私家車」,一些私人車主駕駛著自己的轎車,沿著幾條固定的主幹道行駛,沿途搭載多名乘客,每人支付一小筆第納爾費用。

  齊亞德攔下了一輛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白色老款雪佛蘭轎車,然後把自己和行李箱都塞進了後排。

  直到關上車門,他才注意到副駕駛位上還坐著一個人。

  「願平安與你同在。」男子開口。

  齊亞德直接就準備下車走人。

  結果男人的第二句話卻讓他停下了動作:「不想知道你哥哥是怎麼死的嗎?」

  齊亞德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

  男人也不墨跡,朝他扔過來一個檔案袋:「自己看吧,全都在裡面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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