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疲憊和試探

  經她這麼一說，林霄忽然想起在清除代碼的最後階段，確實發現了一段無法刪除、也無法解析的冗餘數據。

  那段數據不像病毒，更像是一種守護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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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因為時間緊迫，且系統顯示正常，他便沒有深究，只是將其隔離在了一個獨立的沙箱環境中。

  「那段數據，我沒有刪除。」林霄坦誠道，「因為它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相反，它在默默地修復系統漏洞，優化網絡結構。我以為那是陳凱留下的某種自我維護機制，或者是系統進化出的良性補丁。」

  趙玲一臉幽怨地說：「那不是補丁，那是『遺囑』。我父親預感到自己可能無法全身而退，便在核心代碼中植入了一段自主運行的AI程序。它的使命不是控制，而是保護。它會在系統遭受惡意攻擊時自動激活，並在危機解除後，默默修復一切創傷。」

  林霄心中一震。

  原來，這一個月來系統的平穩運行，並非完全歸功於他的努力，還有一個看不見的守護者在背後默默付出。

  而這個守護者，竟然來自一個被他視為敵人的家族成員——

  趙玲。

  「所以，你是來要回這段代碼的？」林霄問。

  趙玲搖了搖頭說：「不，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這個回答出乎林霄的意料。

  他挑了挑眉，說道：「加入？趙小姐應該知道，林氏集團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現在正是敏感時期。而且，你的身份特殊，一旦公開，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趙玲回答說：「我不怕麻煩，我怕的是遺忘。我父親做了許多壞事，被描繪成一個瘋狂的恐怖分子，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魔鬼，我要替他贖罪，也為趙家正名。」

  林霄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美麗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迷茫和掙扎，想起了父親給予他的寬容和理解。

  或許，給趙玲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贖罪的機會。

  「成交。」林霄伸出手。

  「謝謝大哥。」趙玲並沒有去握林霄伸出的手，而是轉身走向門口，說，「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帶著我的設備來林氏集團報到。希望林總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書房門輕輕關上。

  林霄獨自站在原地，鼻息間還殘留著趙玲身上淡淡的冷香。

  ……

  自此，林氏集團的網絡安全部多了一位神秘的技術顧問。

  趙玲的工作效率極高，甚至可以說是苛刻。

  她對代碼有著近乎潔癖的要求，任何一行冗餘的邏輯、任何一個不夠優雅的函數命名，都會引來她毫不留情的批註。

  起初，部門裡的老員工對她頗有微詞，認為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空降兵」太過傲慢。

  但很快，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在一次針對海外黑客組織的防禦戰中，對方使用了新型的零日漏洞攻擊，整個防線岌岌可危。

  就在林霄準備啟動備用方案進行物理隔離時，趙玲直接接管了主控台。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屏幕上，綠色的代碼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她不僅修補了漏洞，反而利用對方的攻擊路徑反向追蹤。

  在三分鐘內鎖定了對方位於東歐的伺服器集群，並植入了一段邏輯鎖，讓對方徹底癱瘓。

  戰鬥結束後，辦公室里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林霄走到趙玲身後，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遞過去一杯溫熱的咖啡。

  他一臉興奮地說：「幹得漂亮。」

  趙玲接過咖啡，沒有抬頭，只是低聲說：「他們的攻擊模式太粗糙了，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

  林霄笑了。

  這是他們共事以來。

  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緒。

  從那以後，兩人之間的交流逐漸多了起來。

  不再是單純的工作指令，偶爾也會夾雜著對技術理念的探討，甚至是深夜加班時的一碗泡麵分享。

  林霄發現，趙玲並非表面上那麼冰冷。

  在那些枯燥的代碼背後，藏著一顆敏感而孤獨的心。

  她喜歡聽古典音樂，尤其是在調試複雜算法時，耳機里永遠放著巴赫的大提琴組曲。

  她喜歡在深夜的辦公室里養一盆多肉植物，那是她唯一的「寵物」。

  有一次，林霄加班到凌晨兩點，發現趙玲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支筆。

  旁邊的屏幕上，是一行未完成的代碼，注釋里寫著一句詩：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林霄輕輕為她披上一件外套——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那一刻，他看著趙玲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悄然融化。

  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曾經被視為「敵人」的女孩，產生了一種超越同事、甚至超越朋友的情感。

  然而，這份情感就像是在懸崖邊行走。

  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

  林家的別墅里，氣氛依舊溫馨和諧。

  林陽經常拉著林霄下棋。

  林耀則忙於拓展「晨曦基金」的業務，整個人充滿了活力。

  每當周末全家聚餐時，林霄看著父親慈祥的笑容和哥哥關切的眼神，內心就會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感。

  趙家和林家的恩怨，不僅僅是一場商業競爭或技術對抗，更是血海深仇。

  當年「歸零計劃」失敗後，趙天豹被送進坐牢，在監獄裡鬱鬱而終，趙玲的母親也在不久後病逝。

  而在林家的視角里，趙天豹是危害國家安全的罪魁禍首。

  如果讓父親知道，自己不僅重用了趙天豹的女兒，還對她產生了感情，會發生什麼？

  林霄不敢想。

  他害怕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害怕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家庭和睦。

  於是，他開始刻意隱瞞與趙玲私下相處的細節。

  在公司，他們是默契的搭檔；在私下，他們是克制的朋友。

  但他知道，這種平衡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天傍晚，林霄送趙玲回家。

  車子停在趙玲租住的老式公寓樓下。

  周圍昏暗的路燈閃爍著微弱的光。

  「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趙玲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順路而已。」林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直視前方，「其實，你不必住在這種地方。公司可以為你提供公寓。」

  「我喜歡這裡。」趙玲淡淡地說，「安靜，沒人認識我。而且，這裡的信號干擾很少，適合思考。」

  沉默了片刻——

  趙玲突然轉過頭，看著林霄問：

  「林霄，你怕我嗎？」

  「為什麼這麼問？」林霄心頭一跳。

  趙玲回答說：「因為我是趙玲，我是趙天豹那個『魔鬼』的女兒。在林家的故事裡，我是反派的後代。你收留我，重用我，難道就沒有一絲顧慮？還是說，你覺得你能掌控一切，包括我？」

  林霄轉過頭，迎上她深邃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最初的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試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