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陌生和恐懼

  「爸，爸爸……」

  一聽說是父親的電話，小思彤剛剛止住的哭聲又開始抽噎起來。

  林耀溫柔地哄她說：「思彤乖，不哭不哭，爸爸在呢，是爸爸不好，沒有保護好你和奶奶。彤彤別怕，爺爺奶奶都安全了，爸爸很快就能見到你們了，好不好？」

  「嗯……」

  小思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柳青青的衣角。

  又安慰了女兒幾句，林耀才掛了電話。

  林陽看著柳青青和小思彤，心中百感交集。

  這次的事情，讓他深刻體會到家人的重要性——

  無論他在外面如何風光，如何呼風喚雨，家人永遠是他最柔軟的軟肋，也是他最堅強的鎧甲。

  倘若家人有任何閃失，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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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經追逐的權勢、積累的財富，在家人的安危面前，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年在江湖上的打拼，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名號和利益嗎？

  不——

  現在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所有的奮鬥，最終的目的都應該是為了守護這個家，守護眼前這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身不由己——

  很多事情需要用強硬的手段去解決，甚至不惜沾染血腥。

  然而，經歷了這次的驚魂時刻，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一種安穩的生活，一種能讓妻女不再擔驚受怕的生活。

  他看著柳青青眼角的淚痕和思彤眼中殘留的恐懼，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愧疚。

  於是，他決定等處理完趙天豹這些餘孽，一定要徹底整頓青幫內部，儘量將江湖上的紛爭與家人隔離開來。

  或許，是時候考慮慢慢退居幕後，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家庭上了。

  他要親自送孫女思彤去幼兒園，要陪柳青青逛一次菜市場，要像一個普通丈夫和父親那樣，看著兒子把江城機械廠搞起來，享受最簡單也最真實的幸福。

  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在此刻卻成了他心中最迫切的嚮往。

  他輕輕拍了拍柳青青的後背，又溫柔地摸了摸思彤的頭，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情。

  33年前，柳青青就是因為林陽涉足黑道，才偷偷將剛滿兩歲的兒子林耀離開海城，前去江城生活，一個人將兒子撫養成人，成家立業。

  如今，林陽已成了青幫老大，手底下管著那麼多的弟兄，跺跺腳整個海城都要抖三抖，可他卻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和孫女都保護不了，還要讓她們經歷這種生死攸關的險境。

  想到這裡，林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看著柳青青鬢角悄悄滋生的白髮，還有思彤那雙原本清澈無瑕、此刻卻帶著驚恐的大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

  當年柳青青帶著兒子不告而別，他曾有過怨恨，有過不解，甚至覺得是她不理解自己的「宏圖偉業」，卻身不由己地捲入一次次的江湖紛爭，

  為了地盤，為了利益，為了所謂的「兄弟義氣」，他不得不拿起武器，不得不面對刀光劍影，不得不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選擇。

  他總以為自己是在為了保護這個家而戰鬥，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為家人撐起一片天，卻忽略了這種強大背後，所帶來的巨大風險和家人內心的恐懼。

  他習慣了用拳頭和威懾來解決問題，習慣了在刀光劍影中運籌帷幄，卻忘了家人最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溫暖的擁抱，一句安心的承諾，和一個沒有驚濤駭浪的平凡生活。

  那些他曾經以為的「身不由己」，在家人受到威脅的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被所謂的「江湖」和「責任」綁架的人。

  現在，他才真正明白，柳青青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錦衣玉食、權勢滔天。

  她要的，不過是一份安穩踏實、不用擔驚受怕的日子，一個完整無缺、平平安安的家。

  而自己，這麼多年來，又何曾給過她這些？

  反倒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和那些無休止的江湖恩怨，讓柳青青和孩子們一直活在潛在的危險之中。

  柳青青看著林陽帶著他手下這幫兄弟打打殺殺的樣子，思緒再次回到了幾十年前，林陽混跡社會的情景，心裡是一陣悲哀。

  林陽似乎感覺到柳青青的不快，訕笑著說：

  「青青，我們回家吧！」

  「回家？回哪個家？還是繼續跟你一起去過那種提心弔膽的生活嗎？」柳青青一臉幽怨地說，「林陽，沒想到，幾十年過去了，你還是當年的樣子，你讓我如何帶著耀兒和思彤跟著你在一起生活？」

  林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柳青青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是啊，他口口聲聲說要給家人安穩，可他的雙手，早已沾滿了江湖的血腥。

  他所處的環境，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穩。

  「青青，我……」林陽顫聲說，「我知道，是我不好。這些年，讓你和耀兒受委屈了。但我向你保證，這次回去，我一定……」

  「一定什麼？」柳青青打斷他的話，「一定再讓我們經歷一次這樣的綁架嗎？林陽，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帶著思彤，過幾天安生日子。」

  她輕輕推開林陽的手，抱著小思彤，往後退了一步，眼中的淚水再次涌了上來，充滿了疲憊和絕望。

  小思彤似乎感受到了奶奶的情緒，也跟著癟起了小嘴，怯生生地看著林陽。

  林陽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看著柳青青決絕的眼神，還有孫女眼中的陌生和恐懼。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席捲了他。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足夠強大，就能把家人留在身邊，卻忘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很難彌補。

  「青青，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林陽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柳青青的手，卻被她避開了。

  「林陽，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柳青青搖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當年我帶著耀兒離開，就是不想他走你的老路。現在，我更不能讓思彤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海城，這個地方，我是不會再待下去了。」

  林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有些絕望地問：

  「那……那你們要去哪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