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廠里的蛀蟲

  篤！篤！篤！

  三聲敲門，打斷了林耀的沉思。

  林耀睜開眼睛，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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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部的趙總監推開房門走到林耀的辦公桌前。

  張啟明提供的材料里，就有這傢伙夥同原廠長陳敬生和中層幹部主管，利用職務之便，在採購設備和原材料時，與外部供應商相互勾結，通過虛報價格、簽訂陰陽合同等方式，將大量公款中飽私囊。

  此刻，趙總監臉上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鎮定，手裡捧著一疊文件，顯然是按照林耀之前的要求，來送財務報表的。

  然而，他眼神深處的慌亂，卻沒能完全掩飾過去，尤其是在看到林耀那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時，他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

  由於還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林耀還不想打草驚蛇。

  於是，他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波瀾，神色如常地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說：

  「趙總監來了，坐吧。報表都整理好了？」

  趙總監如蒙大赦般地坐下。

  他將手中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滿臉堆笑地說：

  「是的，林廠長，按照您的吩咐，我把近三年的主要財務報表、大額支出明細、應收帳款以及對外投資情況都整理出來了。您看一下，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我再給您解釋。」

  林耀沒有立刻去翻閱那些文件，而是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若有若無地在趙總監臉上停留了幾秒。

  趙總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耀緩緩放下茶杯，這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匯總報表。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詢問具體數據，而是翻到了對外投資那一頁，指著其中一項金額不菲的投資項目，慢悠悠地問道：

  「趙總監，這個『新興科技材料研發項目』，投資了五百萬，我看備註里寫的是與一家名為『科創未來』的公司合作的。這家公司實力如何？項目進展到哪一步了？預期的回報率是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趙總監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他乾咳了兩聲，有些緊張地說：

  「呃……這家『科創未來』公司，當時，陳敬生廠長帶人去該公司考察的時候，覺得他們的技術理念還是比較先進的。項目嘛，目前還在研發階段，畢竟這種前沿科技，周期都比較長。至於回報率……這個，還不好說，有一定的市場風險。」

  「哦？」林耀放下報表，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趙總監的眼睛，「研發階段？我記得這個項目是兩年前就投下去的吧？兩年時間，五百萬資金，就只是『還在研發階段』？有沒有階段性的成果報告？或者說，我們派了哪些人去跟進這個項目的？」

  「這……這個……」趙總監眼神躲閃，不敢與林耀對視，支支吾吾地說，「這個……具體的跟進人員，是……是之前陳廠長直接負責對接的，我這邊主要是負責資金撥付……詳細的技術進展，我……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林耀皺眉問，「趙總監，你是財務總監，廠里的每一筆資金支出，你都有責任審核和監督其用途和效益。這麼大一筆投資，你告訴我你『不太清楚』？是真的不清楚，還是不想清楚？」

  趙總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顫聲說：「林廠長，我……我真的只是按流程辦事，當時陳廠長親自批的條子，我……我也不好多問啊！」

  「不好多問？」林耀冷哼一聲，「你的職責是財務監督，不是簡單的資金搬運工！如果連基本的風險判斷和監督都做不到，那這個財務總監的位置，你坐得穩嗎？」

  聞言，趙總監雙腿一軟，差點又坐回椅子上。

  他連連點頭說：「是是是，林廠長您教訓的是，是我工作失職，我……我回去一定馬上徹查這個項目的具體情況，給您一個交代！」

  果然，一觸及核心利益，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林耀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冷笑。

  他擺了擺手，說：「行了，報表我先看著。你回去吧，儘快把這個『科創未來』項目的所有資料，包括合作協議、資金流向憑證、以及所謂的『研發進展報告』，全都整理好給我送過來。記住，我要的是全部，一份都不能少。」

  「是，是，我馬上就去辦！」趙總監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林耀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

  林耀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拿起那份財務報表，眼神銳利如刀，趙總監的反應，更加印證了張啟明提供材料的真實性。

  這個「科創未來」，十有八九就是陳敬生等人洗錢的又一個幌子。

  林耀將報表扔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趙總監雖然慌亂，但剛才的回答也算勉強找到了藉口，僅憑這些還不足以將他釘死。

  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剛打過去的那個電話號碼。

  「喂，是我。」電話很快接通，林耀有些急促地問，「之前，我請您幫我查的人，有進展了嗎？」

  「正在查，銀行流水比較複雜，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我們發現你們廠的陳敬生在『科創未來』這家公司，持有不少股份，只是通過好幾個空殼公司代持的，做得很隱蔽。」

  林耀眼神一凜：「果然如此！那趙總監呢？他和這家公司有沒有資金往來？」

  「趙宏志？我們查到他老婆名下有一家小貿易公司，幾個月前，『科創未來』有一筆不小的『諮詢服務費』打到了這家貿易公司的帳戶上。」

  「諮詢服務費？」林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欲蓋彌彰。行，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深挖，尤其是『科創未來』這個項目的資金具體流向，還有趙宏志和那幾個採購主管的異常交易記錄，越詳細越好。」

  「明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掛斷電話，林耀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江城機械廠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這些盤踞在廠里的蛀蟲，相互勾結，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利益網。

  想要連根拔起，絕非易事，但他林耀既然坐上了代理廠長這個位置，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不僅要讓廠子起死回生，更要將這些蠶食國家財產的碩鼠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財務報表上。

  趙總監雖然答應去整理「科創未來」的資料，但以他的狡猾，肯定會有所隱瞞，甚至可能銷毀證據。

  不行，不能等他主動送上門。

  林耀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廠辦的號碼：

  「小王，你去一趟財務部，協助趙總監把『科創未來』項目的所有資料，包括合同、付款憑證、會議紀要，一份不少地立刻送到我辦公室。告訴他，這是我的命令，立刻，馬上！」

  「好的，林廠長！」

  放下電話，林耀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知道，趙總監只是第一個突破口。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將是更深層次的黑暗和更頑固的抵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