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鬼新娘
周遠山點了點頭,眉頭微皺:「確實不正常,那些頂級詭異在爭地盤,底下的小角色不敢亂竄,怕被卷進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我們來說是好事,省得一路打過去,暴露行蹤。」
傅生「嗯」了一聲,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美食家殺了蜈蚣長老,收了屠夫殘魂,現在整個太平市的詭異應該都知道了。
城東的鬼新娘被逼到向人類求援,說明美食家給她的壓力已經大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
那美食家現在在哪兒?
她會不會也在城東?
傅生想到這裡,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周圍的建築開始變了。
城北的建築大多是居民樓和商鋪,破敗但還算規整。
城南是工業區,廠房和倉庫居多。
城東不一樣,這裡的建築帶著明顯的古鎮風格,青磚灰瓦,飛檐翹角,路邊甚至能看到石獅子。
但到處掛著紅綢。
褪色的紅綢,殘破的喜字,歪歪斜斜地貼在門楣上和牆壁上。
有些巷口還掛著紅燈籠,燈籠紙爛了大半,裡面的竹骨架露出來,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這地方……」劉洋打了個寒顫,「怎麼跟辦喪事似的。」
秦越推了推眼鏡:「是辦喜事,只不過辦喜事的人已經死了。」
傅生掃了一眼四周。
那些紅綢上沾著暗褐色的污漬,有些是血,有些說不上來是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像是爛掉的胭脂水粉。
「都打起精神。」周遠山放慢了腳步,手搭在腰側的刀柄上。
「城東是鬼新娘的地盤,我們已經進入她的領域了。」
話音剛落,一陣嗩吶聲從巷子深處飄了出來。
那聲音又尖又細,曲調扭曲得不成樣子,像是把一首喜慶的婚曲放慢了十倍,再用破鑼嗓子吹出來。
聽著聽著,傅生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嗩吶聲越來越近。
巷口的霧氣中,幾個紙人抬著一頂婚轎,搖搖晃晃地飄了出來。
那些紙人比真人矮一些,身上糊著彩紙,臉上畫著僵硬的笑容,腮紅塗得像兩塊血斑。
它們抬著的那頂婚轎通體朱紅,轎簾上繡著金線的鴛鴦,轎頂垂著流蘇。
轎子在他們面前停下。
最前面那個紙人抬起一隻紙糊的手臂,掀開了轎簾。
轎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紅綢鋪著的座位。
紙人歪著頭,示意他們坐進去。
「這是什麼意思?」劉洋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武器。
周遠山盯著那頂婚轎看了幾秒,冷冷地開口:「鬼新娘請我們去做客。」
「這玩意兒看上去有點滲人啊,坐這個去?」秦越問。
「不坐這個,我們連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周遠山說,「至少先見到她本人,再想其他辦法。」
他朝那頂婚轎走去。
經過傅生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進去之後,不要吃任何東西,不要喝任何東西,不要看新娘的臉。」
「為什麼?」傅生問。
「鬼新娘的臉,看的人越多,她越強。」
周遠山說完便不再解釋,邁步走進了轎子。
傅生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等前面幾個人都上了轎,他才跟著鑽進去。
轎子裡面比外面看著大,七八個人擠在一起竟然不覺得特別擠。
只是光線很暗,只有轎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灰濛濛的天光。
轎子動了。
紙人抬著婚轎,飄在半空中,穿過巷子,穿過破敗的街道,穿過那些掛滿紅綢的屋檐。
轎子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只有嗩吶聲一直在耳邊響著,沒停過。
傅生靠在轎壁上,心裡默默盤算著。
鬼新娘請他們去做客,說明她不想直接動手,想談。
但周遠山的目標是殺她。這頓飯,註定吃不安生。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熒惑沒有反應。
在周遠山面前,她不敢輕易泄露氣息。
轎子大約飄了半炷香的時間,停了下來。
轎簾被掀開,外面是一座大宅院。
朱漆大門,銅釘門環,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囍」字。
門開著,裡面張燈結彩,紅燭高燃,像在辦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婚禮。
但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堂屋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張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影,鳳冠霞帔,蓋頭遮面。
鬼新娘。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是等他們很久了。
周遠山第一個走出轎子,站在院子中央,與那個端坐的人影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
他沒有說話。
堂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幾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進吧,茶已經備好了。」
周遠山沒有喝茶。
他走進堂屋,站在那張太師椅前不到五步遠的位置,目光落在蓋頭下那張隱約可見的輪廓上。
紅燭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客套話就免了。」周遠山的聲音很平,「你需要我們做什麼,我們能得到什麼,直接說。」
蓋頭下沒有動靜。
過了幾秒,那個又輕又細的聲音才從紅綢底下飄出來。
「不殺你們,就是最大的好處。」
周遠山還沒開口,劉洋在後面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越推眼鏡的手頓了頓。林清淺下意識往傅生身邊靠了半步。
傅生沒有動。
他在觀察鬼新娘。
鳳冠霞帔,端端正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規矩得像在等誰來掀蓋頭。
但那雙手的指甲是青黑色的,又長又彎,像十把小小的鐮刀。
紅燭的光照不到她的臉,蓋頭下的陰影濃得像一口井。
周遠山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冷。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掌拍在太師椅扶手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堂屋裡迴蕩。
「不要以為自己實力強悍就在這裡自傲。」
周遠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要是真的有底氣,還需要找我們求助嗎?」
堂屋裡的空氣瞬間冷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傅生的後脊繃緊了,他感受到那股氣息,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在皮膚上,不疼,但讓人汗毛倒豎。
鬼新娘動了。
傅生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
前一秒她還端坐在太師椅上,紅蓋頭紋絲不動。
後一秒她已經出現在周遠山面前,右手掐住了周遠山的脖子。
鳳冠上的流蘇還在輕輕晃。
紅蓋頭底下依舊什麼都看不清,但她的聲音這次近在咫尺,冷得像淬了冰。
「你搞錯了。」
她的指甲陷進周遠山脖子的皮肉里,青黑色的指尖與蒼白的手背形成刺眼的對比。
周遠山的臉瞬間漲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動。
「我就算再狼狽,也不是你這種貨色可以跟我大聲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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