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傅生的往事
傅生決口否認:
「沒有,剛剛有蚊子。」
隨後轉身說道,「周老師,我們繼續吧。」
宋硯都有些佩服傅生,是怎麼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如此僵硬的轉移話題的?
「看到沒有,這就是高手。」秦越對身邊的劉洋說道。
「這......我覺得一般。」劉洋不屑說道。
「你懂什麼?真正的男人,何須向女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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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直男。」
然而,林清淺和沈月棠對視一眼,並沒有選擇冷落傅生。
反而走上前去,一人一邊挽住了傅生的手。
「怎麼回事?」劉洋大驚。
秦越笑道:「這就是傅生的實力,多學學吧。」
其實不僅是劉洋震驚,傅生自己也很驚訝。
這兩個女人怎麼回事?
怎麼還更粘著自己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收熒惑作為員工的時候,獲得了10點魅力。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坐了下來。
林清淺和沈月棠也坐了下來,坐在他兩旁,但是目光裡帶著傅生從未見過的審視。
傅生知道,這兩個女人只是暫時給他面子。
等回去了,必定要給她們一個交代。
「不在這裡發作就行了。」傅生心中想到。
畢竟自己和美食家清清白白,倒也不懼。
周遠山坐在他面前,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
「說實話,你這桃花運連我都羨慕。」周遠山說道。
不過,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家店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了吧?」
傅生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知道,周遠山沒那麼容易應付,他的懷疑依舊存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灶台後面握了三年鍋鏟,掌心和指腹磨出了薄繭。
他嘆了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少見沙啞。
」你們都知道我輟學過,但是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輟學嗎?」
眾人一愣,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但是,這事也確實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周遠山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了正身子。
傅生沒有抬頭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細長的裂縫上,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跟什麼舊事較勁。
」我爸媽以前就是做餐飲起家的。」他說。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是在太平市開的店。那時候太平市還沒變成現在這樣,不算繁華,但也不冷清,街上有行人,有煙火氣,我媽每天早上五點起來揉面,我爸騎著三輪車去進貨。店面不大,但生意還可以,我媽常說,等攢夠錢了就換個大點的鋪子。」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後來太平市被詭異入侵了。那段時間亂得很,整天都能聽到什麼詭異吃人的事情發生。我爸怕出事,連夜帶著我和我媽搬去了江城,店面來不及處理,就只能留在了太平市。」
」到了江城之後,我爸拿出積蓄重新開了家店。但是江城和太平市不一樣,那邊租金貴、競爭大,再加上他從頭再來,人生地不熟,生意一直做不起來。他急啊,整夜整夜睡不著,後來認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人帶著染上了賭癮。」
傅生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層很薄很脆的東西。
」店裡的錢被他一點點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我媽和他吵,吵了很多次。那天晚上吵得特別厲害,我媽說要離婚,帶著我走。我爸急了,攔著不讓她走,兩個人推搡起來……」
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我爸失手把我媽推倒了。後腦勺磕在茶几角上,當場就沒了。」
店裡安靜得像一座空墳。
林清淺的手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沈月棠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劉洋把目光移開了,秦越也沒有再記筆記,本子合上了,擱在膝蓋上。
」後來呢?」周遠山問,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後來,他可能是無法接受這件事,自殺了。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裡面夾著那台老相機,相機裡面有當年在太平市開店時拍的照片。」
」我那時候剛考上江城一中,成績還不錯。但出了這事之後,我整個人都垮了。學費沒人交,房子也沒了,我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撐了半個學期,實在撐不下去了,就辦了退學。」
」退學之後我做了很多雜活,送過外賣,搬過磚,在飯店後廚洗過盤子。後來攢了點錢,開了家小店。店面不大,位置也不好,但我把當年我爸相機里那家太平市老店的裝修風格做了出來,一比一還原。那些照片我翻了無數遍,每一塊磚、每一盞燈、甚至那盆綠蘿放在哪裡我都記得。」
他抬起頭,看著周遠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所以周老師,您問這家店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說沒有關係也行,說有也行。因為我在江城的店,就是照著這家店的樣子開的。」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點自嘲。
他說完就不再開口了,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個把話說完之後就不再關心結果的人。
店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周遠山盯著傅生看了很久,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
」傅生同學,」周遠山放下茶杯,聲音比之前緩了幾分,」我之前確實有些疑慮。畢竟兩家一模一樣的店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這不是小事。但你說的事,我會去核實,不過你放心,就算核實了,也會替你保密。」
他看了傅生一眼,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一個人撐到現在,不容易。」
傅生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清淺的胳膊再次挽住了他的手臂,比之前緊了一些,動作里沒有曖昧,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
沈月棠依然安靜地坐在對面,但她端起茶壺給傅生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什麼話都沒有說。
窗外,一片深紅色的裙擺貼在牆根處的陰影里,像一尾藏在暗處的紅魚。
美食家站在窗側,指尖輕輕搭在窗沿上,那雙清澈的眼睛透過玻璃縫隙落在傅生的側臉上,安靜地看了很久。
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表情很平,語氣也很平,但聲音底下壓著的那層薄脆的東西,她聽出來了。
那是她在幻境裡聽到過的聲音。
不是裝出來的溫柔,不是演戲,不是什麼策略。
他就是那樣的人。
美食家把指尖從窗沿上收了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曾經沾過很多血,曾經輕易地取走無數顆跳動的心臟,但此刻它們垂在身側,微微蜷著,像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幻境裡那四個月的溫柔,竟然是真實的。
她以為那只是他為了活下去才演給她的戲。
但一個在現實中經歷過那樣事情的人,怎麼可能演得出那種溫柔。
那種溫柔是長在骨頭裡的。
美食家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原來他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想救我。」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深紅色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株不肯低頭山茶花。
然後她轉身,朝著來路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來時的玩味和試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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