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夢回太始

  謝明月覺得自己正在做一個夢,夢裡的畫面,遙遠得像是隔著一整個輪迴。

  那是她的上一世,她竟然回到了上一世的修行界,回到了那個她修行數百載的宗門。

  夢中的太始宗,還是記憶里那個模樣。

  雲海翻湧,仙鶴長鳴,一座座懸於天際的洞府錯落林立,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可往日裡弟子們穿梭往來的熱鬧景象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寂。

  謝明月下意識地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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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自己變成了一縷虛無的意識,沒有實體,沒有人能看見她,也沒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就這樣像是一縷無根的遊魂,穿過一座座熟悉的山峰,繞過一條條走過無數遍的石徑。

  她看見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門前的靈草還在,是她當年親手種下的,如今已經長成一片。

  石桌上還擺著她沒來得及收的茶具,茶壺裡的水早已乾涸。

  她走進洞府,看見蒲團上落了一層薄灰,書架上擺著她翻舊了的玉簡,牆上掛著她煉製的法器。

  一切都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只是蒙了塵。

  謝明月站在洞府中央,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離開太久了。

  意識飄出洞府,來到太始宗掌門大殿。

  她看見了師尊。

  她的師尊,那位曾經威震修行界的太始宗老祖,此刻竟佝僂著背,滿頭青絲盡數化作了白髮。

  他坐在掌教主位上,手裡握著一隻符筆,久久不動。

  謝明月一眼就認出,那是她曾經用過的符筆。

  「明月啊……」

  師尊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若還在,該多好。」

  「是師父無能,沒能護住你……」

  謝明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飄在師尊身側,伸出手,想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手指卻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碰不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尊,因為她的隕落而變得無比蒼老。

  「師尊……」

  她喉嚨發緊,眼眶一陣酸澀。

  可惜師尊什麼都聽不見。

  謝明月咬了咬牙,轉身朝宗門深處飄去。


  巨大的演武場上,師弟師妹們正在拼命修煉。

  往日裡最愛玩耍的三師弟,此刻正揮舞著長劍,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劍招,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可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

  「大師姐不在了,我們不能讓太始宗倒下!」

  三師弟嘶吼著,一劍劈下,地面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

  十幾個師弟師妹排成兩列,站在他身後,一招一式地練著劍。

  還有一群群三代四代弟子,跟著一起演練。

  他們的動作比從前更狠更拼命,每個人都繃著一張臉,誰也不說話。

  謝明月記得從前練劍時,師弟師妹們總是嘰嘰喳喳的,有人偷懶,有人鬥嘴,有人摔倒了就賴在地上不起來。

  如今這些都沒有了。

  他們練得極認真,認真到讓她心疼。

  謝明月的眼眶濕潤了。

  這些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

  她渡劫前,曾一個一個地為他們梳理經脈,點撥功法,看著他們從懵懂稚子,一點點長成宗門的棟樑。

  她把最珍視的一身所學,毫不藏私地傾囊相授,只盼他們能撐起太始宗的門楣。

  可她到底沒能看著他們真正獨當一面。

  沒了她這位渡劫老祖坐鎮,太始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一夜之間跌入谷底。

  那些平日裡忌憚她威名、只敢遠遠觀望的外敵,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蠢蠢欲動。

  宗門的弟子們,一個個咬著牙,拼命修煉,再不復往日裡輕鬆恣意的模樣。

  「大師姐護了我們那麼多年,如今她沒了,該輪到我們來護著宗門了。」

  謝明月聽見一個師弟啞著嗓子,對眾人說。

  「從今日起,誰也不能再偷懶。天塌下來,我們也要把它頂回去。」

  她的一縷意識在宗門四處遊走,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青澀走向堅毅,看著宗門在風雨飄搖中咬牙求存,心裡又酸又暖。

  她又飄到了丹房,二師妹正守著一爐丹藥,眼睛熬得通紅,手裡還攥著謝明月曾經給她的一張丹方。

  「大師姐,你教我的奪神丹,我終於煉成了,可我找不到你的魂魄,救不回你……」

  二師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一滴滴落在丹爐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謝明月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可她只是一縷意識,連替師妹擦去眼淚都做不到。


  她飄啊飄,飄過了藏書閣,飄過了靈田,飄過了曾經和師弟師妹們一起嬉笑打鬧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太始宗,因為她的隕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外敵蠢蠢欲動,周邊幾個宗門已經開始暗中試探,太始宗的弟子們人人自危,卻沒有人退縮,所有人都在拼命修煉,想要撐起這個曾經由她守護的宗門。

  最後,謝明月飄到了後山。

  那裡是小師弟的洞府。

  小師弟名喚顧朝宗,是她親手撿回來的孤兒。

  那年大雪封山,她下山遊歷,在一條冰河邊撿到凍得渾身發紫的孩子,見他根骨不凡,便帶回宗門,一手帶大。

  顧朝宗從小就懶。

  明明天資驚艷絕倫,是整個太始宗千年來最出類拔萃的苗子,可他偏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謝明月不知為此訓了他多少回,每次他都嬉皮笑臉,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大師姐,有你罩著我,我那麼拼命做什麼?」

  謝明月無奈,卻也不捨得真的苛責他。

  她以為,小師弟一輩子都會這樣懶懶散散地過下去。

  穿過禁制,謝明月飄進了洞府。

  洞府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牆上掛著她曾經送給小師弟的一柄木劍。

  而小師弟,正盤坐在石床上閉關。

  他身上的氣息,比她記憶中強大了太多太多。

  謝明月震驚地看著他。

  她離開的時候,小師弟修煉二百多年,一直都在金丹期蹲著。

  可如今,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已經達到了合體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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