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謝德昌的憤怒
酸秀才低下頭,將信寫完,又仔仔細細地吹乾墨跡,折好裝進信封,遞給阿蠻。
「好了。」
阿蠻接過信,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比你平時寫的那些酸詩強多了。明天早上記得來領饅頭。」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輕快。
酸秀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桌上殘留的筆墨,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當真是半點心機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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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往他房裡鑽,這要是被人看到了,還要不要名聲了?
他嘆了口氣,吹滅了桌上的油燈,重新躺回床上。
可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阿蠻那信里交代的亂七八糟,那位常安郡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酸秀才名叫呂紀,也是清澤縣人。
上回清澤縣發大水時,他在隔壁縣求學,等災情過去,他回到清澤縣時,謝明月已經離開。
所以,對於百姓口中的活菩薩常安郡主,他一直很好奇。
也因此聽說慈濟堂招收夫子時,他卷著個小包裹就來了。
要說常安郡主醫術高明,他信,可什麼起卦算命,這不是胡扯麼。
虧阿蠻還煞有介事地去信詢問。
只是,她說的那蒙面人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衝著阿蠻來的?
呂紀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明日還要給孩子們上課,不能再熬夜了。
……
一夜轉瞬而過。
第二日恰逢休沐,不必上朝,謝明月一早便去了聽雪堂給安樂郡主請安,祖孫倆湊在一處用了早膳。
剛放下筷子,門外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老夫人,侯爺過來了。」
玉葉的聲音剛剛落下,謝德昌便走了進來。
他被孔福攙著,一瘸一拐的,臉拉得老長,像是被人欠了幾十萬兩銀子似的。
「母親!」
謝德昌一進門就喊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
謝明月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謝德昌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祖母跟前如此放肆。
看來昨日的事,對他刺激不小。
安樂郡主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撥弄著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吩咐玉葉:「侍侯你們侯爺坐下。」
謝德昌此刻哪裡坐得住,咬著牙,強忍著怒意道:「母親,宋慶宗那老賊昨日來了,您怎麼也不叫兒子過去?兒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扒皮?」
安樂郡主終於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掃過謝德昌那張氣憤的臉,「就你如今這副模樣,還想出來見人?」
「就算我讓人喚你過來,你又打算如何?」
「衝上去揪住宋慶宗痛打一頓?」
「鬧出動靜傳出去,整個上京城都會來看定遠侯府的笑話,你丟得起這個人,我丟不起。」
謝德昌被她這句話噎得臉漲得通紅,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可剛一用力,右邊屁股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孔福連忙一把扶住他。
謝德昌更加氣惱。
按理來說,他屁股上的傷都這麼久了,怎麼也該長出新肉,不該這麼痛才對。
可偏偏不知怎麼回事,傷口好得極慢,稍微用點力就會再次崩裂出血。
許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道他或許體質特殊,只能慢慢養著。
他懷疑許大夫醫術不精,有心想請個太醫來看,又怕他這副樣子被別人看到,傳出去更加丟人。
如今他哪裡還有半分侯爺的威嚴?
昨日宋慶宗上門贖人,他卻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廢物一樣,躲在松濤齋里養傷。
一想到這,謝德昌便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憋悶得快要炸開。
「母親!」
他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怒意,「若不是謝西洲那小畜生故意放毒蛇害我,兒子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兒子被騙了這麼多年,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啊!」
說到最後,他雙眼赤紅,恨不得將謝西洲生吞活剝。
他養了那小畜生十八年,從小錦衣玉食,請名師讓他考科舉,占著侯府嫡長子的位置,能給他的都給了。
可換來的竟是那小畜生想要他的命!
這些日子,謝德昌每每因劇痛無法安眠時,就想弄死謝西洲。
「夠了!」
安樂郡主猛地一拍桌案,茶盞震得嗡嗡作響。
她厲聲斥道:「人被關在蘭竹院裡,還能翻了天不成?你現在大張旗鼓地去鬧,是生怕全京城的人不知道你們的醜事嗎?」
「萬一傳揚出去,說你堂堂定遠侯被人戴了綠帽子,給人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你還要不要臉面了!」
謝德昌被罵得渾身一僵,臉色青白交加。
他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敢反駁。
是啊,他不敢。
他若是現在去把謝西洲弄死,外頭那些無風都能起浪的言官,明日就能把摺子遞到御前。
到時候,他謝德昌不僅是個被戴綠帽子的王八,還是個被養大的兒子放蛇毒害的笑話。
他猶豫了,眼底閃過一絲掙扎與不甘。
他確實不敢把事情鬧大,可他又不想就這麼放過宋氏和謝西洲。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將目光轉向坐在一旁安靜喝茶的謝明月,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明月,你向來聰慧,爹最疼你。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置才好?」
此言一出,屋內的氣氛驟然一靜。
安樂郡主看著謝德昌,眼中滿是失望與惱怒。
「大人的事,問一個孩子做什麼?你身為一家之主,連這點決斷都沒有嗎?」
謝德昌被母親斥責,臉上掛不住,卻依舊固執地看向謝明月。
謝明月安靜坐在一旁,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掩住眸底情緒。
聽見謝德昌這話,她心中忍不住冷笑。
看吧,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自私自利,貪生怕死,沒有半點男人的血性與擔當。
就連報仇,都想指望別人動手。
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去解決,而是想躲在長輩的羽翼下,甚至指望一個未出閣的女兒替他出謀劃策,替他當這把殺人的刀。
他哪裡是來問辦法的?
他分明是想讓她來做這個惡人,好保全他那點可笑又可悲的顏面。
好處他想占,風險卻半點不願承擔。
虧他還有臉說最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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