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罵名我來背
第200章 罵名我來背
李倓想著，做這等事難免招人怨恨。他雖不懼「苦一苦地主，罵名我來背」，可若是有人能夠替他分擔一下火力，那也是極好的。
這般想著，李倓便欲遣人去請監軍使魚朝恩。
剛一招手，他卻改了主意，直接帶人去了魚朝恩的營帳中。
魚朝恩有些受寵若驚：「大王計劃對田承嗣動手了？」
他躍躍欲試。
李倓與魚朝恩兩相對坐：「田承嗣一定要在史思明領軍抵達魏州前解決，不過今日見中官，還有一樁事。」
「不知大王所言何事？」
李倓道：「此前我在昌樂縣所做之事中官應當知曉吧？」
魚朝恩立刻做出同仇敵愾之狀：「彼輩奸佞竟然試圖逼迫百姓作亂，死不足惜！」
李倓沒想到魚朝恩竟是這般想法，對於此行的成功登時多了幾分把握，他嘆道：「此案並非表面上那般簡單，那王勝只是一個棄子，背後之人想來中官應當知曉吧？只不過我手中暫時並無證據，輕易奈何不得他們。」
魚朝恩一怔，試探性地問道：「大王說的是河北士大夫？」
李倓頷首，魚朝恩如此上道，的確省了他許多功夫。
「這些士大夫平日裡人模狗樣，滿口仁義道德，事到臨頭能夠守節的不也就那寥寥數人嗎？」魚朝恩說，顯然正如士大夫天然厭惡宦官一般，宦官普遍對士大夫也沒多少好感。
魚朝恩正襟危坐，自信道：「此輩看似奸猾，對付起來實則十分簡單，不過分化瓦解二字而已。重壓之下，所謂風骨根本不值一提，拉攏一些，打壓一些，便足矣了。至多在事後招致些罵名而已，大王放心，此間罵名自有老奴來背。」
魚朝恩的表態讓李伙有種是在做夢的錯覺，而且，魚朝恩竟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不過李伙馬上聯想到了李輔國掌權時的作為—培養黨羽，打擊異己。這不正是分化瓦解的手段嗎？
「中官想多了，我怎麼會讓中官來背罵名呢。」李倓笑著說，面容懇切。
魚朝恩一時不解，難道他會錯了意？
忽然，他見李倓指了指西邊：「自然有人來背罵名。」
田承嗣！
魚朝恩心頭一暖。身為宦官，他本不該過於在乎名聲，尤其還是在士大夫間的名聲，但如果可以，誰願意被千夫所指呢。
大王是在為我考慮啊！
念及此處，魚朝恩反而堅定了決心：「大王，田承嗣本就是反覆之人，若得知要背負罵名，只怕會不肯投降。若因此逼得他逃奔史思明，反而不美。」
李倓笑了笑，仿佛一切盡在把握：「他逃不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魏縣縣衙，領兵入駐之後第一時間占據了此處的田承嗣憤怒難掩。他都已經落得這般田地了，趙王不僅在他離開元城後還帶兵追著他，竟還要逼迫他至此！
看到田承嗣似乎憤怒到要抽刀砍人了，劉長卿反而一點都不害怕。
倘若田承嗣立馬和顏悅色地同他討論趙王所需的名單上會有哪些人，他反而會警惕，因為示敵以弱是田承嗣最愛用的手段。
「田公，在來之前，大王還讓我給田公帶句話—今日午後，田公可登上城頭賞一賞城外風景。而在此期間，田公大可以想一想名單上的人選。」
田承嗣稍稍冷靜了下來，他問道：「趙王這是篤定我一定會同意了？」
劉長卿本想安撫兩句田承嗣，舒緩一下後者心中的怒氣，但話到嘴頭卻變成了：「田公須知，走到今日這般田地，並無旁人逼迫，乃是田公自己選的路。」
田承嗣本能地眼睛一瞪，旋即意識到這樣嚇不住劉長卿，冷笑道：「如此，我倒要等等看午後能看到什麼風景————汝既然是趙王使者，不如留待午後與我一同賞景？」
劉長卿道：「固所願也！」
他見田承嗣似要拂袖而去，好心提醒道：「田公當知，今日正午前投降與午後投降又有不同，還請深思熟慮。」
田承嗣本欲離開，這下反而不走了，上下打量著劉長卿，繼續冷笑：「如我所料不差，午後我所能看見的應當只有風景而已吧，這倒也算不得虛張聲勢，畢竟你也只說了風景，趙王果然好計謀。」
劉長卿瞳孔微張，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好意提醒竟然起到這樣的效果。值此之時，他自然不會示弱，同樣回以冷笑：「那田公便等著吧。」
接下來的兩時辰田承嗣過得無比煎熬，他已經做好了找機會從魏縣突圍的準備。雖然到時麾下不足兩萬的兵馬仍要留下一些棄子，但他卻不用受趙王的氣了。
只是心中還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趙王的提醒絕非無的放矢，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午時既過，田承嗣帶著劉長卿登上城頭，但除了城外還算新鮮的唐軍營寨，他什麼都沒看到。
「這就是你口中的風景？」田承嗣心頭一松，朗聲笑道。
他就知道，趙王是在故意恐嚇他。倘若他被趙王恐嚇住，說不得還真要被趙王拿捏了。但現在，是他看破了趙王的底細！
日前，史思明的使者已經偷偷聯繫了他，表達了拉攏之意。
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裡！
「田公莫急。」劉長卿一點都沒有謊話被戳穿之後的慌亂，「不妨再等一等。」
「那就等！」田承嗣心情大好。
唯獨六月的天氣已經很熱了，今日的日頭又有些烈，雖有士卒在城頭上支著棚子遮陰，可在等了一刻鐘後田承嗣還是耐不住了。
「在此枯坐不過浪費光陰而已，汝無事可做，我卻有諸多軍務要處置，不如使者暫且回去，稟明趙王之後再來見我？」田承嗣這番話說的神清氣爽。
自從見到劉長卿以來，他幾乎沒有如此氣順的時候。
「田公。」
田承嗣眉頭一皺，他看到劉長卿雖是對他說話，目光卻仍看著城外的方向。這何其無禮？
他正要詰問，卻聽劉長卿興奮道——「來了。」
田承嗣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忽然跳出了一條向前移動的線，那赫然是一支來援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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