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一隻羊
喬翎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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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緩過神，忽然就聽到了身後床鋪的動靜。
那是……有人上床的聲音。
喬翎背對著房間站在那裡，靜默許久，終於說服自己一點點地鬆開手。
將要轉身之時，她聽到了燕鳳祁的聲音：「你不是要休息嗎？還愣在那裡幹什麼？」
喬翎深吸了口氣，終於轉過身，準備坦然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時，卻驟然愣住。
燕鳳祁的確已經上了床，只不過，此時此刻的他，背對著她躺在床的一側，身上的襯衣西褲紋絲未動——
這樣子，怎麼都不像是有所企圖的。
反而……更像是來借半張床的。
喬翎再度陷入那種怔忡之中。
雖然和一個男人，尤其是他這樣的男人共處一室，同享一張床對她而言依舊是一個大難題，可是比起先前她以為會發生的事情，其實已經算是減輕了不知多少倍的難題。
她還在那裡發怔的時候，再度聽到燕鳳祁的聲音，已經透著些許含混：「窗簾。」
喬翎不知道他聲音里的含混，是因為他躺下之後就已經有了困意，還是僅僅是因為他躺著的姿勢造成……
可是無論如何，燕鳳祁這一聲吩咐，彷佛是給她打了一針定心劑。
他真的沒有別的企圖。
他只是想在她身邊睡一覺。
喬翎一點點緩過神，周身凝固的血脈彷佛也終於開始重新流動起來。
她走到窗戶旁邊，將僅剩一條縫的窗簾拉緊，不留一絲縫隙之後，才轉身回到床邊，看了一眼床頭那盞僅剩的小燈，終於還是伸出手來關上了那最後一絲光亮。
屋子裡驟然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可是同樣的，也是徹底的靜默之中。
明明有兩個人在房間，可是喬翎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他的。
要睡著的人，呼吸不會這樣輕。
就好像此時此刻，他蟄伏在黑暗之中，正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等什麼呢？
等她嗎？
喬翎腦海之中閃過念頭，片刻之後，終於還是坐上床，脫掉鞋子，學著燕鳳祁的樣子，和衣躺了下來。
一米八的大床足夠寬敞，即便有兩個人躺在上面，中間卻依舊可以隔著一條鴻溝。
所以，喬翎其實是放鬆的。
反正她早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其實，像現在這樣並沒有什麼難以接受。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燕鳳祁狀態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喬翎終於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其實很輕，但是因為房間裡足夠安靜，所以可以聽得清。
眼下這樣的情形，她什麼也做不了，乾脆放空了自己，只專注地數著他的呼吸。
大約是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太適合進入睡眠，因此即便喬翎心頭依舊有著難以排遣的糾結，她卻還是在燕鳳祁的呼吸聲中逐漸失去了對自己思緒的控制。
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裡依舊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喬翎其實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下子從床上起身，轉頭就要去摸自己的手機。
然而下一刻，卻摸到了一張微微發熱的臉。
喬翎驚了一瞬，下意識就要縮回手來，卻忽然有溫熱的大掌撫上了她的手背，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抽走。
喬翎這才又想起來，此時此刻，這個房間裡，這張床上，並不只有她一個人。
「我在。」燕鳳祁忽然說了一句。
喬翎意識到他是誤會了什麼。
他大概以為她突然醒過來，坐起身就開始著急地摸索是在尋找他，可事實上，剛才的那一刻，她腦子裡想到的其實是媽媽，想看看手機上有沒有什麼緊急資訊。
可是現在，燕鳳祁安然地躺在這裡。
以他近日的表現和付出，媽媽如果出事，醫院只怕會更早通知到他，那麼現在這樣的狀況，應該可以說明媽媽是沒事的吧？
喬翎腦海中轉瞬便閃過重重思緒，整個人卻僵在那裡，任由燕鳳祁按著自己的手撫在他臉上。
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簡單一句「我在」也辨別不出他的語氣，可是她卻彷佛能察覺到，此時此刻，他心情似乎是很好的。
因為她嗎？
喬翎怔忡片刻，終於緩緩開口道：「什麼時間了？」
「七點。」燕鳳祁回答。
「七點？」喬翎有些懵，「早七點還是晚七點？」
藉著這會兒發懵的勁頭，她抽回自己的手，轉頭開啟了床頭的燈，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機之後，才拿起來看了一眼。
還好，沒有任何緊急資訊。
而時間是晚上七點，他們待在這個房間裡並沒有多久。
喬翎發現沒有醫院的資訊之後，便低頭檢視起了其他的資訊，始終沒有抬頭朝燕鳳祁的方向看一眼。
而她越是如此，燕鳳祁反而像是愈發悠然自得一般，甚至抬起手臂枕到了後腦，好整以暇般地看著貌似很忙碌地回復著資訊的她。
喬翎將手機上所有的新訊息都回復了一遍，燕鳳祁依然還躺著沒動。
她又將那些訊息重新看了一遍，終於再等不到新回應之後，她才轉頭看向了他。
在她印象之中，燕鳳祁一向是有些蒼白鬼魅的氣質在身上的，可是此時此刻，不知道是燈光的緣故，還是他休息過了的緣故，他的臉色竟然看起來很不錯，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隱約的笑意，似乎是在笑她。
喬翎驀地轉開了臉，雙腳落地穿好鞋，起身離開床邊兩步，才又轉身過來看他，「你……還不起來嗎？」
燕鳳祁將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心情反倒像是更好了，他笑了一聲，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緩緩開口道：「是啊，我還想在這張床上再躺一會兒。」
這句話明明很正常，整座莊園都是他的，這個房間也是他的，這張床自然也是。
他要繼續在這裡躺，是他完全的自由。
可是喬翎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紅了耳根，說：「那你躺吧，我去餵小貓。」
她轉身就走出了房間，腳步匆匆地走到燕鳳祁的套間門口時，才猛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抬眸一看——
大廳方向，好幾個腦袋伸出來，正緊張又期待地朝這邊張望著。
喬翎當然知道他們是在看什麼。
燕鳳祁在她的房間裡睡了一下午，他們當然可以認為發生了什麼，當然會忍不住好奇和八卦！
可是，即便他們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喬翎也沒辦法解釋什麼，直接推門走進了套間。
貓貓聽到動靜，立刻朝她走了過來。
喬翎給貓貓添了貓糧和水，就蹲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它吃東西。
直到房門再度在身後開啟。
聽到開門的動靜和來人的腳步，喬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只是她既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索性只是一動不動地蹲著。
殊不知，她在那裡蹲了多久，燕鳳祁就在後面的沙發里盯著她看了多久。
終於，貓貓吃飽了，燕鳳祁在那邊喊了一聲「貓，過來」，貓貓應聲而去，乖乖來到他的身邊，跳上沙發靠著他趴了下來。
燕鳳祁這才又看向喬翎，「你還打算在那裡蹲多久？」
喬翎的確沒有再在這裡繼續蹲下去的理由，緩緩站起身來時，腿已經有些麻了。
只是腦海中還是不受控制地迴響著燕鳳祁剛才那句「貓，過來」，她終於像是找到了開口的契機，問：「你叫它什麼？」
燕鳳祁抬眸看她一眼，說：「它是貓，難道我叫它狗？」
喬翎有些無言以對，安靜片刻之後，才又道：「給它取個名字吧。」
「懶得取。」燕鳳祁說，「要取你取。」
喬翎盯著乖乖趴在他腿上的貓貓看了很久，終於開口道：「叫一隻羊吧。」
「什麼？」燕鳳祁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什麼很荒謬的東西，「一隻貓，你叫它羊？」
「是啊。」喬翎說，「你不是總是睡不著覺嗎？睡不著覺的時候，可以數羊。以後再養了第二隻，第三隻，就可以叫兩隻羊，三隻羊……這樣，以後說不定你喊著喊著它們的名字，就可以睡著了。」
燕鳳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
聽到他這聲笑，喬翎彷佛也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很可笑的話，一時間根本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剛好手機又響了一聲，她拿出手機，又低頭回復起了訊息。
燕鳳祁瞥了她一眼，「誰說我睡眠不好，我睡眠不知道多好。」
他緩緩將小貓舉到自己眼前，「你說是不是？一隻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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