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隱瞞
棠許簡直被她一句話說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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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震驚的情緒都大過了尷尬和羞澀,忍不住問她:「你……你哪裡學的這些詞彙?」
季顏倒是從容坦然的樣子,說:「昨天晚上剛好聽了一本書,書里講的。我發現,書里講的很多都能夠對上我哥的表現……他想和你親近,只要你在身旁,他就會克制不住地想要朝你靠近。可是因為我,你一直躲著他,我簡直不敢想他會有多失落……我不想讓他失落。同樣的,我也希望你可以坦然面對……你在害怕什麼呢?你怕我會不接受你們嗎?」
「我……」棠許呼出一口氣,忍不住又拿手遮住了眼睛。
哪怕是從前,她最叛逆最不靠譜的時候,被季顏逮著批評的時候,她都沒覺得這麼難以啟齒過。
原本親入骨髓的閨蜜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聊的,可是偏偏又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又還沒有從前的記憶,棠許確實是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眼下的情形。
痛苦糾結的許久,棠許才輕輕露出一隻眼睛看向她,「我不是怕你不接受……我是……自己覺得尷尬……」
可是現在,問題被這樣子攤開來聊了一通,好像再尷尬也沒有什麼用了。
從前年少時季顏就清醒通透,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份通透,一直拽著棠許不放,才讓兩個人沒有走散。
而今,忘掉了那段痛苦記憶的季顏仿佛立刻就恢復了從前的理智與通透,反倒是她,又陷入了迷茫之中,又一次要被她親手拽出來。
聽到棠許的答案,季顏先是頓了頓,片刻之後,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那現在呢?」季顏問,「你還覺得尷尬嗎?」
棠許跟她對視了一眼,忍不住一頭往旁邊栽去,將臉埋進沙發里,艱難道:「尷尬得都要死了!」
然而近乎自言自語地嘀咕完這麼一句之後,棠許迅速就又直起了身子,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忽略掉自己發熱的臉龐和耳根,故作鎮定地開口道:「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以後我可沒這麼多顧忌了!你不要後悔哦!」
季顏忍不住又一次笑出了聲,卻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好。」
其實這個問題不回答還好,一回答,反而顯得棠許說的話更加刻意。
棠許忍不住咬唇看著她,良久,終於憋出一句:「你這丫頭,還跟從前一樣,表面看著純良,實際上骨子裡蔫壞!」
無論如何,經過這一遭大尷尬之後,所有的一切才仿佛真的回到正軌上。
季顏似乎完全回到了棠許從前認識的那個狀態,兩個人也越來越親密,陸星言那邊自然更不必說,因為有Kimi在,又多了很多跟季顏接觸的機會,也因為他不再急切地靠近,讓季顏有了更鬆弛的狀態來了解他。
而棠許也不再刻意迴避跟燕時予的親近,只是仍舊不會在季顏面前有任何過火的舉動,燕時予也依舊睡在書房。
到了第三天,燕時予有事出門去了,趁著他不在家,季顏終於成功勸說棠許將書房裡的沙發床和枕頭被褥收起來了。
換句話說,燕時予今天晚上終於得以回房休息了。
然而這天晚上,一直等到深夜,燕時予都還沒有回來。
這樣的情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以至於棠許都有些不習慣,根本沒辦法安然地待在臥室等他回來,索性坐到了客廳沙發里等他。
手機上的日子跳到下一天的時候,房門才終於響了起來。
棠許扭頭,看到了晚歸的燕時予。
燕時予不意她會坐在客廳等自己,不由得道:「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你還知道晚啊!」棠許說,「這麼晚回來,你幹什麼去了?」
「去了個飯局,然後開了個跨國會議,不知不覺就到這個時間了。」燕時予一邊回答,一邊走到了沙發旁邊。
棠許立刻順勢起身,攀住他的肩膀就聞起了他身上的味道,沒有聞到明顯的酒味,她撇了撇嘴,這才又問了一句:「燕氏的會議嗎?你先前不是已經卸任了嗎?怎麼還有會議要開?」
「跟燕氏無關。」燕時予說,「自己的海外公司。」
棠許知道他手中一直都有別的籌碼,也就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道:「一出去就去這麼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交代一下!」
「顏顏今天怎麼樣?」燕時予又問。
「有我陪著,當然是開心得不得了啦!」棠許不無驕傲地回答。
燕時予微微笑了笑,低下頭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那我先去洗澡。」
棠許眼見著他就要走向衛生間的方向,忽然「餵」了一聲,等到燕時予停住腳步,她便撲到了他背上,輕聲說了句:「回房間去洗。」
燕時予先是一怔,隨後低笑了一聲,托著她回到了主臥。
時隔數日,燕時予終於得以回歸主臥。
然而這一覺才睡了不過兩個多小時,他的手機忽然就在黑暗之中震動起來。
棠許睡覺一向很輕,雖然燕時予迅速拿起手機讓手機恢復了靜止狀態,可是棠許還是醒了過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看,燕時予已經捏著手機坐了起來,回身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我出去接個電話,你繼續睡。」
說著他就起身走出了房間。
可是棠許哪裡還能夠睡得著,就那樣睜著眼睛躺在那裡,直到燕時予重新回到房間裡。
「誰的電話?這個時間打過來,是有什麼急事嗎?」棠許問。
「公司的事。」燕時予說,「你繼續睡,我再去開個會。」
「這個時間?」棠許震驚。
燕時予在床邊坐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不會太久的,你繼續睡就是了。」
棠許順勢就握住他的手,也坐起身來,問:「是公司出什麼事了嗎?之前從來沒有這個時間打過電話呀?」
「不算什麼大事,只是有些緊急。」燕時予說,「睡吧,我回頭再跟你細說。」
說著他就起身走向了衣帽間,不多時就已經換了一身正裝出來。
棠許見他這個模樣,不由得再度震驚,「你這是……要出去開會?」
「嗯。睡吧,別等我。」燕時予只匆匆應了一聲,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棠許內心免不了擔憂,恨不得能跟他一起去,可是他動作那麼快,她這會兒再換衣服追出去也來不及了,重新躺下去,卻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了。
好在快天亮的時候,燕時予終於回來了。
見他回來棠許才算是鬆了口氣,卻依舊放心不下,忍不住追問詳情。
然而燕時予卻依舊是那無關緊要的兩三句話帶過,重新回到床上之後伸手將她攬進懷中,「再不抓緊時間睡會兒,太陽都要升起來了。」
他同樣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又出去奔波了一通,棠許自然心疼,只能不再追問,靠在他懷中只希望他能安眠。
大約是他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定心丸,不多時,棠許也終於又一次睡著了。
然而等她再一次醒來時,天已經完全地亮了起來,而身邊也已經沒有了燕時予的身影。
棠許迅速起床,拉開臥室的門走出去,卻見陸星言正陪著季顏坐在餐桌旁邊吃早餐,季顏正用康復中的手指自己拿著勺子將食物往嘴裡送。
聽到動靜,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棠許。
「他呢?」棠許卻張口就問。
「我哥嗎?」季顏說,「他剛才出門去了,說你還在睡著,讓不要吵醒你的。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他有說去哪裡嗎?」棠許又問。
季顏聳了聳肩。
「怎麼了?」陸星言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棠許怔忡片刻,才搖了搖頭,「沒事。」
趁著回房間洗漱的間隙,棠許拿出手機給高岩發了條消息,問他發生了什麼事,燕時予在忙什麼。
高岩的回覆來得倒是很快——
「海外公司那邊最近有兩樁突發狀況,燕先生是在忙這個。」
得到高岩的回覆之後,棠許一顆心勉強安定了些許。
最怕是連高岩都不知道他在忙什麼,那又像是回到從前那些日子一樣。
等棠許回到早餐餐桌上,季顏也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哥這兩天好像很忙啊?」
「嗯。」棠許應了一聲道,「說是海外公司有一些狀況要處理,所以突然就忙了起來。」
「情況很嚴重嗎?」季顏問,「他昨天是不是回來得很晚?」
「突發事件總是有的。」棠許這會兒反倒寬慰起了季顏,「總之天塌不下來,我相信他能夠處理好。」
「行吧。」季顏說,「你都相信他,那什麼也不懂的我也只能跟著你相信了。」
棠許從前一向也是不怎麼過問燕時予的公事的,這一次大概是因為習慣了這一段時間的生活模式,再加上季顏的回歸帶來的喜悅,因此他那邊出現些許不和諧的因素,就在她這裡造成了不小的波瀾。
其實細思起來,從前他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那個時候她都可以泰然處之,這會兒反倒揪著不放,確實是會顯得有一些過火了。
棠許就這麼安撫著自己的內心,好歹是沒有讓自己繼續擔憂下去。
可是這天晚上,當燕時予回來告訴她自己要出差幾天的時候,棠許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內心忽然就又不平靜了。
「是事情很嚴重嗎?」棠許問,「怎麼還需要出差?」
「不算嚴重,只是需要我親自過去處理一下。」燕時予回答。
「那要去多久?」棠許又問。
燕時予背對著她,一邊摘著手上的腕錶,一邊回答道:「大概一周時間吧。」
如果說前面棠許還能保持平靜,這個「一周」的答案出來,棠許實在是有些沒辦法冷靜了。
「一周?季顏她才剛剛出院!你是真覺得這個妹妹找回來了,不需要陪伴了是嗎?這個時候,你居然拋下她去出差一周的時間?」
燕時予放下腕錶,轉身握住棠許的手,說:「這不是有你在嗎?有你陪著她,我放心。」
「我當然會陪著她,可是我陪著她跟你陪著她一樣嗎?我和她再親密,也只是在重新建立關係的過程之中,你才是她唯一記得的人,你這個時候丟下她去出差,她會怎麼想?」
「我會去跟她談談,她會理解的。」
說完燕時予低頭親了她一下,隨即就轉身走出臥室,去敲了季顏房間的門。
棠許站在那裡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唇,臉色依舊有些僵硬。
事實上她自己也覺得在這種事情上跟他計較有些無理取鬧,畢竟在這種時候他還要選擇自己親自過去處理的事情,想必是有些麻煩的,如非必要,他自然不會離開。
可是棠許心裡卻還是很不舒服,莫名就是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事情在瞞著自己。
可是這種感覺又實在是虛無縹緲,畢竟公事上她既不了解,也幫不了他什麼。
她空有自己被瞞著的感覺,又找不到著陸點,情緒按不下去偏偏又沒有出口,只能折磨自己。
等到燕時予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棠許依舊坐在床尾凳上發呆。
「跟顏顏說過了,她說她理解,所以沒有什麼問題。」燕時予對她說。
棠許驀地抬眸看向他,說:「那我跟你一起去。」
燕時予聞言,有些無奈地看向她,「那顏顏怎麼辦?」
「有陸星言在。」棠許說。
「你覺得我能夠放心?還是你能夠放心?」
棠許頓時就不再說話。
燕時予走上前來,低頭看著她,輕笑了一聲之後道:「我會用接下來一輩子來陪著她,陪著你,但是這一趟,我必須去。」
「隨便你。」棠許像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懶得再多說什麼,轉身就回到了床上不再理他。
第二天一早燕時予便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出門,而棠許卻始終在衛生間裡磨蹭,似乎並不打算送他出門的樣子。
連季顏都察覺到什麼,輕輕敲開門走進來看她,卻見棠許只是坐在衣帽間的軟凳上玩手機。
「我哥要走了,你不出去送送他嗎?」
「走就走唄。」棠許說,「我送不送有什麼要緊?」
「你們吵架了?」季顏問,「為什麼?因為他要出差的事嗎?為什麼啊?」
棠許放下手機,靜了片刻,才終於開口道:「因為我不想他去。」
季顏微微一偏頭,表示有些無法理解。
「很莫名其妙是吧?」棠許說,「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我就不想他去。」
眼見她平靜又理智地剖析了自己,季顏也不再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門口又響起腳步聲,棠許抬眸,看見燕時予走了進來。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坐下,伸出手來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唇邊親了一下,「我保證,事情處理好我立刻就回來。七天只是限期,我一定會儘快搞定那邊的事情,儘快趕回來,好不好?」
棠許卻始終眉頭緊皺,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都說了隨你!隨你隨你隨你!不要跟我交待!你趕緊走,省得到時候趕不上飛機,還成了我的錯!」
說完棠許就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走進衛生間,重重關上了門。
等到她再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燕時予早已經離開了。
季顏和陸星言正坐在餐桌旁邊,看見她出來,同時將視線投了過來。
季顏將一杯溫熱的牛奶推了過來,「還沒有涼,吃早餐吧。」
棠許訕訕地拉開椅子坐下,撐著下巴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
陸星言盯著她看了又看,最終趁著季顏起身走開的時候,才小聲問了一句:「你怎麼回事?這麼耍性子可不是你的風格。生理期到了?」
棠許翻了個白眼,將面前的牛奶端起來一飲而盡之後,像是瞬間打起了精神一般轉頭看向季顏,「我們出去逛街吧!今天我請客,想要買什麼,玩什麼,儘管開口!」
為了消除燕時予離開帶給自己的負面情緒,吃過早餐棠許便和季顏一起出了門,挑了一些平常沒什麼機會去的地方,一逛就是大半天,最後才在一家露天咖啡館停下來休息。
棠許原本就沒睡好,這大半天逛下來精力其實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正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棠許拿起手機,看見了一個來自海外的陌生號碼。
通常情況下這種號碼都是一些騷擾電話,因此棠許直接就按了拒接。
然而剛剛放下手機,那個號碼卻再一次彈了進來。
棠許毫不猶豫又一次拒接。
那個號碼第三次彈出來的時候,棠許都有些想笑了,「這年頭,騷擾電話都這麼鍥而不捨了?」
她一邊跟季顏吐槽,一邊接通電話放在了耳邊。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隱約有一個輕柔的呼吸聲。
棠許微微皺了皺眉,「餵?」
那個呼吸聲瞬間就明顯了一些,片刻之後,響起了一把柔柔的女聲:「請問,你是棠許嗎?」
「我是。」棠許應了一聲,「你哪位?」
「我叫邵晨曦……你知道我嗎?」
這個名字一出來,棠許不由得微微凝住。
她當然知道她。
邵晨曦,棠嵐和邵青雲的女兒,棠嵐手機里儲存的那個「寶貝女兒」。
也算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棠許問。
「我不想打擾你的。」邵晨曦在電話那頭說,「可是我已經快十個小時聯繫不上媽媽了,我很擔心……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棠許有些想笑。
棠嵐的寶貝女兒找媽媽,居然找到她這裡來了,這不是太奇怪,太荒謬了嗎?
可是棠許卻笑不出來,說:「你找她,卻打給我是什麼意思?」
「媽媽她去淮市了啊,你不知道嗎?」邵晨曦有些急切地問。
棠許一頓,「她回淮市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前兩天。」邵晨曦說著說著語氣就著急了起來,「我爸爸出了事,她說要回淮市找人幫忙,我以為她會找你,怎麼你沒有見過她嗎?」
棠許忽然就有些頭疼了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電話那頭的人:「她人到淮市了嗎?怎麼跟你說的?」
「她到了啊!她還說她找到了可以幫爸爸的人,叫我不要擔心……可是這十個小時我打她的電話始終是不通的狀態,我真的很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邵晨曦說著說著就已經要哭出來,「姐姐,你幫幫忙,幫我找找媽媽可以嗎?媽媽總是說她對不起你,可是,可是……怎麼說她也是你的媽媽,你幫幫我可以嗎?」
眼見著對面情緒已經失控,明顯已經沒辦法冷靜了,棠許也不再詳細追問什麼,只是道:「我找人幫忙查一下,你先不要著急,我隨後回覆你。」
說完棠許就掛掉了電話,打開手機通訊錄,下意識地就打給了高岩。
然而電話撥出去,卻是無法接通的狀態,棠許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時間,高岩應該還和燕時予在飛機上。
只是聽著電話里那機械的提示語時,棠許腦中忽然冒出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並沒有來得及抓住。
很快她又找到了段思危的號碼,一個電話打過去,拜託他幫自己查一下棠嵐的行蹤。
段思危答應得痛快,行動也同樣快,不過十多分鐘過去,棠許就收到了他的回覆:「棠嵐的確是在兩天前入境的,但是今天早上就又出境了,乘坐的是去紐約的航班。」
棠許忽然就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那一閃而過的念頭是什麼了。
棠嵐的手機沒辦法接通,高岩的手機也沒辦法接通。
棠嵐今天早上乘坐去紐約的航班離開淮市,燕時予今天早上同樣乘坐的是飛往紐約的航班。
棠許忍不住想要再確認一下:「她的航班號你能發給我嗎?」
段思危很快就將航班號發到了她手機上。
棠許一比對,終於可以確定,燕時予和棠嵐就是在同一班飛機上。
聯想到棠嵐兩天前入境,而燕時予也是從兩天前開始忙得不見人影……所以他根本就不是在處理什麼海外公司的事務,他是在處理棠嵐的事情!
坐在棠許對面的季顏眼見著棠許臉色變了又變,忍不住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棠許重重地咬著唇,很久之後,才終於開口道:「我就知道他有事情瞞著我……我就知道……」
終於確定自己的情緒波瀾原來是有依據的,也終於確定燕時予就是有事情在瞞著自己,可是棠許心裡卻並沒有什麼惱怒生氣的情緒,相反,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棠許沒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情緒,很快就給邵晨曦回去了電話。
「放心吧,她沒事,現在正在去紐約的飛機上,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能落地了。」
「去紐約?媽媽為什麼會去紐約?你確定她沒事嗎?」
「我確定。」棠許回答,「她沒事,她身邊有人陪著,一定沒事。你等航班落地了再聯繫她吧,到那時候你就能得到答案了。」
邵晨曦強繃著的情緒像是到這一刻才像是找到了出口,她瞬間就哭了出來,卻還是不忘給棠許道謝:「謝謝你,姐姐,謝謝你……」
棠許說不出自己心頭是什麼滋味,末了,還是問了一句:「你爸爸他出什麼事了?」
邵晨曦嗚咽著,根本說不出一個所以然,棠許也沒有再多問,簡單安撫了她兩句,掛掉電話之後,便又一次打給了段思危。
段思危今天顯然是不怎麼忙,再次接到棠許的電話也只是慢悠悠地調侃:「又有什麼指令需要我執行?」
棠許張口便問:「你知道南洋的邵青雲嗎?他出什麼事了你知道嗎?」
「南洋霸主啊。」段思危先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片刻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噎了一瞬,才又開口道,「據最新傳來的消息,他應該是被域外跨境資本聯盟針對性攻擊了。他在南洋稱王稱霸多年,手裡握著多少財權產業,怎麼可能不招人眼紅?跨境資本聯合了南洋當局要對他的灰色產業進行清算,絕不是能夠輕易脫身的,照我看,這次邵青雲九死一生。」
棠許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態會這樣嚴重,難怪棠嵐要回國求救——
可是,燕時予為什麼要把這件事情攬上身?
這件事原本跟他沒有任何干係,甚至跟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干係——他明知道她和棠嵐之間沒有什麼母女情分,即便是邵家真的因此覆滅,或許她也不會有什麼動容,為什麼他會出手幫棠嵐?
棠許怎麼都想不明白。
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燕時予一定是為了她。
想到這裡,棠許再也坐不住,伸出手來握住季顏的手臂,「如果我說,我要去找他,你會生氣嗎?」
季顏微微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生氣?看見你們兩個這個樣子我才擔心呢,你要找,就趕緊去找,省得自己提心弔膽。」
棠許一聽,巴不得立刻就出發,卻還是仔細梳理了一下,說:「先前在醫院照顧你那個護工不錯,我把她找回來照料你的起居,另外再找一個阿姨打掃房間,其他事情有陸星言安排,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對不對?」
「對對對。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有個人能搭把手就可以了,你儘管去,不用顧慮我。」
棠許說行動就行動,將季顏送回去囑託陸星言安排好一切,自己簡單收拾了行李便直奔機場而去。
那邊燕時予才落地,棠許人已經到了機場。
或許是段思危那邊跟燕時予通了氣,或許是季顏跟燕時予說了什麼,總之一落地,燕時予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不用跟我說什麼。」棠許直接對電話那頭的人道,「我馬上過安檢了,兩小時後起飛,到達後你來機場接我,或者不接也行,我自己打車。反正我是一定會過去找你的!」
說完這句,棠許直接就掛掉了電話。
飛機起飛,降落,紐約當地時間十點鐘,棠許順利抵達。
剛出機場,就看見了等候在人群中的燕時予。
沒辦法,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扎眼了,想不看見都難。
棠許雖然嘴上說要他來接,卻怎麼都沒想到他會就那樣站在出口的人群之中。
她心緒複雜,臉色卻依舊有些僵冷,走上前去直接將自己的行李往他手上一遞,一言不發地轉頭就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一直到坐上車,兩個人也沒有說上一句話。
燕時予將她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車子吩咐司機開車。
棠許扭頭看著窗外許久不說話,直到燕時予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棠許試圖抽回自己的手,沒有成功。
燕時予握她握得很緊。
棠許終於轉過頭來,朝他怒目而視,「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你還記得自己發過的誓嗎?你說過從今往後都不會再有任何事情瞞著我的,你就是這樣實踐自己的承諾的嗎?這是第幾次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到底還要失信多少次?你還要我一次次地撕開自己的底線多少次?」
燕時予拉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唇邊,棠許的拳頭瞬間就變化成了掌,燕時予也不躲,仿佛她要打,他就任她打。
可是棠許到底也沒有真的打下去,手掌重新握成拳,再一次扭頭看向了窗外。
「是我食言。」燕時予說,「我原本想要等事情解決好了再告訴你的。」
「是嗎?」棠許說,「你想的難道不是永遠瞞著我,最好我什麼都不要知道嗎?」
燕時予居然沒有否認。
「我心裡自然是這麼希望的。」他說,「可是答應過你不能有事情瞞著你,總歸還是要說的。」
「你——」棠許氣結,「這麼說來,還是我提出的要求為難你了是不是?那既然如此,索性取消約定,從今以後你什麼事情都不用告訴我,省得讓你做出違背自己的內心的決定,實在是太難為你了!」
說完棠許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抱在懷中,再不看他。
「我們回酒店再慢慢說,好不好?」燕時予問。
「你實在是太不坦誠了。」棠許說,「我一個字都不想跟你說。」
「好。」燕時予說,「那就等你想聽了,我再跟你說。」
一直到回到酒店,兩個人竟真的沒有再多說一句。
棠許上了樓,發現燕時予給自己單獨開了一個房間,於是伸手接過自己的行李,進入房間之後便「砰」地關上了房門,直接將那人隔絕在了房門之外。
長途飛行外加凌亂的心緒讓棠許非常不舒服,洗了個澡人才恢復了一些,坐在那裡發了會兒呆,終於選擇給棠嵐打了個電話。
棠嵐就在同層的另一個房間,接到棠許的電話之後,很快就按響了棠許房間的門鈴。
棠許打開門,看見的就是棠嵐雙眼紅腫,容顏憔悴的模樣,她卡在喉嚨里的話一時沒能說出口,只側身讓了棠嵐進來。
「杳杳,對不起……」棠嵐張口依然是熟悉的道歉,「我沒想到曦曦她會把電話打到你那裡去……原本,我們沒想讓你知道……」
「你們?」棠許聽到這兩個字便來了氣,「你和燕時予?你們倒是有默契。什麼時候達成的這種共識?」
棠嵐沒有回答,張口卻依然是:「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找燕時予幫忙?這樣的事情,你為什麼要把他扯進來?」
棠嵐手捂著臉,泣不成聲:「我沒想找他……我真的沒想找他……是他……找到了我……」
棠許聽得一怔,「什麼意思?」
棠嵐依舊不受控制地抽噎著,棠許耐著性子,一直等到她漸漸平靜下來,才又開口問了一遍:「你說他找到你的是什麼意思?」
棠嵐垂著眼,說:「青雲出事,南洋認識的所有人都見死不救,我求救無門,實在是沒有辦法,才打算回淮市求助……可是,我才剛剛下飛機,他就找到了我……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他願意幫我……」
「他主動找到的你?」棠許只覺得匪夷所思,「為什麼?」
棠嵐又一次按住了眼睛,仿佛沒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棠許看著她的樣子,卻漸漸意識到了什麼——
燕時予知道邵青雲出事,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稀奇,因為資本圈裡不會有密不透風的牆,即便相隔萬里,即便事情再隱秘,總會有消息流傳出來。
如果說他關注這件事,是因為棠嵐和她之間的關係,那在棠嵐回國求救的時候,他居然直接在機場就截停了她,並且把這一樁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攬上身,那一定是有具體原因的。
棠許看著棠嵐,再度開口:「你知道原因對嗎?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棠嵐捂著臉,低垂著頭,始終一言不發。
這是羞愧的表現。
棠許心裡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想聽她的答案,而現在她既然不肯回答,她只能替她開口:「你回淮市,原本是想要找誰幫忙?」
聽見這個問題,棠嵐整個人微微一震,隨後終於拿開自己的手,迫不得已般抬頭看向棠許,「對不起,杳杳,我是真的走投無路……」
面對著她淚眼婆娑的道歉,棠許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早就應該猜到的。
在淮市,跟棠嵐有關係的人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了,而能夠在這件事情上幫到她的人呢?
棠許掰著指頭都找不出來。
可是棠嵐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是選擇回到淮市,那就說明,那裡有她最後的底牌和籌碼。
而在淮市,棠嵐還有什麼?
還有她這個女兒。
以及……她那身份未知的親生父親。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棠許的笑聲控制不住地一點點加大了起來。
棠嵐驀地撲上前來,緊緊抓住棠許的手,「杳杳,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只能想到這一條路了……」
棠許沒有理會她,只努力掙開了她的手。
所以,這才是燕時予瞞著她的原因。
他知道邵青雲出了事,他知道棠嵐走投無路會回淮市,他甚至猜到她回到淮市唯一一條出路,就是去找她那個身份未明的親生父親……
可是一旦如此,棠許勢必會被擺上台,成為這一把利益交換的籌碼——
她會被推到那所謂的生父面前,會經歷一系列的風波,會遭受一系列的痛苦和折磨,而最終會換來什麼樣的結局,沒有人知道。
可是燕時予知道。
他知道她從來沒有好奇過自己的生父是誰。
他也知道她從來不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
他還知道對她而言,宋雨廷就是她的爸爸,她原本就是有爸爸的人,又怎麼會在乎什麼血緣關係上的父親?
所以,他直接在機場就截到了棠嵐。
他主動將棠嵐要尋求的幫助攬到自己身上,就是為了避免她攪入這場風波,避免她去面對那些未知的痛苦。
他苦尋了自己的妹妹十多年,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和折磨,才終於換回兄妹團聚的日子沒兩天,就為了這件事情丟下受傷的妹妹遠赴美洲。
而她竟然還指責他對妹妹不管不顧,為了這件事跟他生氣……
棠許只覺得自己才是這世界上最荒謬,最可笑的人。
她不顧棠嵐的道歉哭訴,轉身就走向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來到隔壁的房間按響了門鈴。
房門打開的瞬間,棠許直接就撲進了燕時予懷中,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泣不成聲。
燕時予緊緊攬著她,良久,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
之所以會選擇對她隱瞞這件事,原本就是為了不讓她經歷這樣的風波,卻沒有料到最終她還是知道了一切。
他明知道她會傷心。
卻終究還是讓她傷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