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對話
臥室窗外的陰影里。
冶夏的嘴巴被毛巾死死塞住,淚水混合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冶藍和冶綠一左一右,像鐵鉗般牢牢抓著他的胳膊,讓他無法動彈,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二樓窗戶內,姐姐冶秋在母親懷中無助地哀求著死去。
姐姐雖然有許多不對的地方,但至少迄今為止,她沒有對不起自己。
為什麼會到這一步?
母親抱著姐姐逐漸冰冷的身體,背影凝固成一座絕望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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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切徹底靜止,冶藍和冶綠才鬆開手,取出了他口中的毛巾。
冶夏沒有喊叫,沒有掙扎。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任由兩人半扶半拖地帶下一樓,按在冶山斜對面的硬木椅子上。
冶藍和冶綠無聲地退出了客廳,輕輕帶上了門,將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留給了父子二人。
客廳里只剩下壁爐內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冶山側對著兒子,望著牆上懸掛的一副陳舊地圖,久久不語。
冶夏癱在椅子裡,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臉上淚痕未乾。
「看到了嗎?」
冶山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對於強迫兒子去看女兒死亡這種事情,在冶山的眼裡仿佛只是在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冶夏聞言,喉頭滾動了一下,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
「嗯。」
冶山站起身來,走到兒子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冶夏依舊殘留著驚恐和迷茫的眼睛。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從這個事情上,學到了什麼?」
冶夏的思維還很混亂。
他下意識地套用著過去書本山看到的文字,用那些聽起來正確而光鮮的道理回答道。
「要....要愛護子民,要保護弱者....不能以強權....欺壓他人?」
冶山緩緩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兒子有些彷徨的臉,說道。
「你這些話都只是大道理而已,大道理要學,但是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大道理是用來講給別人聽的。
你只有會說大道理,才能換的那些人的支持和擁戴。
而真正的道理,是要愛護自己人,保護家人。
在自己占理的時候,可以用強權欺壓他人,維護自己的正統性。
但在自己在不占理的時候,要懂得忍耐。
不能沒理硬來,不能讓你口號和身份受到別人的質疑。
如果心裡不開心,你尋找機會,然後....在私下裡,用那些最有效的方式,解決麻煩。
不管是為了出口氣也好,不管是為了防止留下後患,只要是不給人留下把柄,都可以做的。」
帶冶山說完後,冶夏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血絲未退,聲音帶著顫抖和不解:「既然要保護自己人和家人,難道...姐姐不算是自己人,不算是家人嗎?」
「以前是。」
冶山的回答冷酷得像荒原上的石頭。
「但自從我們發現她性格里的缺陷,她就不算了。
在這末世,這種缺陷不是任性,是愚蠢,是足以把整個家族拖進深淵的毒瘡。
哪怕只是一個可能性,她就不算是我們的家人了,她已經成為了寄生在家族身上的病灶,必須被切除。」
冶夏怔住了,父親的話語像冰錐,刺破了他最後一點關於家人的溫情。
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冶夏在這麼問著自己,他想用這個問題去問冶山,但他開不了口。
她覺得,姐姐只是不懂事,被父母寵壞而已。
即便有些問題,但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啊?
那可是自己家人的一條命啊!
此時的冶山,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在你心裡,大概率會認為你姐姐是不至於次的。
而我也想告訴你,你會這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你見的太少了。
如果你在盛世時期,見過那些因為自己愚蠢而將整個家族都葬送到的家族子弟,你就會懂得我的想法了。
在這末世,我們更得如履薄冰。」
冶夏沉默了很久。
他的胸膛正在劇烈的起伏著,仿佛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
是啊,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我好歹看過書啊!
書籍上記載了那麼多離奇的故事,又有哪一個不是真實發生的呢?
以他一個正常的人的眼光看去,都覺得那些人的所作所為莫名其妙。
但對方就真的做了,並且因此為家族引來了慘烈的後果。
最終,某種東西在他眼中熄滅了。
待冶夏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我明白了,阿爸。」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
他問道:「那麼,如果....如果我想對那個外來者下手,也不需要任何關於他冒犯我或者家族的理由和藉口?
只要我想,並且我能,就可以了嗎?」
冶山看著兒子眼中迅速褪去的稚嫩和迅速凝聚的寒意,心中既有痛楚,也有欣慰。
只有這樣理智且冷酷的人成為繼承人,他們家族才有希望。
冶山點了點頭,語氣肯定道:「是的,孩子。
記住,我們這樣的人,只會和與我們站在同一個高度的人講道理,只會和比我們站的更高的人談尊重。
而對於那些在我們之下的,對我們構不成實質威脅,卻又讓我們感到不快、或者阻礙了我們道路的人....」
他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意味不言自明。
「此時,我們只需要考慮武力是否足夠,以及動手的時機恰當和方式是否乾淨利落就行了。
賤民而已,雖然不能明說他們是賤民,但背地裡直接做掉他們,就和殺雞一樣簡單。」
冶夏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而銳利。
經過這一番事件,後他仿佛瞬間就成長了好幾歲。
「我知道了,阿爸,我會先假裝無事發生。
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等所有人都放鬆警惕,我再找人....把那個外來者收拾掉的。」
冶山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近乎讚許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用力拍了拍冶夏尚且稚嫩的肩膀。
「是的,就應該這樣。
記住,只有那些真正為你做過大事,手上沾了血的人,才能與你牢牢綁在一起。
這種人,才值得你付出一定的信任。
冶藍和冶綠,就是我一手挑選出來的人。
這次,就是你作為一個繼承者的起點。
去吧,去挑選你認為合適的人,去制定周密的計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但千萬記得,不要讓怒火沖昏頭腦,要用這裡。」
冶山用手指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冶夏挺直了脊背,迎著冶山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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