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還望老師節哀順變
第121章 還望老師節哀順變
黃昏,夕陽如血。
涼州演武堂大門口,一群臟腑境老師便靜靜站在那裡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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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他們這次,怎生回來的這般晚?」
一名老師問道:「上一次昊天密境開啟,我記得也就十來日的光景,就領著弟子們回來了。這一次如何竟有兩個月?」
又有一名老師點頭說道:「不錯,我記得上一次開啟也很快,這一次時間太久了,莫不是那昊天密境中出了什麼變故?」
此言一出,一眾老師面色都不禁微變。
能成就臟腑境的,哪個不是歷經風雨,見多識廣?
他們自是深知這昊天密境對於混天宗的重要意義,甚至是他們其中有少數人,便是上一次靠著昊天密境中的日炎果完成的突破。
馮山長等人遲遲未歸,他們此前不是沒有人暗中猜測,不過,當面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襲青衫、氣度瀟灑的柳擎,此時不禁微微皺眉,沉聲道:「諸位,請慎言!」
「待得山長歸來,一切自由定論,切不可在此妄言動搖人心。」
「柳師兄說的不錯,昊天密境干係重大,切不可妄加猜測。」
吳鋒點頭贊同道:「況且,宗門那邊有寒劍武聖與宗主兩尊武聖坐鎮,無論什麼事都翻不了天。」
聞聽兩尊武聖,眾人驚疑的心頓時放鬆了下來。
不錯,有武聖在,哪怕是天大的事也都不算事。
而大燕這一十八州,大大小小的勢力、門派數都數不清,擁有武聖的勢力,也只有當初開國的五大勢力和大燕皇族而已。
更不必提他們擁有兩尊武聖坐鎮,便是在這六大勢力里,也是僅有的兩家。
昊天密境雖然重要,可相較武聖依舊不值一提。
前者只是能加快強者誕生的速度,而後者,是實打實的庇護一方宗門數百年歲月。
武聖才是一方勢力、一個國度的擎天之柱!
「人來了!」
柳擎忽然出聲道。
他話音落下,其他臟腑境的老師也紛紛感知到了動靜,不過這感知的先後速度,也可以看清不同老師的修為強弱。
只聽得陣陣馬蹄聲傳來,很快前方就出現了大批馬隊的蹤影。
數十匹黑鱗馬疾馳而來,眨眼的功夫便近在咫尺。
然而待得馬隊停下,一眾老師看清楚歸來之人的數量,絕大多數都是臉色一變。
馬上只有十二位騎士,其中有兩位還是馮山長和王荷,也就是說歸來的弟子只有十人。
去的時候,可是足足二十八名弟子!
這二十八人,足足囊括了整個涼州演武堂中最強最有潛力弟子,可以說是近十年來涼州演武堂的精華。
結果,竟然有超過一大半沒有回來。
忽然,一名老師沖了上去,拉著一名騎士空蕩蕩的袖口,驚聲道:「仙流,仙流,你————你的手呢?」
眾人定睛看去,那騎士瞧著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卻是真傳弟子中排名第七的趙仙流。
他失去了一條手臂?
眾人心中一驚,對於武者而言,一條手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老師,莫要難過。」
只見這位真傳第七,臉上滿是豁達笑意,渾不在意的道:「一條手臂罷了,不值當什麼,至少我順利從昊天密境中出來了,可是有不少師兄弟們埋骨其中,比他們我強多了。」
「你這傻孩子,我早告訴你不要逞強,這下好了,哪家的好女兒能瞧的上你?」那名老師滿臉的悲戚之色。
對於臟腑境大高手而言,一名優秀的弟子,往往花費了大量的心血和資源培養,日夜的相處指點,簡直比自己親生的血脈感情還要深厚,畢竟兒女能追上他們成就的沒有幾個,甚至以臟腑境大高手的年紀,不少兒女會死在他們前面。
所以對於優秀的弟子,他們真是當几子來養,無比的看重。
一如柳擎,一柄上等寶兵說送便送給了莫爭。
然而此時,柳擎也很心慌,因為回來的十名弟子之中,他沒法發現莫爭的身影。
不止他一人,許多臟腑境的老師都是面色凝重,他們的弟子都沒有歸來。
「好了,哭哭啼啼的,像老師的樣子嗎?」
馮山長呵斥道:「趙仙流不是回來了嗎,你瞧瞧有多少沒回來的?」
「還有你們,別一個個的哭喪著臉,像什麼樣子?武者不都是這樣,不是死在跟妖獸的搏殺中,就是死在密境裡面,咱們涼州演武堂這一次回來的弟子還算是多的!」
「別圍著了,散了散了!」
馮山長在這涼州演武堂中還是極有威望的,一是他實力強橫,在臟腑境中幾乎堪稱無敵,二是他處事公允,弟子和老師個個都服他。
是以他一番話說罷,諸多老師雖然是因為失去愛徒心中悲戚,卻都個個聽話的朝著演武堂中走去。
柳擎跟著人群亦朝裡面走,只是心中極是不安。
然而他沒走幾步,周憲卻從後面追來,小聲道:「老師,請止步,山長有話與你說。」
柳擎猛然回頭,看向愛徒,見其完好無損,心中稍安,焦聲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你師弟呢?」
「師弟他————」
周憲欲言又止,眼神里露出了一絲哀傷。
柳擎眉頭緊鎖,不可置信的問道:「難道,你師弟他也沒能闖過昊天密境,這怎麼可能?」
「此事弟子也說不清楚,稍後還是由山長他老人家親自與您說吧,只是還望老師節哀順變。」周憲答道。
此言一出,柳擎懸著的心頓時死了,莫爭他竟然真的沒有走出密境!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木偶一樣,就靜靜地站在了那裡。
過了好半晌,他面無表情的朝著馮山長所在走去,步伐也一下子變的很是沉重。
莫爭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名弟子,其人無論資質悟性,還是性情品格,都是極為讓他滿意,否則他也不會贈予一柄上等寶兵。
可是,就這樣死了?
就這樣死在了昊天密境中?
周憲望著自家老師的背影,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隨後緩步跟了上去。
「柳師弟。」
馮山長望著柳擎,沉聲道:「節哀,莫爭那小傢伙,這一次沒有能從裡面出來。」
「剛才你讓周憲喚我,我便猜到了。」
柳擎此時神情如常,他道:「不過我很奇怪,以爭兒的實力,不應該闖不出來,山長您可知曉情況?」
「我也覺得奇怪。不過,為了等他,我們足足在混天山上待了兩個月的時間,可惜,他還沒能現身。你知道的,自發現昊天密境以來,待得最久的弟子,也沒有超過半個月的,所以基本可以斷定莫爭死了。」
山長解釋道:「但是在密境之中,方陽見過他一面。」
「方陽?」
柳擎心中一動,道:「方才回來的弟子裡,我沒見到他。」
「他是沒回來。」馮山長道:「他以一門激發潛力的秘法,闖過了第二關,得了突破武聖的機緣,這兩個月間,已然領悟了武道意境。如今寒劍武聖將他留在了山門中苦修,估計很快就能成就臟腑境了。」
「這小傢伙,是這一次所有弟子裡,得到機緣最大的。」
方陽闖到了第三關?!
柳擎不禁瞳孔一縮。
他的身份,自然聽說了昊天密境的難度,這幾百年以來,也就寒劍武聖一人闖了過去,想不到,方陽竟然也能闖過去!
「總之,除去莫爭沒能出來,咱們涼州演武堂在這次昊天密境中,算是表現比較不錯的,尤其是方陽,他日後成就武聖的希望很大。」
馮山長安慰道:「我記得莫爭還有家眷在涼州城裡住著,有時間你去看看。死去的弟子固然令人心疼,但也不要想太多。武者早晚都有一死。」
雖然馮山長也極心痛莫爭的離開,但在山上的兩月間,他已經釋懷了。
這些臟腑境武者,都是經歷過獸潮,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對於生死看的比普通人淡的多。
況且每一次昊天密境開啟,都要有一大批弟子身死,馮山長早就有心理建設。
「我知道了,山長。」柳擎面無表情的應道。
馮山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話,大步朝著遠處走去。
柳擎就站在原地,再度一動不動,眸光似在沉思。
良久,他方才開口吩咐道:「憲兒,稍後你去我院中取五萬兩銀票,拿去送給莫爭的家眷,有時間的話多去看看她們,若是遇見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也儘管和我說。」
「是,老師。」
周憲點頭,疑惑道:「您不親自去看看嗎?」
柳擎收的一眾弟子裡,不是沒有意外身亡的,除非罪大惡極之輩,他都會親自登門看望一番,也會照顧對方的家眷一二。
可這回,卻是讓他去,也不怪周憲疑惑了。
「我想去見見方陽。」
柳擎眸光望向遠方,道:「我總覺得,你小師弟不會死在昊天密境中。」
消息傳播的很快,隨著周憲等十名弟子歸來,不到一天的時間裡,整個演武堂中,全都知曉了這次闖蕩昊天密境的情況。
二十八名弟子去,回來了十名,其中四人還是殘廢。
而那位領悟武道意境的絕世天才莫爭,意外的沒有在這干人之列,據說也死在了昊天密境裡。
反倒是真傳第一的方陽,在裡面獲得了武聖層次的機緣,已然領悟了武道意境,如今正在混天山上苦修,應當很快就成為臟腑境大高手了。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游辰東知道消息後,也不管周圍都是人,就是揚天大笑,心中無比暢快,只覺得一塊堆積了多年的心頭大石,立時煙消雲散,說不出的痛快舒服。
「確實痛快,這姓莫的就仗著天資高,平日裡驕傲的緊,看都不看我等一眼,今日死的好!」
劍瘋子何狂也是得意笑了起來,他曾經設計對付過莫爭,只可惜卻低估了莫爭的實力,被輕鬆破局,讓他心中極為不爽。
「走走走,今晚日照樓,我請客,慶祝那姓莫————咳咳咳————」
游辰東說到一半,卻是瞥見了一名臟腑境的老師走了過來,當下改口道:「慶祝方陽師兄領悟武道意境。」
「對,雙喜臨門,今天定要不醉不歸!」
何狂亦是歡喜說道。
不止這兩人高興,演武堂中,不少弟子都因為莫爭的死幸災樂禍。
倒也不是因為仇怨,甚至很多和莫爭素不相識,只是單純因為嫉妒莫爭的天資罷了。
當然,也有不少人傷心難過的。
例如趙同,例如王遠,又例如那位向家大小姐向珍。
月色之下,向珍站在院子中央,精緻嫵媚的玉顏之上,卻是多了一絲哀傷之色。
雖說她接近莫爭,是為了圖將來,為了自保,可是如此天資橫溢的武道天才,哪個女兒家心中又能完全沒有一絲情愫?
更不必提,那一晚間,她下了莫大的決心,要與對方共度良宵,雖未成功,卻也鬧得演武堂中人盡皆知。
望著天上的明月,她喃喃道:「莫師弟,只盼你吉人自有天相,自那昊天密境之中出來。」
清晨,涼州城中。
一名身材豐腴的美艷婦人,懶洋洋的自床上起來,稍稍梳洗,便打開了另外一個房間的門,喚道:「丘兒,起床了,再不起,待會遲到了可要挨先生的戒尺了。
床上的小童聞言,立時爬了起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手忙腳亂的尋著衣物。
王玉梅笑眯眯的看著,自從前些日子莫丘上學之後,明顯懂事多了,許多事都可以自理了,讓她很是欣慰。
忽然,外邊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呀,這麼大清早的?」
王玉梅問了一聲,朝著門口走去。
——
她沒什麼警惕心,這涼州演武堂的家屬院卻是安全的很,前些時日還有幾名歹人慾對他不軌,卻盡數都被演武堂的武者拿下,狠狠收拾了一頓。
「你們是?」
王玉梅奇怪的看著眼前三人,卻是一男兩女。
男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隱隱有些眼熟,他身後兩名女子,都是著勁裝,佩長劍,很是英姿颯爽。
「莫夫人好,我是莫爭的師兄周憲,昔日在上陰縣城接莫師弟入演武堂時,曾有一面之緣。」周憲介紹道。
「哦,是小爭的師兄啊,我記得您。」
王玉梅的腦海中,立時浮現出當初上陰縣的一幕,忙道:「快進來坐吧。」
周憲領著那兩名女子走了進來。
「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通知夫人。」
周憲面露沉痛之色,道:「莫師弟,莫師弟他不在了。」
王玉梅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你————你說什麼?」她難以置信的問道。
「莫師弟他不在了。」周憲悲聲道。
王玉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出來,一下子就昏厥了過去,卻是根本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娘————娘————」
莫丘連聲呼喊著王玉梅,小小少年臉蛋上滿是驚慌失措。
周憲見狀,心中更是難受,他是最見不得這種孤兒寡母的情形。
他抬了抬手,一名勁裝女子立時上前,刺激穴位氣血,喚醒了王玉梅。
王玉梅臉色慘白,望著周憲道:「大人,您方才所言,都是————都是真的嗎?小爭他真的不在了?」
周憲抿了抿唇,將銀票拿了出來,放在了桌上,道:「這是七萬兩銀票,是我和老師的一點心意。這兩位是長豐鏢局的鏢頭,我請來保護夫人的,若是遇見什麼困難之事,儘管讓她們來尋我。」
王玉梅不蠢,聽聞這番話,她哪裡還不知莫爭是真的不在了?
頓時,她眸中淚水滴落,無聲的哭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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