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失去了我的夢想和幸福,我很悲傷。」
第133章 「我失去了我的夢想和幸福,我很悲傷。」
飾演美女社長的演員坐在休息的位子上,一旁的化妝師正在幫她補妝。
長澤雅美,二十九歲,曾經是「東寶灰姑娘」,也是學院獎的最佳女主角,藍絲帶獎最佳女配角。
「辛苦了,長澤小姐。」
剛剛結束最後一場戲的水谷豐走過來說道:「明明你還有不少通告,卻跟著我們跑了一天。」
因為在這個片場待久了的緣故,水谷豐已經將自己看成工作人員了。
「沒有的事,能參加《相棒》的拍攝是每個演員的榮幸。」
「哈哈,只是很可惜發生了一些意外。」水谷豐笑著說道:「你覺得那個孩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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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很不錯。」
在聽說飾演兇手的演員無法出演,製作組只能臨時拉素人過來時,她一開始十分不安。
但在今天一天的拍攝中,她覺得這位聲優出身的年輕人居然還不錯。
雖然說演技十分青澀,但是強烈的情感彌補了這一點,她還很少在一個少年身上感受到壓迫感。
「是啊,那就麻煩長澤小姐好好引導他了。」
水谷豐能看出來,那個少年是一塊璞玉,只要有人細心引導便能綻放光彩。
「我會的。」
長澤雅美如此說道。
只是人面蛇心的美女社長被家破人亡的師氣高中生殺死這一幕,對於這一集來說是至關重要的重頭戲。
如果說殺人犯的演技只是平平,那大概在後期剪輯時會突出受害者驚恐的表情。
所謂拍戲就是這麼一回事,不行的就用可以的代替。
「準備開始拍攝,請演員和攝影就位!」
現場的監製用麥呼叫起所有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前。
「嘛,就讓我在後輩面前耍耍帥吧。」
長澤雅美如此想著。
無論是曰本的國文課,還是華夏的語文課,解析作者筆下的意圖一直是所有學生必修的一課。
人與人的情感是無法完全相同的,所以更多時候想要學生去理解一個作者筆下的情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但是對於林修來說,這種事情卻十分簡單。
只要用正確的思路和流露的情感去解讀,那就能保證拿到很高的分數。
而在林修看來,演戲的思路也和閱讀理解很像。
這一集的故事很簡單,就是一個美女社長在醉酒駕車撞死人之後掩蓋真相,雖然推出了替死鬼以及給了被害人家屬許多賠償金,可是查到真相的家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於是便在踩點之後暗殺了她。
鏡頭調度,敘事手法還有場景布局,幾乎都是完美的。
可以說,在這一集中有兩個大高潮,一個是主角杉下右京指認出真正的罪犯,另一個便是嫌疑人對加害人的質問。
同樣的場別,只是在倉庫中間加了一把椅子,以及時間轉到了晚上,劇組的場務還在外面用水槍假裝下雨。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林修輕輕念著古詩,而站在旁邊的日野愛菜皺著眉頭看向他。
「你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也沒用啊,橫豎都是死,那不如直接拼了。」
「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凡爾賽。」
下午和水谷豐的對手戲,林修可是只NG三次便過了,大大超出了監督組的預料。
畢竟角色是他們選的,既然想要看到帥氣少年分崩離析的崩潰場景,那就要忍受他的不專業。
當然,林修比他們想的要專業得多。
失去意識的美女社長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她的手和腳都被緊緊束縛在那椅子上。
暴雨如瀑,將整個世界吞沒。
而在她的面前,一個黑色的身影踏著雨走了進來。
「原來你長這樣啊。」
少年拉開她面前那張破舊的椅子,濕漉漉地坐下來,凝視著那一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那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沖花,昂貴的套裝被汗水浸透,狼狽得像一隻待宰的雞。
「真是————長著一張美麗的面龐呀。」
少年撥開她顫抖著指向自己的手指,雨水從衣角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跡。
「你一定每天都能吃白麵包和義大利面,睡在寬明亮的大房子裡,你生來就擁有著我想要的一切吧。」
「真是令人羨慕呢。」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破舊的帆布鞋,還有褲腿上沾著的泥點,心中驟然升起一股荒唐的憤怒——憑什麼?憑什麼這種下等人敢這樣看著她?
「有煙麼?」
少年自顧自地問,沒有等她回答,便從她丟在地上的名牌手袋裡翻出了一包七星香菸。
「謝謝。」
禮貌地道謝之後,他抽出一根,點燃,猛吸了兩口。
然後理所當然地劇烈嗆咳起來。
「咳咳————這玩意真嗆人啊,你們大人們都喜歡這種東西嗎?」
他嫌棄地看了看手裡的煙,卻還是夾在指間,沒有丟掉。
在沉默中,水野雅紀死死地瞪著他,終於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我的司機呢?」
「跑了。」
少年彈了彈菸灰,隨意地告訴她:「你回頭看看,他剛剛還差點翻車。」
水野雅紀愣住了。
她的嘴唇僵硬地張開,卻沒有說話,到最後,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垂下了精心打理的捲髮。
而少年最終抽完了那根嗆人的煙,把菸蒂彈到了牆角。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收買你的人是誰,無論怎麼樣我都會出兩倍的價錢。」
可是少年的眼神依舊冷漠。
「在那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水野小姐,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雙手伸開,「我們見過的,還不止一次。」
「我根本不認識你!快給我鬆開,否則警察找到這裡的話我絕對會讓你牢底坐穿!」
「呵呵,放心吧,那些傢伙就是一群渣滓,沒那麼快的。」
少年的臉龐擠出一絲詭異萬分的微笑。
「我的父親和妹妹,承蒙你關照了。」
他緩緩地摘下了帽子。
燈光完整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猙獰,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
少年的面龐平靜得可怕,但那雙眼睛深邃得好像寒潭,怒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悲慟與絕望。
還有一種————仿佛在審視一件死物的冰冷。
「現在,你該記起來了吧。」
其實女人對於這張臉依然沒有印象,對她來說沒有價值的人是不需要記得的。
只是那刺骨的恨意,讓她意識到眼前之人是誰。
「說起來,我應該先跟你道喜的。」
他說,「記得你酒駕撞完人之後,在警局裡打了個電話就大搖大擺地走了,你的律師說,「不過兩條賤命而已」。」
少年鄭重地說:「恭喜你,水野小姐,你的錢果然能擺平一切。」
「法律?正義?」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嘲笑這些詞語的天真,「對你這樣的人來說,那只是擺設吧。」
女人感覺背後開始發涼,她仿佛真的在面對一個靈魂已經死去大半的少年。
「你————你想幹什麼?」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而這其中的恐懼也是真實的。
「不要!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錢,你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求求你放過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
而少年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扯起女人的頭髮,將她拉起來,端詳著那一張扭曲又猙獰的面孔。
「告訴我,當我的親人被你殺死的時候,你是笑著的嗎?」
「沒有,沒有,我沒有笑————」
在生死面前,人面蛇心的美女也終究是恐懼到落淚。
而少年失望地鬆開手。
「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目標。」
他沉吟著,輕聲說著。
「我要度過一個精彩的人生,我要努力學習,考上好的大學,成為一名知名聲優。」
「然後我要把老爹和小雨的病都治好,遇到一個愛我的女人和她結婚,認真地教導我們的孩子,受人尊敬地度過這一生,在家人的環繞中平靜地死去。」
「如果要說有什麼夢想的話,大概這就是我的夢想了,如果要說我覺得什麼是幸福,大抵這就是吧。」
說著,他無奈地攤開手:「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雨水從他濕漉漉的頭髮上落下來,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少年從腰間拔出了刀,在燈光的照耀下那刃光幾乎刺眼。
「水野小姐,」
少年輕輕說道:「我失去了我的夢想和幸福。」
」
我很悲傷。」
水野雅紀咧嘴,張口想要說話,可緊接著,一道寒光閃過。
鮮血噴涌。
刀刃穿過了她的手掌,將她釘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刺耳的慘叫被暴雨吞沒。
「請別說話。」
少年抬起眼睛看著她,誠懇地道謝:「多謝你願意聽我說這麼久,我心裡舒服多了。」
「現在,我們應該把沒有做完的事情做完了。」
女人的表情抽搐起來。
在少年手中,那把刀緩緩抽出,帶著溫熱的血,對準了她的喉嚨。
在她顫動的眼瞳中映照出地獄的通路。
刀鋒落下之後,世界只剩下了流動的深紅。
沉默。
久久的沉默。
然後是久久的喝彩。
在明亮的燈光亮起之後,長澤雅美喘著粗氣抬起頭。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在面對一個無牽無掛的無敵之人。
只是在監督喊下「cut」之後,他便換上了另一幅面孔。
「長澤前輩,要喝水嗎?」
他變戲法一樣地掏出兩瓶礦泉水遞到她的手邊。
「不用了,我還不渴。」
她空咽了一口唾沫,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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