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真好

  第一章重生真好

  九月的BJ,梧桐葉剛染蟹殼青。

  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2002級本科班的教室里,陽光折射進來,有些暖意。

  十幾張年輕的面孔坐在教室里,大多數還在偷偷打量彼此——這是未來四年要朝夕相處的同窗,也可能是影視劇行業一生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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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靠窗最後一排的那個男生。

  陸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紋清晰,皮膚緊緻,沒有那些應酬酒局留下的暗沉,也沒有二十八歲那年因拍戲摔傷而留下的那道疤。

  這雙手屬於十八歲,重生2002年。

  「陸躍同學?」

  陸躍聞聲看向講台,那是班主任崔新琴的聲音。

  這位以嚴謹著稱的表演系教授正看著他,眼鏡後的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

  陸躍抬起頭和老師對視,神態淡然平和,沒有十八歲少年突然被點名時的慌亂。

  「輪到你了,」崔老師說。

  「剛才我們說了,每人準備一段三分鐘以內的即興表演,主題是重逢。」

  陸躍點點頭,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環顧一圈。

  然後,他的目光在某處停頓了半秒。

  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白色針織衫的女孩。

  她微微側著頭,晨光在她臉上鍍了層極淡的金邊,看起來美的令人恍惚失身神。

  劉藝菲——或者說,現在的劉茜梅子,十五還是十六歲?

  以留學生身份破格錄取的「天才少女」,已經拍完《金粉粉世家》白秀珠,正等待播出。

  當然這個消息,知道的人很少。

  陸躍忽然笑了。

  「一個人表演重逢多無聊?」

  教室里響起輕微的議論,崔老師挑了挑眉,但沒有打斷。

  陸躍走向第三排,在劉藝菲的課桌旁停下。

  距離恰到好處——半步,不會侵犯對方私人空間。

  「劉同學,剛才你起身表演時,你在想什麼?」

  陸躍的聲音不高,但教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劉藝菲抬起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乾淨,是那種未經世事的清澈,但眼眸深處有種早熟的疏離。

  「我?想台詞。」


  劉藝菲說,聲音清脆,帶著一點點南方口音。

  陸躍搖頭。

  「不對,你想的是,『椅子會不會太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放在膝上的手。

  「人只有在過度緊張的時候,才會注意那些本該被忽略的聲音。」

  教室安靜極了。

  「所以……」

  陸躍後退半步,開始面向全班。

  「我的表演結束了。」

  他走回座位,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崔新琴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更多的是困惑的竊竊私語。

  下課了,陸躍收拾好那本嶄新的《表演基礎理論》——裡面的內容對他來說簡單得像乘法口訣——剛走出教室,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陸同學。」

  劉藝菲站在走廊里,陽光正好打在她的身上。

  她手裡抱著幾本書,站姿挺拔得像學過多年舞蹈的人。

  「有事?」陸躍轉身。

  「你怎麼看出來的?」她問,沒有迂迴,直接了當。

  「什麼?」

  「我表演時候考慮椅子的事。」

  劉藝菲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還有,你剛才看我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見面。」

  陸躍靠在走廊欄杆上,思緒流轉,我們當然不是第一次見面。

  陸躍想了想開口:「你拍《金粉粉世家》的時候,第三集第17場戲,白秀珠在書房摔茶具那場,你左手小拇指在碰到茶杯前,抖了0.5秒。」

  劉藝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秘密,他怎麼知道?甚至精準到多少秒?

  天啊,自己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多少秒好吧。

  「你不是因為緊張,」陸躍繼續說。

  「是因為那天BJ突然降溫,拍攝現場暖氣不足,你戲服下面只穿了絲襪。」

  她抱著書的手指收緊,略微低頭。

  「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陸躍聽出了其中泛起的興趣。

  陸躍轉身要走,故意不答,走了幾步然後又故意回頭。

  「對了,明天降溫,最低13度,嗯……穿厚點,菲菲同學。」


  陸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他有系統,可以知曉他人鮮為人知的秘密。

  系統告知了陸躍前世都不知道的劉藝菲的秘密。

  比如她的包里常備單手可翻的書,讀完會標記,會寫隻言片語隨想。

  比如喜歡養狗。

  用這些秘密吊著劉藝菲的好奇心,效果確實不錯。

  劉藝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這個人怎麼好奇怪?」

  下午沒課。

  陸躍走出校門,沿著西土城路慢慢走。

  2002年的BJ,天空居然還能看見大片的藍。

  路邊的報亭掛著當天的《北京晚報》,頭版是關於某次會議的報導。

  公交車是那種兩節的大通道車,售票員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喊站名。

  他在一個公用電話亭前停下,從錢包里掏出IC卡——這個動作讓他恍惚了一下。

  經歷過智慧型手機、行動支付、隨時隨地能聯繫任何人的時代,突然退回到需要找電話亭的年份,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插入,撥號。

  「餵?」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和的,帶著一點點湖北口音的,熟悉得讓陸躍心臟瞬間停頓了一下。

  陸躍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滾燙的,酸澀的,這種感覺一路蔓延到了眼眶。

  「餵?是阿躍嗎?」

  那頭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關切。

  「餵?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電話壞了?」

  「……媽。」

  陸躍哽咽,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電話亭的檯面上。

  「是我……」

  「哎喲,我的傻孩子,」母親的聲音一下子軟了。

  「怎麼哭了?啊?是不是沒有生活費了?是不是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還是想家了?你跟媽媽說,媽媽聽著呢。」

  「媽,沒有……」

  陸躍拼命壓住聲音里的顫抖。

  「媽,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很想你……」

  說到最後,陸躍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母親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子。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啦?是不是……失戀啦?」

  陸躍一愣,隨即又想哭又想笑,這是哪兒和哪兒啊。

  「哎呦,我的娃。」

  母親繼續安慰:「失戀了就不要談戀愛了,啊?城裡的女孩子我們高攀不起。你好好讀書,以後有出息了,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咱不急,啊?」

  「不是……媽,不是失戀。」

  陸躍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想到了正事:「媽,你聽我說。」

  陸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還是沙啞的。

  「你右手胳膊肘那裡,現在有沒有一塊黑斑?大概……指甲蓋大小,不痛不癢,但是顏色很深。」

  「黑斑?」母親愣了愣,「沒有啊,我手上乾淨著呢。怎麼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陸躍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那股一直壓在胸口,幾乎讓他窒息的重石,終於鬆動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病還沒有發作。」

  「什麼病?阿躍,你在說什麼呀?」

  「沒什麼。」陸躍搖搖頭,儘管母親看不見。

  「媽,你記住,如果以後手上出現那種黑斑,一定要馬上告訴我。立刻,馬上,一秒都不能耽誤,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母親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阿躍,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媽媽去BJ看看你?」

  「不用。」陸躍說,語氣堅定起來。

  「媽,你照顧好自己,和爸說少喝酒……」

  前世,母親得了一種罕見的怪病。

  右手胳膊肘處長出一塊黑斑,不痛不癢,但會慢慢擴大。

  他們跑遍了武漢、BJ、上海的大醫院,切片檢查、基因檢測、各種專家會診……結論都是「病因不明」「暫無有效治療方案」。

  黑斑擴散到整個小臂,皮膚開始潰爛。

  治療過程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借遍了親戚,母親卻在病床上笑著說:「不治了,回家吧。媽想看看咱家後面的油菜花。」

  最後那段日子,母親很瘦。

  陸躍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母親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說:「阿躍,媽其實不怕死,真的,沒事的。看到你和果果那麼懂事那麼乖,媽知足了。」

  然後,在某個凌晨,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要說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看到你成親,沒有看到果果嫁人。走的總是……沒有底。」

  她笑著,眼淚卻從眼角滑下來,滲進花白的鬢髮里。

  那是陸躍一生的痛和遺憾。

  直到母親去世三年後,他在一次國際電影節的酒會上,偶然認識了一位米國的皮膚科專家。

  對方聽他描述後,皺眉說:「這是惡性色素內角化症的一種亞型。我們米國可以有定製化生物製劑,一針……大概五位數美元。」

  這種病即便是在米國,也是十分罕見,所以知道的人極少。

  這位皮膚專家家裡有人恰好得了這種怪病,只要定期打定製化生物製劑,就是普通病症了,和正常人一模一樣,可以健健康康活到老。

  「媽,這輩子,我會讓你看到我結婚,看到果果嫁人。你會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無病痛,會抱著孫子曬太陽,你會……會好好的。」

  陸躍抬手,擦乾臉上最後的淚痕。

  轉身,朝學校走去。

  重生,真好!

  一切遺憾,可以彌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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