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袁戈?!
「後來啊。」店家嗓門低了一截,帶了幾分說書人的調子,「柳滄海這小子聰明,打不過回家找老娘去了。他老娘叫柳如煙,是個修成了精的。據說本來不愛摻和打打殺殺的事,但親兒子讓人欺負了,哪能坐得住。」
「這柳如煙不知修了什麼術法,榮顏不老,長得老漂亮了,好些個老傢伙都惦記她。」
「其中追得最凶的就是陰骨教的教主——叫什麼來著——徐福?徐福祿?哦對,徐福祿。他跟柳如煙早年好像好過,是老相好。所以一聽說柳滄海有難,陰骨教二話不說就出兵幫他了。」
秦無夜心中一凝。
敢情羅剎的勢力是這樣被幹掉的?
「然後就成了陰骨教與羅剎教打咯。」店家把他後頸的發茬修乾淨,拿熱毛巾擦了一下,「打著打著羅剎教就不行了,畢竟老教主不在嘛,一半地盤都丟了。現在羅煞群島小半歸羅剎教,大半讓陰骨教占了。臨海城這邊的散修跑腿往那邊送貨,都得繞道走,不然碰上兩邊交戰的,命都沒了。」
店家把剪刀放下,拿梳子把他的頭髮梳順了,退後半步端詳銅鏡。
「您這頭髮花白的,剪短了看著利索多了。但您要不要染一染?我不收您錢,您剛才給的已經夠多了。」
秦無夜看著鏡子裡那頭黑白交錯的短髮,又想了想。
「染。」
「好咧。」
店家樂顛顛地拿起剛才那小陶罐,拿小刷子攪了攪,端著過來往他頭髮上抹。
涼絲絲的,有一股墨魚熬出來的味道。
店家手腳麻利,抹完了拿一塊干布裹住,拍了拍:「等一炷香,衝掉就行了。」
秦無夜靠著椅背,銅鏡里那張臉被布裹得只剩額頭和下巴。
「小爺,」店家在他旁邊蹲下擦剪刀,頭也不抬,「我說句實在話——您要真去羅煞群島,別一個人走。港口那邊有獵團在招人,搭他們的船,比您自個兒找船安全多了。」
「您有什麼獵團推薦的嗎?」
店家想了想:「疾風獵團,團長是個女的,叫袁戈……這兩天在招人跑黑礁港。黑礁港離羅煞群島不遠,您到了那邊再想辦法轉……」
「嗯。」秦無夜迷迷糊糊應著,後面就聽不真切了。
這一條龍服務……還真挺不錯。
「小爺,小爺。」不知過了多久,店家輕輕搖晃秦無夜,他這才醒來。
沒想到他竟真睡著了。
「打擾了。」秦無夜略不好意思地起身,整了整衣裳。
「沒事兒。我這店一天也來不了幾個客人。」店家往側邊讓出空間,目送秦無夜離開,「慢走啊,有空再來。」
「好。」秦無夜沒回頭應了聲。
他走出成衣鋪,拐進一條無人的死胡同。
左右看看,沒人。
他從須彌戒里取出千機面,往臉上一貼。
五官蠕動了幾下,像有無數隻小蟲在皮下爬。
再抬頭,已經變成一個五官端正、平平無奇的年輕男人。
二十來歲,國字臉,膚色偏黃,老實人那種。
秦無夜收斂氣息。
靈聖九重的威壓一點點縮回體內,最後壓在靈尊初期。
夠了。
太高招眼,太低也招眼。
靈尊初期,正好是個能出海混飯吃的散修水平。
他走出胡同,匯入人流。
臨海城的港口很大。
占了大半座城。
千帆林立。
岸邊長堤上,各色帆船的桅杆密密麻麻地豎著,像片枯樹林,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處。
這裡的海味更濃,魚腥味混著鹹味,往鼻子裡鑽。
漁販扯著嗓子喊價,碼頭上苦力扛著貨箱來回跑,木板被踩得咚咚響。
茶館酒肆門口,小二叫得一個比一個響。
「剛上岸的深海藍鰭魚,新鮮得很咧!」
秦無夜順著堤岸往東走,目光掃過那些泊著的船。
有幾艘船上掛出了招人的牌子,他瞥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到港口中段,一座三層高的木樓立在堤岸內側,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聽潮居」三個字,漆色鮮亮。
門口的小二正扯著嗓子吆喝:「臨窗好座!二樓看海,位置絕佳!一壺海茶只要三枚下品靈石!」
秦無夜也覺得有些口渴了,便走了進去。
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擱了三枚靈石在桌上。
「客官,您的茶。」
不多會兒,小二放下茶壺,走了。
秦無夜沒急著喝,豎著耳朵正聽旁邊幾桌的動靜。
左手邊那一桌坐著三個穿短褂的漢子,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三個人喝著酒低聲嘀咕。
秦無夜將神識微微放開,把那桌的談話收了過來。
「……鐵鯊獵團今天又在碼頭貼告示了,兩倍價跑黑礁港,那地方現在凶得很,有錢賺也沒命花啊。」
「疾風獵團那邊也在貼,兩家槓上了,今早差點在碼頭打起來。」
「袁戈那娘們的脾氣,能忍?」
「忍什麼忍,她親妹妹兩年前跑船失蹤就是掉進鐵鯊獵團挖的坑裡,她早憋著火呢。」
對面另一桌坐了個老頭,獨坐一壺茶,搭腔似的插了一句:「鐵鯊獵團背後是玄蛟幫,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袁戈一介女流,手裡就兩艘破船,拿什麼跟人家斗。」
先開口那人嗤了一聲:「可人家疾風獵團活兒幹得漂亮,接過的單子沒有失手的。」
秦無夜又聽了半盞茶的時間,把幾桌人的話拼在一起,心裡有了個大概。
疾風獵團,團長袁戈,女,手底下兩艘船,口碑不錯但規模小,最近在招人去黑礁港。
正是成衣鋪店家推薦的。
不過現在鐵鯊獵團似乎在跟她們在搶同一單生意……
黑礁港星羅群島最東邊的港,是去往羅煞群島、萬妖群島、葬仙島,乃至更深海域最近的一個港口。
秦無夜把杯里最後一口茶喝了,站起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邊果然圍了幾方人馬,隱約有爭執聲傳過來
其中一個女人的嗓音壓著怒火,像繃到極致的弓弦,字字帶刺。
「袁戈?」
秦無夜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朝樓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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