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鬥爭之月
第408章 鬥爭之月
」對不起,我昨天————不是那個意思。」
卡特琳聲音細若蚊蚋,這話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海風裹挾著基特拉島的寒霧,卷過帳篷帆布發出沙沙聲。
現場的氛圍,變得有些僵硬,不過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喝:「喲!這邊有好酒嘛?」
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洛梅利亞聖王國的男爵,洛朗。
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伯爵馬爾科笑著招呼道:「你這傢伙,又想來混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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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白喝,我給大家帶來了新消息,想不想聽?」
男爵洛朗,臉上留著鬍渣,笑容得意、眉飛色舞,皮靴踏在泥地上濺起水漬,環視一圈,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一聽有新的情報,米爾也來了興趣,招了招手欣然接受:「坐————喝酒嘛!人多才熱鬧!」
「不愧是米爾閣下!慷慨大方、心地善良、胸懷寬廣!」
洛朗一邊吹捧著,一邊在米爾旁邊,給自己擠了個位置坐下。
米爾對僕人招了招,讓人幫他倒上酒,笑著問道:「洛朗閣下,你說的消息————夠不夠意思?可別找些沒勁的,來敷衍人啊!」
「那自然不會!我的消息,和那枚彼岸星石有關!」
洛朗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繼續說道:「關於那枚星石,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既然那麼輕鬆,就能砸碎,當初聖徒為什麼不直接把它砸了?」
這個問題,米爾已經知道答案了,忽然覺得話題有些危險,瞬間拉下了臉————
旁邊的人都在催促著,讓男爵洛朗別賣關子,洛朗將杯中的酒一口悶完,又給自己續了一杯,才笑著說道:「其實啊——————那顆星石,構造非常簡單,任何一個四階魔法師,都能輕鬆復刻!」
此消息一出,桌前的眾人一片譁然,卡特琳同樣也雙眼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洛朗的聲音壓的很低,一字一句地念道,說完又想抬起酒杯,卻忽然被米爾一把按住,冷著臉質問道:「你這消息————現在有多少人知道?」
「一手消息!絕對一手消息!只是嘛————紙包不住火。」
意識到可能說錯話,洛朗尷尬地辯解著,米爾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如果這個消息傳開,對米爾來說,肯定是不利的;
綜合考量了一番,還是準備速戰速決,儘快想辦法解開封印,將力量匯聚到自己的星石內。
而得到這個消息後,眾人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在昨天的封印儀式上,至少有十二名魔法師,深度檢查過那枚寶石————
如果有人起私心,很有可能自己煉製一枚。
夜幕籠罩天空————
登島的這幾天,幾乎都沒有月亮,而是漫天的群星璀璨,如同一幅絢麗的畫卷;
乳白色的銀河,被紫色的微光勾勒,伴隨著潮起潮落,微風吹拂。
歡聲笑語迴蕩在營地,冰鎮美酒酣暢入喉,焦香烤肉大快朵頤。
聚餐時間,是消息傳遞的時候,晚飯結束後,消息便開始擴散、發酵;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米爾便邊托人去找狼族少女阿萊西婭,一是找她訓練劍術,二是想拜託她,監視營地的消息散播情況。
「噹!噹、噹噹噹————」
劍刃相撞、火花飛濺,旁邊的篝火啪作響,周圍的人們發出一陣陣吆喝吶喊,浪濤拍岸聲隱隱傳來。
阿萊西婭將黑髮束成馬尾,高挑的身材靈活優雅,狹長的雙眼閃爍銳光,冰冷而危險;
穿著一件白色襯衣、黑色束腰,短褲加黑絲長靴,動作瀟灑利落。
儘管她體態高挑成熟,但面相卻給人感覺年紀並不大,嬌俏的臉蛋,冰冷清傲,帶著一種禁慾系的美。
米爾能明顯感覺到,在劍術技巧上,和阿萊西婭對練,比和黛安娜對練壓力還大。
這個世界的本地劍術,基本都是回合制—劍刃相交,然後迅速拉開距離,再慢慢試探,尋找弱點。
但阿萊西婭和米爾的劍法,一旦近身,就會步步緊逼、粘住對方;
二人高頻率接劍過招,就像在打桌球————
不僅考驗力量、技巧,還考驗速度,稍不留神,身上就是青一塊紫一塊。
阿萊西婭不僅劍法行雲流水,而且手腳並用,冷不丁的肘擊加側踢,打得米爾猝不及防;
仿佛那劍只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就連旁邊的人,也都看的汗流浹背,緊張得大氣不敢喘。
「好拼命啊————這麼快的速度,兩邊都不要命了啊?」
「這種劍術————等上了戰場,穿上盔甲,感覺不太實際。」
「也不一定,人家阿萊西婭小姐,主職是刺客。」
眾人依舊七嘴八舌地聊著,但米爾沒過多久,便體力不支了。
平常和黛安娜,能練一個多小時,可是和阿萊西婭,堅持半小時就不太行了:「好了!不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吧————」
氣喘吁吁地拉開距離,將長劍放回架子上。阿萊西婭也翻了翻手腕,放下了長劍,長舒了一口氣:「其實大多數人,都接不住我的攻勢————和你對練讓我想起了在提爾納諾,和師傅對練的日子。」
她轉頭看向燃燒的熊熊烈火,金色的眸子映著火光,認真地說道:「不過我還是想勸你,魔法之路和騎士之道,二選一即可,兩邊一起抓走不遠的。」
「嗯,謝謝————我會慎重考慮的。」
米爾笑著點了點頭,但自己根本用不著走遠,走過這三年即可。
脫下皮甲後,擦了擦被汗水浸濕的黑髮,坐在篝火邊的圓木上,喘著粗氣————
想起剛才阿萊西婭揮劍的姿態,忽然聯想到遊戲裡的資料片《諸神之遺》,內心不禁感到一陣唏噓————
阿萊西婭是唯一一位,在故事線中死去的英雄,而且是被魔王親手殺死。
在獸人與深淵結盟,反抗教會壓迫的過程中,阿萊西婭發現魔王只是在利用他們,並且打算出賣獸人軍團,打造一支死亡騎士團。
她本打算回去通風報信,卻在半路上被魔王帶領禁衛包圍;
但魔王沒有立刻殺她,而是丟給了她一把劍,二人在冰天雪地中,展開了一場較量————
本應擁有壓倒性力量的魔王,卻在阿萊西婭鬼魅的身法、凌厲的進攻中,頻頻落入下風。
眼看阿萊西婭快要戰勝魔王,可當她劈開魔王的面具,看清對方的臉後,卻頹然失去了所有的戰意,眼神呆滯地鬆開了手中的劍。
從資料片的畫面特效和表現上來看,所有人都覺得,是阿萊西婭看到魔王的眼睛,無法承受直視深淵的恐懼,失去了戰鬥力。
可如今,米爾回想起那番畫面,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記得在這之前,阿萊西婭還特意要了一張自己的肖像畫?
也是來到這個世界才知道,阿萊西婭和「米爾法克」之間,似乎還存在一段神秘的淵源。
心中沉寂的好奇心,突然又竄了上來,提爾納諾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發什麼呆呢?」
阿萊西婭的聲音,將米爾從思緒中拉回,解開束腰在他身邊坐下,米爾搖頭笑了笑:「沒什麼————」
說著,壓低了聲音,稍微湊近了些:「阿萊小姐,關於那枚星石可以仿製的消息,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嗯,營地里現在正在傳————」
阿萊西婭蹙眉點頭,也明白米爾的顧慮:「腓特烈主教已經下令,嚴密監視參與封印的幾位魔法師。第六廳的執事,行動效率都很高,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會安排槳帆船,把那幾位魔法師先送走。」
「原來如此————阿萊小姐,那枚星石里,蘊含著不詳的力量,這事我還是想麻煩你,幫忙盯著點!」
滿臉深明大義的米爾,語氣沉重地囑託道,儼然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但阿萊西婭眼中,卻閃一抹狐疑的光芒:「米爾閣下————你該不會自己仿製了一枚吧?」
「這、這怎麼可能?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沒關係,就算你做了,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阿萊西婭搖了搖頭,繼續道:「對了————在三位精靈遇害的現場,我發現了一些可疑的東西。」
「什麼?」
阿萊西婭打量了一圈周圍,頭上狼耳微顫,悄聲說道:「那位精靈長老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封精靈語寫的信件,墨跡是新的,但字跡不屬於他們仨個中的任何一人,內容似乎和隕星寶石有關。」
由於阿萊西婭不是教會人員,更不屬於審判庭,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允許進入精靈遇害的營帳。
聞言,米爾猛然瞪大了雙眼————
墨跡是新的,字跡卻不屬於那三位精靈,說明這座島上,有第四個會書寫精靈文的人,給精靈長老留下了信件。
看來自己猜的沒錯,果然是有人想阻止自己,翻譯那本精靈日誌上的內容。
「阿萊小姐————你能看得懂精靈文?」
「只能看懂很少的一部分。」
阿萊西婭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米爾卻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太好了————你來幫我看看那本精靈的日誌吧?」
說完,便拉著阿萊西婭走進了營帳,那本精靈族的日誌,遞給了她:「看看有什麼線索吧?」
剛打開日誌,阿萊西婭便皺緊了眉,表情略顯痛苦:「這應該就是本普通的日誌,有記錄關於山頂湖泊的維護,資源清點————大部分應該是個人日記內容,但這些內容,解讀起來比較困難。」
一邊說著,一邊向後翻閱,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阿萊西婭覺得,這本只是普通日誌時,手卻突然停在了混亂的最後一頁————
「不對————」
她眉頭猛然皺起,纖細的手指撫摸著那些奇怪的紋路,緩緩搖了搖頭。
米爾也有些好奇地湊上前:「怎麼了?」
「這一頁寫的不是日誌————」
阿萊西婭口中呢喃著,雖然不能全部看懂,但卻能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幾個關鍵信息:「瘋狂————鬥爭之月————來自第三王座的復仇————」
「什麼意思?」
「第三王座,指的應該是深淵第三親王一代表貪婪的暗精靈。這座島上的精靈,被貪婪所詛咒,在鬥爭之月」升起的夜晚,徹底沉淪。」
阿萊西婭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話語,眉頭緊鎖,米爾卻有些疑惑:「不是說————當初是巫妖蠱惑皇帝,屠殺了島上的精靈嗎?暗精靈也牽扯進來了?」
「一萬年前的事,誰也說不清。」
說著,阿萊西婭搖了搖頭,嘭地一聲合上了書。
海岸線浸在灰藍暮靄中,船隊的水手們,還在觀察著海風方向,檢查船隻的情況。
微風捲起卡特琳的銀藍的髮絲,浪花碎成白沫掠過腳踝;
她將發束成馬尾,穿著襯衣和半腰夾克,望著海面,眼中帶著些迷茫——————
自己究竟應該屬於人類還是深淵?
人是群居動物,都會有一個歸屬,逐漸形成了一種自我認同的信仰;
而將其凝聚起來的,是血脈與文化,也是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就像自己的精靈祖母,隨時都可以脫離家族,回到精靈的國度,那裡也有她的家人,隨時可以接納她。
可是卡特琳娜不明白,當阿克瑞德家族沒落,被人們遺忘後;
為何父親、叔叔、哥哥,家族其他人,還要為這個國度而踏上戰場?
他們的犧牲有何意義?
為了信仰?為了大義?為了民族?
對於失去親人、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卡特琳看來,這些理由太過空虛。
「卡特琳小姐,晚上好。」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轉身一看,是教會的修女塞拉菲娜;
作為這座島嶼的監視者,也是對這裡最熟悉的人,絕大多數行動,都是由她帶隊。
手裡的風燈,在漆黑的夜裡像移動的光團,昏黃的燈光照亮她半邊身子,也照亮了腳下的沙粒。
「海風很舒服呢————只可惜風太弱,沒法帶我們離開。」
修女帶著溫柔的笑容,緩緩走上前,雖然卡特琳很想獨自靜一靜,但也不好拒絕別人友善的招呼:「晚上好,塞拉菲娜小姐。」
「看您似乎有心事?」
修女來到卡特琳身旁,微笑著開口,隨即又意識到有些失禮,微微聳起肩:「抱歉!我只是覺得————您剛才的模樣,與達格妮爾女士實在太像了。
聽到這個名字,卡特琳猛然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您認識我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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