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你嫌貴我還嫌貴呢

  凡達林外的山坡樹林。

  哈爾辛在樹林中擺放好各類儀式材料。

  克勞斯認出了這個五環預言法術——問道自然（commune with nature）。

  這個法術可以讓使用者短暫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獲取周圍地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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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形水體，植物礦物到非人生物。

  但預言天氣？也許對大德魯伊這種等級的職業者來說，暴風雨也是自然水體循環的一種。

  「natura，mecum，secreta mihi.」

  林間清風驟然靜止。

  哈爾辛垂落掌心，輕貼潮濕的林地沃土。

  古老晦澀的精靈禱言低低縈繞在枝葉間。

  淡翠的微光自他周身漫開，絲絲縷縷鑽入樹根、草叢與流淌的風裡。

  他閉上雙眼，意識頃刻與整片林地相融。方圓數里的景象化作細碎的呢喃湧入腦海。　　蜿蜒的暗溪，隱匿的獸徑，林間潛藏的異動，空中水汽的走向，盡數無所遁形。

  草木為他視物，清風為他傳聲，整片森林皆為他耳目。

  片刻後，微光斂去。哈爾辛緩緩睜眼，眼眸里盛著山林的靜謐。

  他輕吐一口氣，嗓音溫潤而厚重。

  「自然已然告知我一切。五天後，劍灣將迎來第一場暴風雨。

  並且我確定寶劍山脈中潛藏著三個強大的毀滅之源。

  但無需驚慌，橡樹之父自會護佑我們。」

  五天。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加莉爾向他道謝後徑直離開，眼底是暴風雨也無法熄滅的復仇怒焰。

  克勞斯看著加莉爾的背影，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那群失鄉獸人。

  仇恨是冰冷的火，所及之處皆成灰燼。　　那麼獸人的那把火，在得到力量後，會燒向誰？

  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八環大德魯伊就在凡達林，心中仍如此難安。

  最後他做了一個兜底計劃。

  哈爾辛如果能成功阻止儀式，那皆大歡喜。

  如果不能，那他就需要製造出一個能讓白龍和獸人決一死戰，隔絕對外界影響的場地。

  也許瑪利亞網絡和靈能地精這張底牌要第一次動用了。

  ……

  吊籠路口西南方向的水道。

  地下瀑布從岩壁高處砸下來，轟隆聲在洞窟里來回撞，水霧瀰漫，火把光在水霧裡散成一片昏黃。

  距離潭邊是一片礫石灘，侏儒和地精們隔著幾步遠，各自蹲在自己那一邊。

  這是靈能地精們下幽暗地域的第五天，在安頓工作結束後，他們又緊鑼密鼓地開始和吊籠路口周邊勢力接觸。

  多比給他們下達的命令就是先摸排幽暗地域的物價和資源水平。　　第一個就是水道上游的侏儒園。

  今天的自由交易會就是兩邊的第一次善意接觸。

  領頭的地底侏儒少見的長有花白鬍子，左眼卡著一隻黃銅單筒鏡片。

  他拿起一支火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掂了掂。

  放下後又拿起一匹粗棉布。

  手指搓了搓布邊，扯下一根線頭。

  最後，他蹲在木箱前，拿起一把短劍，拔出來看了看刃口，手指在劍鋒上颳了一下。

  「你這劍，多少錢一把啊？」侏儒老者斜著眼看對面的地精。

  郝里姆是這次交易負責販賣武器的地精，原本在克勞斯沒有收復左祖拉之憩時便是四級的靈能鬥士。

  有了丘比，現在變身大隻佬後挑戰等級直逼六級。

  武力保證對方如果想強搶武器，他可以一錘將侏儒變成小餅餅。

  只見他頭上的綠帽子泛著微弱的螢光，觸手安靜地貼在太陽穴上。　　他咳嗽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

  「短劍一把二十金幣。長劍四十二金。手斧五十五金。箭頭一金二十支。重武器要預定，不還價。」

  「臥槽，短劍一把二十金？」

  這個價雖然比地表高了將近一倍，但在缺乏礦物和燃料的幽暗地域，還算在合理範圍內。

  侏儒老者把短劍舉到火把光下，眯著眼看刃口。

  「你劍刃是精金做的還是握把用精金做的？」

  郝里姆嘴角抽了一下。

  「您瞧瞧幽暗地域哪有鐵礦和燃料，這都是跟灰矮人買的，你嫌貴我還嫌貴呢！」

  「真的假的，你們不會在灰矮人遺址里撿了點破鐵片就來忽悠我吧？」

  這老侏儒明顯已經看出來武器的確是灰矮人工藝，這會在壓價呢。

  「我開武器店的還能賣你破鐵片？要是破鐵片你試試旁邊的樁子看看能不能切開！」

  侏儒老者沒有真砍，又把劍插回鞘里，拿起手斧掂了掂。　　隨後冷哼了一聲。

  「短劍十二金幣。長劍三十五金。手斧四十八金。箭頭一金三十支。行就成交，不行拉倒。」

  「長劍可以三十五金，手斧得五十金。短劍十五金，箭頭一金二十五支。」

  郝里姆還了個價，這價錢還得賺60%。

  就是侏儒園人口太少，消耗不了多少。

  侏儒老者又瞪了他一眼，最後把手一揮。

  「行吧，我要十把短劍，五把長劍，五把手斧再來500支箭。」

  他一旁等著的侏儒開始哼哧哼哧地算起了錢。

  「五百九十五金，先錢後貨。」

  沒過2秒，郝里姆報出了總價。

  老侏儒瞪了眼一旁的侏儒侍從，仿佛在說他比地精還笨。

  侍從又過了10秒，尷尬地點了點頭。　　侏儒老者從腰間解下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扔給郝里姆。

  郝里姆接住，往裡看了眼，隨後將裝滿武器的木箱交給了侏儒們。

  首批交易成功。

  周圍的地精和侏儒同時鬆了口氣，武器放低了幾寸。

  郝里姆看了眼四周其他的交易，看似無意地向老侏儒搭話。

  「你們在幽暗地域這邊，出什麼特產啊？」

  侏儒老者眯了眯眼。

  話里話外這些奇怪的地精都像是地面來的。

  雖然這些地精有自己的生產能力就已經很奇怪了。往來地表做些貿易好像也沒什麼。

  「怎麼？剛剛還是和灰矮人買的武器，現在又不知道幽暗地域的特產了嗎？」

  「了解一下行情嘛。免得我下次報高了您嫌貴，報低了我吃虧。」

  郝里姆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讓老侏儒心裡一咯噔。　　這支地精部落不僅文明水平高、智商高，並且食物豐富精細。這也代表著他們戰鬥力肯定不低。

  不知道和他們做鄰居是好是壞。

  「您在這一帶做交易做了多少年了？什麼物資走得好，什麼物資壓手，您心裡比我有數。

  我初來乍到，總得請教請教。」

  老侏儒盯著他看了幾秒，看在實力份上，決定賣個好。

  「我們這吃不下太多武器，但灰矮人那邊的礦山需要大量工具。

  曼托戴瑞斯那大量收，你有多少他們都要。

  但行情波動大，灰矮人要是跟卓爾打起來，武器價格能翻倍，打完了又得跌回去。

  而且風險高，曼托戴瑞斯的灰矮人、卓爾和散塔林可不像我們侏儒這麼講規矩。」

  郝里姆點了點頭。

  「那除了武器，還有什麼好走的？木材？布匹？火把？」

  「你們帶了地面上的木料？」侏儒老者眼睛亮了一下。　　幽暗地域沒有陽光，要麼是大型組織用魔法培育的人造樹林。

  要麼就是長得像樹，質地和木材相似的高大真菌。

  比如能做家具的巨蘑菇祖克木（zurkhwood）、黑沼橡（black bog oak）和用來當木桶用的桶莖菇（barrelstalk）。

  地面的木材往往可以高價格賣給幽暗地域卓爾貴族們顯擺。

  「沒帶，就是問問。如果賣得好，下次可以帶。」

  郝里姆的語氣不緊不慢，吊著老侏儒的胃口。

  「地表木材按捆，一捆二十磅，兩個金幣。」

  侏儒老者伸出兩根手指。

  「火把十二支一金，粗棉布一碼一金五銀。

  你們要能運來，有多少收多少。」

  郝里姆暗暗記下，粗棉布都能賣上高價，看來幽暗地域連纖維植物都很少。

  下次試試把麥稈也賣給他們。　　另外，他想起大王還讓他摸排下幽暗地域侏儒有什麼特產能賣到地表去。

  「那你們這邊有什麼特產可以出？」

  老侏儒沉默了片刻，一臉傲氣道。

  「我們最擅長秘銀工藝，暗鋼，地底水晶，還有幻術道具。

  名震全幽暗地域的還有我們的紅寶石侏儒王室飾品。」

  他說到紅寶石的時候，臉上還有一絲尷尬。

  「紅寶石原料我們內部短缺，暫不對外銷售。而且你們地精又不嗜好紅寶石。」

  「那要是我們能搞來紅寶石，你們能收嗎？」郝里姆眉毛抬了一下。

  「我們按地表兩倍價有多少收多少。我們的侏儒工藝紅寶石飾品在灰矮人主城格拉克斯塔格，和卓爾主城魔索布萊城從不缺買家。」

  郝里姆又巡視了一圈周圍其他的交易。

  侏儒提供了不少幽暗地域特產食物和酒類。

  一種鹽漬菌乾的食用主食，和搭配調味食用的螢光菌醬。　　最貴重的是一種名為戈貢迪（gogondy）的深紅色地底酒。帶微毒，有暖身和致幻效果。

  轉手賣到地面也是百分百的利潤。

  交易完成，侏儒們開始收拾貨物。

  郝里姆正轉身要走，隊伍後面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地精從後面擠過來，湊到他面前心靈傳話。

  郝里姆的眉頭皺了一下，轉頭看向隊伍邊緣的一個身影。

  那也是一隻地精，穿著和他們一般無二，但是沒有那頂丘比。

  它站在隊伍邊緣，混進靈能地精的車隊，準備跟著大部隊返程。

  如果換成普通的地精部落，他的潛入完美無瑕，但這裡可都是變異品種。

  周圍的靈能地精無聲地圍了過去。

  「你沒有回應我們，你是誰？」

  一個地精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它。　　「你不是我們。」

  另一個地精舉著武器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泛出異光注視著對方的雙眼，鼻子快懟到對方臉上。

  「你沒有魔神王陛下的恩賜。丘比說你沒有入網許可。你不是家養小精靈。為什麼要混入我們？」

  那隻地精的臉色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綠色。

  它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那個，我是走失的地精，我看到你們部族如此強大，想跟著你們回去……」

  一個靈能地精頭頂的綠帽子突然冒出了金色的靈能霧氣，帽子上的觸手像受驚的蛇一樣豎了起來。

  「丘比告訴我他在偵測思想。他根本不是地精，捉住他！」

  話音剛落，沖在最前方的四個靈能地精瞬間拔高了一米有餘。

  無視了奇怪地精的短劍擊打在他們身上發出的鐵石交擊之聲。

  將他擒抱扣地。

  隨著大隻佬的一頓老拳。　　那隻地精昏迷後身體開始劇烈扭曲，綠色皮膚像蛻皮一樣剝落，露出下面的灰白真皮。

  細胳膊像充氣一樣鼓起來，矮小的身形被拉長到五尺多高。

  一張沒有特徵可怖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眉毛，沒有耳朵，嘴唇薄得像一道刀痕。

  這是——變形怪。

  靈能地精們還沒有什麼舉動。

  侏儒群內卻炸開了鍋。

  他們站在灘頭的另一側，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啊，真的有變形怪，國王陛下難道說的是真的？」

  「完了，那幫卓爾馴養的變形怪已經混入了我們家園，他們會把我們都變成奴隸的！」

  老侏儒快步走到郝里姆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又把目光轉到那隻變形怪身上，又轉回來。

  「你們……是怎麼發現它是變形怪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迫切的期待。

  「這些被邪惡卓爾飼養的變形怪，作為間諜偽裝幾乎沒有破綻。

  它們一定在暗中監視和刺殺。

  侏儒園內已經出現好幾起命案了。我們一直以為國王陛下瘋了，不讓任何人接近他。沒想到他才是對的。」

  郝里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會認不出，我認識部族裡所有的成員。

  他不僅沒有陛下的恩賜，更無法接入網絡。

  從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同類。這有什麼難的？」

  老侏儒沉默了，他雖然聽不懂，但知道這一定是眼前這隻奇怪地精部落的立身之本。

  他看了看那些靈能地精頭上的綠帽子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轉身走回侏儒群中，和幾個其他年長的侏儒腦袋碰腦袋地嘀咕了幾句。

  然後走回來，站到郝里姆面前。　　「你們的族長是誰？我想見見他。」

  「多比大王非常忙，我做不了主。但我會回去後請示。」

  老侏儒咬牙做了個決定。

  「我們想讓你們幫個忙，五天後還是這裡。我需要和你們的族長洽談。

  告訴你們族長，如果能幫我們解決變形怪問題，我們願意勸說國王以侏儒派系的名義，推薦你們加入曼托戴瑞斯貿易樞紐。」

  「我會轉告的。」

  地精們押著變形怪撤離了灘頭。

  侏儒們目送他們消失在吊籠路口的通道中，火把光在黑暗中漸漸遠去。

  （還有更新耶）